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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黜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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貶黜司藥

次日,鴻雁南趨,眾妃及新婦一同給皇後請安。

皇後自是中坐,依舊儀態萬千。蕭德妃,沈昭儀左右分坐,情態依然不睦。

接下來便是劉英,楊氏,徐氏三位婕妤,之後便有奚才人,新晉才人王氏薪茹,呂氏昭音,和曹氏玉真。

餘下只幾位皇帝臨幸過的宮女提拔成的選侍,三三兩兩的隨立人後。自然,德妃費盡心思安排的顯姿也在其中,為邵選侍。

眾人合聲給皇後請安,“祝願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又有有司女官承教多時,眾人屏息未有異動者。像這種合宮會見,是不允許顧看碎語的。

劉英也未能細查其他新人的容貌儀態,只是有些傷神家世,倒不甚顧怕榮寵被奪。

此次中選者之中,楊氏,徐氏外貌身材上視之便如同是沈萋,劉英的翻版,但不知心性。餘者,也不過爾爾。宮中女子,大多都是千篇一律。

呂才人始終神色不安,憋著好久的忐忑等到請安結束才匆匆回到毓德宮中的沛鴛閣裏。

她旁邊有個年歲大的姑姑,是府裏帶進來的,叫薏姑的。

薏姑遣走了溫雲等其他奴婢,接過從呂氏手中解下來的披風,又陰陽怪氣地提醒她道:“您有福氣替昭音小姐入宮,應該高興才是。您是新秀,當拿出大家閨秀的風範來,既來之則安之,不必成日蹙眉做慮,白白令人輕視,失了呂家家風。”說罷也不問呂才人是否另有安排便徑自去了。

只餘呂氏有些目光含淚,做了十多年的奴婢如今一朝替主入宮,倒不知道怎麽過活了。一邊是榮華富貴,一邊是恐事發後的株連之禍。最可惡有這薏姑誠心找不痛快似的,總是在一旁提醒多話讓她覺得自己不倫不類。即便榮華富貴在前,也不能竭盡享用。

請安過後,劉英便急忙奔赴尚食局督查後日宮宴之事,心中不忘皇後所托只想著盡力為之。

這邊,昭儀與德妃從慈元殿出來一前一後。德妃趕上前去惺惺作態道:“妹妹近幾日似乎尤為倦怠啊,倒不似昔日在王府那般活潑了。”

沈昭儀無心與她糾纏,又念著齊王太妃的旨意,終日裏惴惴不安,只得裝病想先處理該事。另有花團錦繡的新婦們入宮,沈萋更加焦頭爛額,只白了一眼立即離去了。

德妃詫異納悶,心想這沈氏向來爭強好鬥如今卻變了個人似的。

德妃一邊沈思不已,只聽心腹顯容憤憤道:“哼,奴婢看這沈昭儀失了寵,昏聵了!仗著自己生了二皇子便處處與娘娘比肩,如今淪落至此也是報應。”

德妃聽到“失寵”二字如何能快,臉上擺出一副無語之姿,狠狠瞥了一眼身側怒道:“愚不可及!”

顯容立刻止住了嘴恭定起來。

另一邊已為選侍的顯姿看到顯容被斥罵愈發開心,亦跟風白了顯容一眼,又冷哼一聲以表心志,倒也給德妃出不了什麽註意。

“本宮看她指不定又在籌謀何等壞事,派人盯緊臨光殿!”望著昭儀遠去的背影,德妃更加不屑,白眼不疲。

劉英這行還未進尚食局大殿便聽其中有人爭辯。掌局的吳尚食巍巍立於中,還有三四個褐紋覆繡的女官圍繞於她,左不過應該都是司膳司饌、典膳掌膳一類的女官。

主張依據新秀喜好布置菜肴的吳司藥,指著低一級的陸典器道:“你以為陛下,太後和皇後娘娘看重的是此次宮宴的吃食嗎?渾不過是個過場罷了,若能投婕妤娘娘們所好便是極好,這樣方能讓尚食局更好的立足宮庭六局。你一個小小典器也妄圖染指尚食大人的決策,簡直是不知分寸,不辨高低!”

說罷行禮於尚食,拂袖還轉,一副清高之態。

(女官等級提示:

統領尚宮  比婕妤  四品

尚宮級  比美人  五品

司級  尚侍級  比才人六品

典級  比貴人七品

掌級  比選侍八品

女史  比宮人)

“下屬自知低微,可絕不可不進吾言。尚食局無論是何等宮庭雅會,所訂菜譜皆應以皇帝皇後和太後娘娘為章,再游離其旨。最後上呈皇後予以裁奪。依據嬪妃喜好簡直聞所未聞,要想振興尚食局並非此旁門捷徑可行!”陸典器語罷不畏。

旁邊一眾女官聽得膽戰心驚,有的雖心中為陸氏叫好,但也不敢出頭為其說話。

其實吳氏一族仗著皇後霸行尚食局已久,可陸羊子公正不阿,心中仍記得先尚食大人的諄諄教導。可自從司馬貴妃赴齊,她依附的先尚食也被貶出了宮。

內宮之中,牽一發而動全身,勢力彼此交織盤根錯節,豈是三言兩語便能道明。

吳司藥依仗著自己的姑母吳尚食,吳尚食一些棘手又不願做的事便推給她當了馬前卒。

司藥見尚食有些動怒便想自作主張訓誡陸氏,道:“放肆,憑你也敢對大人不敬?!”說罷便揮手想掌嘴陸氏。

劉英在外聽的真切,暗嘆陸氏的為人品行,便立馬呵止住司藥。

眾人見寵妃劉婕妤來了也齊刷刷恭迎,退到一邊將“戲臺子”讓出來。

司藥刁蠻,認為局中之事她雖貴為婕妤也難以插手,便不顧體面想繼續動手,眼神兇惡。

劉英是有些江湖氣在身的,最見不得依附強勢顛倒是非的小人。全然也不顧身份,伸手在司藥之前狠狠的給了她一耳光。

一聲清響,眾人皆驚。

“劉婕妤息怒。”諸女跪倒一片。尚食見司藥倒地,微微側目,倒是隱忍不發。

劉英緩緩吐道:“大膽吳司藥,你擾亂菜譜妄想巴附嬪妃,以謀私利,已然失去了做女官的本分。”

安歡怡兒等也心中叫好,面露輕狂。吳尚食見勢不妙,便朝劉婕妤另側的許尚侍看去,目光求助。

許尚侍和吳尚食往來多年,關系甚密,便勸劉婕妤道:“娘娘雖然生氣,可也不應失禮……”

劉英卻不將她的話聽在耳中,知道許氏要勸,截道:“尚侍休言,此事我不可不管。司藥可恨,定要嚴懲。”

司藥被劉英唬住,嚇得匍匐跪地,此時吳尚食才深覺得失了臉面看不下去,才出言道:“婕妤娘娘貴體,切不可為此等小事煩傷。況且此事乃本局之事,娘娘既然不是掌領嬪妃,那是否出示皇後手令方能責令管教女官呢?”

劉英只記得郭皇後囑托……其實那只是皇後的興口之言罷了。

但她哪裏知曉,只道:“本婕妤承皇後殿下口逾負責宮宴之事,尚食大人莫非要吾將皇後請來嗎?!”

尚食暗驚,心中怨恨難以發作,只得閉口。

“來人,將此等肖小之徒拉下去,貶出尚食局!”說罷安歡怡兒不顧劉英越矩之舉,頤指氣使的便把呼天搶地的吳司藥拉了下去……

這時劉英才看向陸羊子,二人雙眸交觸,一時腦海裏竟閃現一些記憶。劉英只覺得哪裏見過她一般。

陸氏則微微施禮以表答謝,心中暗道:竟然是她,渾然不同一兩年前那樣怯生生了。這般艷麗動人,原來這個得寵的劉婕妤竟是她。今日她仗義執言,為我鏟除司藥,也算冥冥之中報我搭救之恩了。

倒是不想這二人日後還有反覆的糾葛。

一下子,整個六局都感嘆劉婕妤本事,連拘宮嚴謹的陳尚宮都稱讚:“六局司正加起來都抵不過風火婕妤。”

吳尚食氣憤難平,顏面無存,便到皇後處告狀。

皇後正批閱著六宮的奏報,都是由各宮各殿尚侍、宮人呈上來的,左不過記載一些主子的承恩、身體康健情況,再或奴才使役們是否安定,有無打架鬥嘴之類的,抑或某宮短了些什麽來請旨求恩典。

郭皇後聽吳氏說完亦有些驚訝,心想這劉婕妤太能幹了,竟如此大膽。滿宮皆知吳氏一族為皇後服務,劉氏竟如此不給面子,更是越矩貶黜女官。

自己原只想拉攏劉氏,如今反倒成了被武媚娘反咬的王皇後了。

郭後心中仍憋氣不發,倒想看劉婕妤還能作出些什麽幺蛾子來。

半口茶未完,只道了句:“真是喧兵奪主,越俎代庖。”便擱置茶杯,又道:“狂悖。”

一旁追月見縫插針的說道:“皇後殿下有所不知,奴婢還聽說劉婕妤身邊的兩個婢子也著實輕狂。特別是那李氏喚作怡兒的,常仗著她主子橫行霸道,挑釁勾結。”

皇後一邊停下手頭的功夫,又朝攬月望了一眼意在求證。

攬月會意便道:“追月所言不虛,如今這滿宮裏當屬蘭林殿最放誕無忌了。”

郭皇後這才冷嘲:“自古歌伎舞姬多為禍水,想不到本朝也出了這樣的妖異。這還了得。”

吳尚食在一旁聽皇後口氣如此,像吃了定心丸連忙告退,只聽皇後又囑咐道:“暫不許走了風聲,由著她輕狂。”

宮宴這晚,升平樓一片歡聲。火燭之光瑩滿整座宮室,絲樂之聲更是未有斷絕。

皇帝,皇後和太後居上,其餘嬪妃左右為營。

撤盤三樽之後,不知是誰提議說讓新晉禦妻們各展所長,以娛眾賓。

楊婕妤看似內斂卻率先表演,大有一曲紅綃不知數的從容自若。琴音盡,眾人叫好。

劉英只覺索然無味,心想:方才既有樂師演奏,此刻聽來乏味,更像是東施效顰,毫無新意。

接下來又有王才人鼓箏,曹才人填詞。不知是巧合還是什麽,眾人似乎都避開深閨女子的必修——舞蹈。

劉英偏想看人作舞,想見綾羅紛飛,婉轉流長之太,一時嘖嘖,朝旁近的奚氏嘀咕:“怎得無人作得了舞啊?還都是大家閨秀呢。”

奚才人見過劉英跳舞,見過她飛緞如虹,收緞如素的美約模樣,又聞得多有人流傳劉氏憑著美貌第一舞技第二見恩寵於當今聖上,心下猜到了八九分。

同劉婕妤舉杯相碰後,道:“看來這些新人都是買了消息,做了一番功夫的。知你以舞蹈擅長得陛下恩遇,都不願意與你一較高低,多半也是存了對你的忌諱。”

劉英戚了一聲,便要怪奚才人取笑自己,兩人各自逗樂。

最後只剩下徐婕妤和呂才人,徐氏倒是從容鎮定,反觀呂才人則是臉漲得通紅,慌張欲淚。

連邵選侍都自請為眾人助興,歌和了一曲民謠《漁梁洲》。沈昭儀見之,望了眼德妃,嗤笑一聲,不語。德妃身子微彈,又立即正襟危坐。

又上了幾份果品,侍人添酒的功夫,一太監跑到太後耳邊低語了幾句。

太後但是容光滿面,笑道:“徐婕妤善舞,她也能舞。陛下,且看。”

說完,皇帝心中踟躕了一下,面子上也笑著遮掩過去。劉英此刻也勾起了興致。

少時,樓臺上的琴柳琵琶等樂器不知何時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忽然迸發的鼓聲。威武陣陣卻不駭人,可謂剛柔並濟。

這時,徐婕妤早已衣裝更新,發髻盤綰起來。身上的肩披多有羽飾,黃白交間。她手柄長劍,氣勢豁然。只是眉間緊縮,竟不見發自心底的愉悅。

德妃饒有興致道:“劍舞?”,此刻皇後也微微變了臉色。

太後露出得意神色,望著徐柔葭,眉眼高挑,仿佛在訴說她們徐家的女兒都有如此豪氣,如此的能幹多藝。

皇帝倒是不急,滿飲一杯後一言不發。

徐太後最近實在有些幹權,偶爾鉆家事國事的縫隙,打著幌子去垂拱殿聽朝。祈睿定然是不快,如此一來致使他們母子關系有些生僵。

皇後視夫君為天,卻也一向敬重太後。如今眼見太後在前朝這般專擅,便更厭煩徐氏一族在六尚局的勢力,恨不得連根拔起一個不留。太後過於勢強於她在後宮也是有害無利的,現下太後族親徐婕妤入宮,兩後更生瑕疵。

臺下徐氏舞的其他人容光散盡,臉色暗沈。臺上更是好戲不斷。

太後道:“此舞獨特,陛下以為如何?”

祈睿收盡不悅,略揚雙唇道:“母後眼光獨到,培養調教得徐婕妤這樣出彩,何來不好之說呢。”

皇後又說道:“這劍舞……倒是很少看女子作舞。其實劉婕妤也善舞,亦十分出塵,可謂美妙絕倫。”

太後不接話,哪裏將劉英放入過眼中。一時舞也停了,臺下人各相敬,臺上三人倒是有些坐立不安的尷尬。

奚才人和劉婕妤雙雙交神,對臺上帝後與太後之間的微妙關系亦有所察覺。

這時邵選侍突然說了句:“呂才人……倒還不曾表演呢。”

呂氏原以為能躲了過去,聽此嚇得打翻了酒器,酒香甜洩地一片。

皇帝聞道:“呂才人,盡所展示吧。”

呂氏本是奴婢,哪真懂些什麽才藝,不過都是些不入流的掩人耳目的本事。她便百般推諉。

場面竟再度凝滯,太後飲酒無量,面笑心嘲道:“皇後采選上來的禦女怎的這般參差啊,簡直令人瞠目結舌。”言語諷刺皇後辦事不力,底下嬪妃也都不做聲了。

皇後起身告罪:“臣妾大意。”又瞥見劉英尚在自斟自酌心下大怒,只順著餘光過去看到呂才人,道:“呂才人,你姑且退下。”

當呂才人隨著人流踏出升平樓,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曠之氣時她才稍減憂慮。

看著同處一宮的王才人和曹才人早已遠去,心思她們竟不願留出片刻等待自己,又恐懼今夜之事怕會有降罪。

可事世便是如此難料,當晚,呂才人竟成了新婦中第一侍寢者。

太後自然為徐婕妤不值,其餘人等皆各懷鬼胎。只是劉英不知是否恩寵飽嘗,竟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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