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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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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她被幾個士兵快速按坐在椅子上,身體被比大拇指還粗的繩子捆在椅子上,腳也被死死捆住了,五花大綁,絲毫不能動彈。

一位軍人手裏拿著一根皮鞭,聲音震耳欲聾:“說!你到底是為誰工作的?!”

“《中央報》。”

對方冷哼一聲:“哼!還有呢!”

“……”

報社的同事們一定在找她了吧。再等等,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快說!”

宋思意眼中充滿仇恨:“你們這群魔鬼,一定會遭報應的!明天你們就等著上報紙吧!”

不由分說,皮鞭朝她的身上、臉上直直抽過來。火辣辣的、鉆心的疼痛讓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她感到她的身體像在被蟲子啃噬般的疼痛。這是她從來沒感受過的痛苦。

她的胃部一陣陣地痙攣抽搐,難受。喉嚨裏的哽咽、喘息擾亂著她的呼吸。

就在這時,門外進來一個身穿灰色軍服的年輕人,他看了一眼正在受刑的宋思意,快速走到坐在審訊桌前的另一個黑制服跟前。他俯下身子,在其耳邊小聲耳語了幾句。

“黑制服”一聽,目光頓時呆住。他不可思議地把目光投向剛剛挨了一鞭子的宋思意。

“說不說!”又一鞭子正要落下。

“住手!”

“黑制服”一揮手,鞭子停在了半空中。

“陳處長。”行刑之人猶豫著,正審到半途呢。

這位陳處長站起來。停頓片刻,不耐煩地說:“給她松綁!”

“松綁?”所有人都不相信陳處長能說出這種話。

“快松綁,這是命令。”

“是。”

幾位士兵解開了捆住宋思意的繩子。一定是有什麽突發事情,待進來傳消息的人退了出去,大家便問:“怎麽了?陳處長。”

“不該問的別問。”

陳處長看了一眼嘴角泛著血絲,臉色蒼白的宋思意,吩咐道:“把她帶到軍政府去,趙司令要見她。”

大家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個女記者到底是什麽人?她是什麽來頭?她犯了什麽大事?勞煩趙司令都要親自審問。

宋思意也被這突如起來的變化搞懵了。趙司令是誰?不會就是趙恒元吧。他不會知道她就是李君行的太太了吧。她自知情況比想象的更糟糕了,胃部又一陣痙攣,她痛苦、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不管怎樣,先把人送過去再說。

陳處長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走吧,宋小姐。趙司令要親自接見你。”

不一會兒,宋思意就被帶到了軍政府類似接待室的一個地方。

接待室裏空無一人,宋思意環顧一下四周,褐色的木地板,灰色的落地窗簾,室內擺著幾個單座的白色沙發,木色的茶幾上擺著玻璃茶具。

但是宋思意並沒有坐,只是站著。臉上、身上還在疼,胃部還在翻滾。她不得不用手去按一下肚子,才稍稍舒服一點。

這時,一串皮靴鉚釘敲擊木地板的聲音傳來,同時伴著一聲肅整的口令:“司令好!”

“好。”一聲如悶雷一樣威嚴不可侵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思意赫然轉過身去,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留著八字胡須的軍官。

他四十歲模樣,肩寬體闊,穿著灰色軍裝,頭戴軍帽,腳穿皮靴。腰間束著棕色軍用皮帶和槍夾。

他就是趙恒元!李君行的死對頭!

趙恒元在宋思意身前停了下來,脫下了白色的手套。

一雙深如潭底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宋思意,半天也不說一句話。

宋思意被他看得全身起雞皮疙瘩,胃又開始抽搐了。但是此時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盡力表現得得體、不卑不亢一些。

“你叫宋思意。”終於說話了。

他在宋思意身邊緩緩踱著步子,一字一頓地說道:“《中央報》的記者,今年二十一歲。中南五省最大的商賈宋氏公司宋翼昌宋老板的大女兒,赫赫有名的申昌輪船公司宋恩明同胞的親妹妹。同時——也是李君行剛剛結婚一年的妻子。”

他全都知道了!

怎麽辦?父親和李君行要有麻煩了。

宋思意緊閉雙唇不說話。心臟在“咚咚咚”地跳,但也要盡力不露出驚恐之色。她毫不示弱地盯回他。

“宋翼昌真是厲害啊,培養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出色,即便是女兒也毫不遜色。不僅容貌氣質不凡,還有勇氣、有膽識。事到臨頭仍面不改色,這樣的女子我真是見所未見哪。”

他停下腳步,雙手插進口袋,凝視著她。

在他面前,宋思意就像一只被老鷹逮住的小雞。

“是你丈夫李君行派你來的?”那聲音極盡陰沈。

“不是。”

趙恒元似乎並沒有在聽宋思意說話,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不應該呀,李君行怎麽忍心讓這麽美麗的太太扮作記者深敵軍竊取情報,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緩緩地說道:“這個李君行,他為了置我於死地,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不過,看來他也沒那麽愛你啊。我聽說,你們是包辦婚姻,果然只有他才能幹出這麽禽獸不如的事來。”接著,他瞟了一眼宋思意,“倒是你,為了他竟然心甘情願做如此大的犧牲,你對他可是真愛啊。你說,我要是拿你和他提條件,他會不會答應呢?”

宋思意心中升起愧意。這次來澧江,李君行、父親都不知情,千萬別連累了他們。

“趙司令,你別白費力氣了。我是《中央報》的註冊記者,我是受《中央報》的委派來澧江采訪。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派我來,我也沒有除采訪之外的任何其他目的!如果你不盡快放了我,馬上就會查到是你們綁架了《中央報》的記者!並對《中央報》的記者非法行刑!三天之內,你們的醜聞就會傳遍全中國。你是要當作沒發生任何事情一樣放我走,還是等新聞出來,背負一身全國民眾罵名,再放我走?逆民意而為之,趙司令難道沒有想過後果嗎?”

趙恒元被宋思意說得一楞一楞的。忽然他提高了音量,陰狠而惱怒地叫喊道:“狗屁!都是狗屁!這幾天的澧江城門外的炮聲你都聽到了吧。那都是拜你丈夫李君行所賜!是你父親和李君行利用你勾結在一起,才造成我今天這樣的局面。今天,他把你親手送給我,我怎麽可能就這麽輕易放了你!”

宋思意迎著他的目光,毫不畏懼:“你也知道他們的厲害!要是你敢動我,他們也一定不會放過你!難道你一點都不在意民眾的聲音嗎?”

“哈哈哈哈哈……”趙恒元仰頭大笑起來。

“住嘴!”忽然,他一聲厲喝,俯下身子湊到她的眼前。他伸出手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宋思意一驚,掙紮著後退一步:“你要幹什麽?!”

趙恒元用力扣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手絹,一點一點地為她擦拭掉嘴角滲出的紅色血絲。

“來人!”

“到!”

“把宋小姐帶去賓客房間,好生招待!”

“是!”

兩位侍衛進門來,正要帶走宋思意。

“等等。”趙恒元又補充道,“找最好的軍醫,給宋小姐治傷。”

“是!”

“還有,把陳處長和今天參與審訊的人全都給我叫到我辦公室!”

“是!”

他要懲罰這幾個沒腦子的蠢貨!

要是把宋思意滿身是傷的送回去,恐怕真不好交代。剛剛宋思意義正言辭說的那些話,提醒了他。他並不是不懂得爭取輿論、利用輿論是多麽的重要。

很快,宋思意失蹤的消息就傳到了《中央報》社,傳到了宋翼昌和李廷的耳朵裏。

宋翼昌怎麽也沒想到,宋思意竟然瞞著他們所有人去了澧江,他這個女兒從小叛逆,但是這一次為了采訪,竟然孤身試膽深入敵軍,她想一名好記者,像男人一樣去奮鬥,但是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

更快地,他們查到:宋思意的確是被趙恒元抓了,人就在趙軍軍政府裏。目前除了這唯一的消息外,趙恒元對外沒有任何的說辭。

*

郴城。

李君行的辦公室裏,安靜如常。

魏理拿著一封電報急匆匆地趕來。

“報告副帥!有急電!”

“拿過來。”李君行的目光仍在他眼前成堆的文件裏,頭也沒擡。

魏理遞上電報。李君行活動活動右手,接過電報來閱讀。他右手的槍傷剛剛恢覆不久。

是父親李廷發過來的急電。電報赫然寫著一行字:思意被趙軍扣!恐事關戰情,速回朗州!

李君行把電報看了一遍又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麽?宋思意不是在朗州嗎?怎麽會被趙軍扣押?前幾天不是還通過電話嗎?她現在到底在哪裏?趙恒元這只老狐貍,如今慌不擇路,竟敢把手伸向他的家人!

他眼裏的怒色漸漸聚攏……

容不得多想,李君行面容冷峻地厲聲道:“魏理!”

“在!”

“馬上備車,回朗州!”

魏理神色稍微一楞,副帥的神情從來沒有如此焦慮,一定是遇到什麽特別緊急難辦的事。他立刻挺身回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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