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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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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在那一瞬間,少年覺得自己像被晃到了眼。

他回過神,想要說點什麽時抽動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這才發現身上的傷口比自己預計的要疼。

少年平覆了心緒,冷笑著反問陸鴉:“你破壞了我的方案,現在還大言不慚地給我提議?”

“可問題確實存在,不是嗎?”陸鴉說。

“除了尋仇的可能之外,你還面臨另一個問題——你通過攪亂公主入學,達成自己的目的,王室和校方都心知肚明。你猜,落了他們的面子後,他們會怎麽對你?”

陸鴉對答如流。

畢竟這種事是有先例的,她就像開卷考試一樣,都不用怎麽費神。

為了表面功夫,軍校不會在這類學生在校期間為難他們,相反,還會盡力優待,以彰顯自己的人文關懷。

可是等到學生畢業,他們就沒必要再裝,可以直接把他們分配到最荒涼的地方去,給最低的軍銜。

對面的苦肉計同學想不到,還是太年輕,看不透帝國人心險惡。

陸鴉嘖嘖兩聲。

面子工程也不是沒有好處,像她之前,不也被傻不拉幾騙到帝國軍校,以為真可以逆天改命了?

對面這同學明顯提前沒想到這一茬。

經她一說,臉色肉眼可見地沈了下來。

他沈默良久,不再提原來方案的事情,轉口問:“你說一勞永逸?你想對他們怎麽樣,你能對他們怎麽樣?”

“就算你有這份實力,能達成目的,你能保證他們家裏查不出來,不會直接過來尋仇?”

“帝國軍校每年都會發生意外,”陸鴉平靜地說。

她心裏松了口氣。能繼續交流,就說明還有合作的餘地,看來還沒翻車!

她維持著之前的形象,一邊回憶起自己上輩子匯報工作的狀態,主打一個波瀾不驚的社畜感,繼續道。

“一般不發生在校內,校方就不會全力追究,他們的背景也不會讓校方大費周折。”

“在軍訓期間制造一場意外,安排一個第七星系官員得罪不起的兇手,這就夠了。”

把這口黑鍋扣在艾略特頭上,陸鴉就覺得很不錯。

“你的思路很好,”思索後,少年回答。

“但我為什麽非得和你合作?我大可以順著這個思路自己設計,不用和你這個一屁股麻煩的人綁在一條船上。對吧,陸鴉同學?”

他直視著陸鴉,語氣近乎涼薄。

“剛才王穹他們說的,我都聽到了。你想找我合作,主要是想讓我幫你解決更大的麻煩。可惜的是,我知道公爵家族的大名。為了他們惹上更大的敵人,不值得。”

他以為這拒絕已經足夠直接,卻看見陸鴉渾不在意地一笑。

大概是開啟了【涅墨西斯之眼】的緣故,陸鴉發現自己對人的情緒變化更為敏感了。

她能感受到對面苦肉計同學心裏有一瞬的動搖。

他對新的計劃很感興趣。

是時候乘勝追擊了!

陸鴉想,趁人之危最方便了。

她正要開口,運轉了很久的【涅墨西斯之眼】終於脫離卡頓一般,展示出對面那人的全部信息。

陸鴉掃了一眼,看到一行小字中,兩個熟悉的字眼。

【岑弈:16,第七星系貧民窟出身,父母早喪……】

陸鴉一怔。

她重新確認了一遍少年的名字。

岑弈。

第七星系人,貧民窟出身,在帝國軍校讀過作戰指揮系,上學期間曾被人欺淩。

她瞇起眼,又看了看少年的臉,總算知道那股熟悉感是哪來的了。

臥槽!

陸鴉在心裏暗罵一聲。

對面的苦肉計同學竟然是岑弈!

那個大名鼎鼎的“背叛者”!

比起上輩子背了黑鍋,在斷頭臺上被當眾處決的“人類叛徒”陸鴉,岑弈才是該千刀萬剮的“人奸”。

岑弈生在貧民窟,但有個百年難遇的好腦子。他拿著獎學金就讀於第七星系最好的公學,並以全系第一的排名順利進入帝國軍校作戰指揮系。

身為全系第一,他本該前途光明,可畢業之後,卻被發配到了星系之外,帝國與蟲族的正面戰場,做一名少尉。

他拿到的,是所有軍校生裏最低的軍銜。

岑弈並不甘心。

沒人知道他到底付出了什麽,但他得到了一名上次的提攜,晉升速度飛快。在成為中校的一個月後,他又將自己的靠山出賣給了對方的競爭對手,獲得了一筆軍功。

投誠、背叛、晉升。

“冷酷的背叛者岑弈”一步步直上青雲,帶著自己的狼藉聲明,成為了第十二星系的司法官。

然後,他在蟲族大舉入侵時出賣了人類。

除他以外,第十二星系上的所有官員被殺了個一幹二凈,只有他,在蟲族手下又一次升了官。

對他的指責、痛罵都快成了每個帝國公民睡前飯後的第一句話。

出乎意料的是,岑弈很快又背叛了蟲族。

在一個安靜的晚上,他引爆了本應被拆卸的星系的自防禦系統,把駐紮在星系內的蟲族軍隊炸死了大半,同時還炸斷了蟲族軍隊向前的航道。

那一夜,整個第十二星系都能看到照亮宇宙的花火。

始作俑者死在絢爛的煙花裏,遭到背叛的蟲族為了洩憤找出他的殘骸,掛在整個星系裏最高的建築上。

具體掛了多久,陸鴉也不知道。

她只記得蟲族很恨岑弈,人類也是如此。

因為就在岑弈死的那天,陸鴉以類似的罪名被帝國批捕。

她當時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現在再看見這個人,就只剩下無語。

他大爺的,她是想來找合作者,不是找人背刺自己。

岑弈這個人身上傳言很多,真假都有。

陸鴉可以肯定的是,他確確實實地反過很多次水,堪稱星際呂奉先。

拋開能力不談論良心,這小子一微克都沒有,論忠誠……

那還不如期待煎餅果子寫出《哈姆雷特》呢。

什麽運氣啊!陸鴉人都麻了。

可是既然都特意跑回來了,她也不能就這麽直接放棄。

互相利用一下,點到即止。

只要在岑弈反水前先賣了他,她就不會有被背刺的風險!

陸鴉收起了臉上用作偽裝的笑容。

她臉頰消瘦,鼻梁高挺,一雙上揚的鳳眼,天生冷冽而富有英氣。不笑的時候,那種銳利得迫人的感覺更加明顯,好像要刺穿一切。

“那我再提醒你一點吧。”金眸的少女站在初代機甲之下,黑色中長發隨風飄蕩。她半瞇著眼睛,終於不再遮掩身上的鋒銳。

“同學,從我幫你趕跑他們的時候,我們就是同一戰線上的人了。”

強買強賣,說得就是這樣啦。

陸鴉沒有再笑,她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像反派。

岑弈額頭上的傷口在往下淌血,他擡手抹了一下,沒直視陸鴉的眼睛。

陸鴉說:“選擇權都在你,你如果真想把苦肉計演到底,剛才那幾個人往南走了,從這邊穿過去有條小道,現在去追上也來得及。”

“至於我,你如果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強求。”

陸鴉說完,轉過身,幹脆利落地要走。

她這次畢竟沒動手,算不上給自己找了太多麻煩,哪怕沒和岑弈談妥,也沒什麽損失。

不過,岑弈這個人確實有能力,陸鴉還是有點饞他的信息技術的。

所以,她看起來走得利索,實際上在心裏默數。

一……

二……

三。

數到“三”的那一刻,突然有一只冰涼的手從側面抓住了她的胳膊。

陸鴉回頭,看見岑弈的臉。

記憶裏,那個令人捉摸不透的陰郁司法官,現在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傷得不輕,額頭上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傷口,劃斷左側的眉毛。原本嶄新的黑色軍校服上全是土,內襯被撕扯得布滿褶皺。

他高而清瘦,站在那裏,像是截搖搖欲墜的枯竹。

岑弈用骨節分明的手抓著陸鴉,手背上青筋突起,仿佛這一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合作吧。”

【人物[岑弈],忠誠度+2】

在忠誠度和知名度的提示音中,陸鴉微微勾起唇角。

她開口。

“我要你,先為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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