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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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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誠

“坐。”

一個威嚴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

陸鴉環視四周,在完全潔白的房間裏,只有一張桌子與兩張椅子。桌子對面坐著一名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而在靠著她的一邊,放著一個精致的白瓷茶盞。

啊,這似曾相識的套路。

陸鴉按捺住想笑的沖動,走上前去,一手拿住茶盞,一手拉開椅子。

她仰起頭,把溫度正好的茶水直接幹了大半,對王室的私衛長說:“好茶。”

私衛長的表情明顯有點繃不住了。

所以說,大家都是一樣的套路,還是先發制人比較重要。

陸鴉施施然坐了下去,開口道:“我已經知道你們叫我來的目的了。”

“那你說說,是什麽?”私衛長整理好情緒問。

“找人,”陸鴉漫不經心地轉著杯子,“找一個叛徒。”

她用餘光望去,只見私衛長的表情又有了一瞬空白。

“我知道你們要找的人,我知道他叫什麽,來自哪,做過什麽。”陸鴉露出了一個典中典的“意義不明的笑”。

她輕聲說:“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私衛長面色陰沈下來。

陸鴉手心滲出一點汗,臉上仍然保持笑容。

她不知道私衛長是不是在演,但都走到這一步了,她只能相信自己的猜測,把詐唬貫徹到底。

“先生,我不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陸鴉道,“你明白我說的話意味著什麽,也該知道這信息的價值。

如果我是你,現在就該通知能話事的人,讓他來問問我的目的,然後做出決斷了。”

她說著,把杯子往前一推。

“畢竟,耽誤了帝國大事的責任,你可擔不起來。”

私衛長沒有答覆,看起來在思考。

陸鴉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學那些中央星系的權貴子弟,姿態徹底放松,直視著私衛長的眼睛。

她知道對方正在審視著自己,但她現在的身份足夠幹凈,根本不怕調查。並且,在加西亞向她發出加入影衛的邀請時,就早被摸得清清楚楚。

一個出身於第十三星系的窮學生,有著不錯的成績,但是沒什麽見識。她從來沒有進過中央星系,更接觸不到涉及王室的深層秘密。

當這樣一個人能說出加西亞此行的真相時,只有兩種可能:

一、她真的遇到了那名流亡在第十三星系的叛徒,有著一定的奇遇。

二、她的身份覆雜,遠沒有看起來這麽簡單。她的背後隱藏著不一般的勢力,有很大可能和中央星系的貴族們掛鉤。

無論哪一種,都足以讓陸鴉手握一定籌碼,和帝國王室談一談。

前提是,她的推斷是正確的。

不然,她會和賀曉一起被王室處死。甚至因為說出來王室的隱秘,死得更慘。

在私衛長盯著她時,陸鴉也在看著他的眼睛。

她感到自己的手心滲出汗來,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可那不是恐懼,而是興奮——一種期待答案揭曉的興奮。

終於,私衛長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他深深地望了陸鴉一眼。

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擡起頭,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鎏金瞳孔幽深又捉摸不透。

明明她坐在下面仰視著他,是被動的受審著,現在卻主導著整場談話。

在她漫不經心笑起來的時候,甚至擁有一種上位者帶來的壓迫感。

她到底……

私衛長咬了咬牙,一言不發,轉身向門外走去。

“砰——”的一聲,房間的門被人重重甩上。

看來,她賭對了。

陸鴉臉上的笑容幅度更大了一些,藏在黑袍之下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她實在是太冷了,房間的溫度其實不低,這樣可能是因為燒得厲害。

【經檢測,你的體溫為39.4℃。】

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放出小黑屋的系統提醒道。它的電子音裏夾雜著一些幸災樂禍。

陸鴉:……

不過她十六歲的時候長期營養不良,又是重生又是淋雨的,不出問題才怪。

果然,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你能幫我降溫,或者止痛嗎?”陸鴉忽略系統的語氣問。

發燒讓她前額陣痛,頭腦昏沈,她怕再持續下去,自己沒辦法正常思考。

【你是否要兌換:強效退燒藥(5知名度)?】

好家夥,一顆退燒藥就超過她現在的累計知名度了。

“不用換了。”陸鴉有氣無力地回覆。

她現在無比慶幸,自己獲得的人設是“深不可測謎語人”。眾所周知,做謎語人做久了,總會有一些精神問題,她接下來有什麽樣的舉動都是合理的,不會太引人懷疑。

但失去了科技的庇護,她只能選用傳統方法物理清醒。

陸鴉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然後讓系統在眼前設了一個十五分鐘倒計時。

身為一名卷王,倒計時喚醒了陸鴉骨子裏的緊迫感。

她一下子感覺自己精神百倍。

【真不明白你在搞什麽。】系統說。

【如果按照我的計劃來,你不可能買不起一顆退燒藥,王子殿下會為你準備好一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連見都見不到他。】

雖然被關小黑屋,它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但看陸鴉的樣子,應該花了不少心力。

系統不太理解為什麽有人要放著捷徑不走給自己找麻煩。

“我也不想的啦,這不是有PTSD嗎?”陸鴉把全身的重量靠在椅背上,有點混不吝的樣子,“說不定加西亞腦子抽了,就會來見我的。”

【他可是王子,星際帝國的第二順位繼承人。你憑什麽以為,三言兩語他就會來見你,一個剛剛對他非常不敬的人?說不定那個私衛長根本沒被你打動,馬上就要向上面匯報,把你幹掉!】

“別這麽盼著我死嘛,系統。”

陸鴉向後翹著椅子,仰起頭盯著墻角。她眼前有點迷蒙,不過這不妨礙她看見房間右上角有細微的光點一閃而過。

突然間,她拿起茶盞,朝那個方向舉杯,然後一飲而盡。

陸鴉對著針孔攝像頭露出空空如也的杯底,露出一抹勝券在握的笑。

【你又在幹什麽!】

系統覺得很不妙。

取代陸鴉回答的是開門的聲音。

一名私衛站在門前,一板一眼地傳達著這個令人驚愕的消息。

“陸鴉小姐,二殿下說,他同意見你了。”

她竟然真成了?

系統簡直難以置信。

【你剛剛到底幹了什麽?】

“喔,”陸鴉想了想,“我請針孔攝像頭後面的人喝了杯茶,可能就是加西亞吧。”

系統:……

如果可以的話,它真的覺得要昏過去了。

配上你那個笑,這個動作完全就是挑釁吧!

它完全想象得到在監控屏後面的加西亞王子看見這一幕的表情了。

人家之所以答應來見你,不會是被氣過來的吧!

只有主犯毫無自知之明。

陸鴉閉了閉眼睛,深呼吸平覆著心情。她發燒到這個份上,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灼熱的。

她曾經和加西亞打過不少交道,這是一位從不把人放在眼裏的王子。

他的自大與傲慢在青少年時期達到了頂峰。

陸鴉幾乎一閉上眼就能想象出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她毫不懷疑,這貨但凡身份低一點,都沒機會活到成年。

加西亞一直都瞧不起偏遠星系出身的人,覺得他們野蠻而未開化。過分的自大會蒙蔽他的眼睛,麻痹他的警惕性。因此,只要陸鴉所給出的信息合理,他很有可能不會深究。

十多分鐘以後,答應會面的加西亞才姍姍來遲,他已經換了另一身昂貴而精致的衣服,滿頭金發也重新變得幹凈起來。面對著陸鴉時,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不悅。

“你竟然還敢來這裏。”他輕蔑地打量著陸鴉黑色的長袍,陰沈地說。

距離上次見面似乎不到一個小時,這個人的氣質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變得類似於帝國議事時的大貴族們,這感覺讓加西亞很是不爽。

不,她怎麽配與貴族們相提並論?

一個粗俗卑劣的人,自以為掌握了點東西,就在故弄玄虛罷了。

加西亞在心中冷笑。

陸鴉:“哎?不是你的私衛把我帶到這裏的嗎?”

她提醒道:“是他們主動打爛我的門,強行闖進我的家,叫我過來配合調查。說起來,就算帝國也不能私闖民宅,侵吞財物,賠償費多少得給一點吧。”

陸鴉看著他的臉色,笑了笑。

“還是說,你認為有別的事讓我不敢見你?比如身份最貴的二王子殿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過肩摔摔在了地上,還是頭著地?我想,這件事傳出去,一定會很精彩吧!”

加西亞:……你做夢!

他意識到繼續這個話題自己不能獲得任何好處,調轉話鋒,開始談正事。

“你說,我來這裏是為了找一個叛徒?”

陸鴉點了點頭:“是的。並且,正如我所說,我可以告訴你們那個人的線索,而作為交換——”

她話音未落,就被帝國王子直接打斷。

“現在開始談條件未免也太早了,我還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些什麽呢。”

大哥,你人來都來了,再演就沒意思了。

陸鴉很無語,但神色保持著平靜,很有氣派地微微一笑。

“是嗎?那我再說詳細一點吧。你們在找的人是一名帝國王室的叛徒,他曾是影衛的高層,很巧,正屬於你邀請我加入的那個組織。

那名叛徒負責著一項高度機密的王室項目,但卻在八個月前左右叛逃,離開中央星系。叛逃以後,他的行蹤出現在很多地方,而第十三星系,正是這顆荒星,有他最後的痕跡。”

隨著她的話,加西亞的表情從不屑變得一點點凝重,身體也逐漸前傾。

見他還沒有實質性的反應,陸鴉慢條斯理地加上了一條:“他叫姬問寒,在帝國時為皇室從事的秘密工作是——”

“夠了!”加西亞打斷了她。

陸鴉支著下巴,好整以暇。

謝天謝地,總算是打斷了。

影衛叛徒那就是樁十年前的舊事,她了解的內容僅限於此,再問下去,她就沒有可說的了。

可見謎語人很多時候不是不想說清楚,是真的不知道。

加西亞神情凝重,壓低了聲音逼問:“你知道姬問寒,從什麽地方?”

陸鴉半瞇起眼睛,拿出自己已經準備好的說辭。

“當然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加西亞皺眉:“你見過他?”

陸鴉放慢語速,努力讓自己顯得像是在回憶:“我撿到他的時候是半年多前。他身體狀況很差,我本來不想救。第十三星系這類人很多,你不知道他招上了什麽仇家,不小心容易惹禍上身。”

“他將自己的秘密告訴你,作為籌碼,換你救他一命?”

“這並不重要,我想你也並不在乎。”陸鴉說。

“重要的是,你們要找到他,避免他把秘密透露給更多的人。而我知道他的下落。”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陸鴉為自己定下方針。她既不了解姬問寒,也不知道項目的具體內容,面對一名真的知道內幕的王子,繼續按照人設,假裝謎語人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具體是什麽,讓他自己腦補去唄。

“所以,你為了和我進行交易,選擇背叛他?”

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麽,加西亞臉上露出一絲毫不遮掩的嫌惡。

第十三星系的人都是這樣,低賤、卑劣,竟然把這種為人所不恥的事情說得光明正大,毫無悔意。

陸鴉才沒管他。

這貨永遠千奇百怪的反應是題目裏的幹擾項,如果為這種東西費神,那才是真的錯了。

她按照自己的規劃,一步步逼近想要的結果。

“不論如何,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具體去向,”陸鴉說,“只要你肯同意我一點小小的條件。我保證,對你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加西亞臉色暗了暗,他似乎有些糾結,但仍然保持著高傲:“向我提條件?你未免低估了帝國。”

陸鴉:……

這熟悉的錯頻,讓她真的想挖開加西亞頭蓋骨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長腦子。

“即便是帝國,也不想多做無用功吧?”陸鴉忍住心裏的無語,刻意恭維了一句。

“況且,以您的眼光,這次來到第十三星系,想必看出了這裏與其它地方的不同之處。”

“這裏雖然是帝國面積最大的一個星系,但是荒僻、落後。百分之八九十的人為了活命去做星盜、雇傭兵、亡命徒。他們沒有真實的身份信息,沒有固定的房屋住所,沒有家人也沒有朋友。這是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好的藏身地。

想從這樣的地方找一個人出來,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姬問寒已經為了活下去把消息透露給了我,你就不怕在這段時間裏,他把秘密透露給更多人嗎?”

“哼,說得倒不錯。”

加西亞態度有了一絲松動。

陸鴉捕捉到了。

加西亞此人自負,極其好面子,叫他答應自己的提議簡直難於登天。現在已經很接近成功了。

她沈默片刻,像是在沈思。

在加西亞看不到的地方,她再次喚出系統面板。

在核心設定“欺詐學徒”下,她還有一條未裝備的人設。

【陽光開朗星際人:你在荒星摸爬滾打,擁有和誰都能混熟的奇妙能力,真誠值+10】

陸鴉在腦中操控面板,將它裝備到了“欺詐學徒”上。

她將一縷垂落下來的黑發撩回耳後,然後說:“殿下,這件事上,我們的利益其實是一致的。”

加西亞看向她,忽然覺得陸鴉看起來沒那麽不順眼了。

她有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金色的瞳孔裏閃爍著真誠。

“如果用最短的時間,找到那個叛徒,您就是最大的功臣,一切都會化作您的功勳章,您會是整個王室都稱讚的驕傲。我想,到時候一定會有一場隱秘而隆重的慶功宴,只為您舉辦。”

陸鴉滿心誠意地給加西亞畫餅。

裝神秘對一名王子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所幸她手裏還有另一張牌,可以用來“交心”。

加西亞心裏想得是什麽,陸鴉一點兒都不關心。

但她知道,越是強調什麽的人,就越是渴望什麽。

加西亞在乎地位,想要更多的榮耀,還有榮耀背後,來自家族的認可。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能讓嬌生慣養的王子瞞著大多數人,親自來到荒星,抓捕叛徒?

空空蕩蕩的房間裏寂靜極了,只有呼吸聲此起彼伏。

加西亞沈默著,上上下下打量著陸鴉,似乎要看穿她的想法,可是能感受到的只有真誠。

他當然不認為一個身份低微的平民能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麽,不過這話倒沒有很大的錯處。

看起來再神秘,陸鴉也不會有膽量在自己面前撒謊、玩心計的。

以她的眼界,估計提不出什麽苛刻的要求。

那麽用舉手之勞換取一份巨大的好處,並沒什麽不行。

終於,在良久的沈默之後,加西亞給出了答覆。

“說你的條件吧。”

陸鴉表演出一絲克制的驚喜,說:“你們剛剛在我家附近抓捕了一名星盜,我想請你們放了她。”

加西亞想了想才意識到她說的是誰。

“你和她認識?”

“只是萍水相逢,”陸鴉說,“但她曾經在我重病的時候為我帶來救命的藥,算我的恩人。”

陸鴉流利地編故事。

賀曉幫她在星盜群體進行傳銷,擴大知名度,確實是救了老命了嘛。

加西亞狐疑地看著她:“你可不像是知恩圖報的人。”

“畢竟是救命之恩,”陸鴉對答如流,“而且總是與星盜關聯在一起總是不好,能借這次機會還清人情,對我來說再好不過。”

加西亞不置可否,又問:“還有嗎?”

說實話,陸鴉覺得自己應該收手了。

帝國王室當然不會放任一個知道他們秘密的人活著,解決完姬問寒,下一個目標就會是她。

陸鴉現在已經搞回了自己的傳銷下線,完全可以找個機會假死脫身,然後在第十三星系茍著,靠星盜們賺點知名度。她的機械水平在這裏絕對夠用,開家小店也能不愁吃喝。

她這樣想著,卻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還有。”

“我要恢覆我在帝國軍校的入學名額,進機甲系,學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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