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第二天天一亮,宋思意就起來了。穿衣梳洗,立刻下樓。昨天晚上上樓前,管家就跟她說新媳婦結婚第一天早上要給老爺去敬茶。

這個宋思意可不敢忘。

雖然昨晚弄得得很不愉快,也很晚才睡,但宋思意是識大體、懂分寸的人。

她來到廚房,早已經有好些人在忙活了。看到宋思意進來,一個丫頭走過來:“少夫人,您這麽早就來了。”

“我還怕我起晚了呢。老爺起來了嗎?”

“起來了,老爺一般都很早就起來的。現在正在前廳呢。”

“哦,那我什麽時候去敬茶合適?”

“一會兒就可以去。”

宋思意看看已經擺好的茶盤、茶具:“那我來沏茶吧。”

那女孩讓出位置,笑著說:“行,那您來。”

宋思意問女孩:“你叫什麽名字呀?”

“少夫人您叫我小蘭吧。我也是伺候大少爺的。”

“你也別總是少夫人少夫人的叫我,叫我思意就行了。”

小蘭連忙擺手說:“那怎麽行?孫管家責怪下來,就麻煩了。”

宋思意看她驚惶的樣子,也只好不多說什麽了。

沏好茶,宋思意端著茶盤去往前廳。

她小心地邁過門檻,進到大廳,卻不見老爺的身影。宋思意把茶盤放在桌子上,往偏廳瞧了瞧,也不見人。

她在大廳裏來回踱著,四處看看。孫管家昨晚告訴她,今早就在這兒給老爺敬茶,那老爺人呢?

忽然,她的目光被大廳墻上的一塊匾額給吸引住了。匾上掛著一條簇新的大紅綢布,像是剛剛掛上去的。匾上第一行小字宋思意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正中間從右往左的那兩個字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宋思意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君!行!”

啊!所有的猜測都應驗啦!他的號名叫:君行!他就是李君行!

李君行,我和你前世就有緣啊。要是你知道你我一百年前就是夫妻,你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但你現在一點也不喜歡我!不過,你現在不喜歡我沒關系!我一定會讓你喜歡上我的!看在你以前對我那麽好的份上,這輩子就讓我先對你好吧。

宋思意越想越激動,仰著脖子“呵呵”笑出聲來。

“咳咳。”

宋思意回頭一看,是老爺!背著手站在她身後也端詳著這塊紅匾。

“啊,老……”

叫什麽老爺?叫爸才對。

“爸。早安!”宋思意立刻改口。

眼前的李廷,她的公公,是一個身材魁梧健壯,眼神銳利的人,渾身散發出軍人的硬朗之氣。

李廷問她:“在看什麽呢?”

“哦。在看這個匾呢。”

李廷說道:“嗯,這是聰兒的舅舅送的。半個月前升的號。以後,他在我這兒是李聰,在你那兒就叫李君行了。”

“知道了,爸。這名字起得真好。”

“嗯,看來你比我還起得早啊!年輕人能做到這樣的不多啊。”李廷轉身走向椅子,坐下來。

宋思意剛剛看到墻上的號匾,心裏比吃了山上的野蜂蜜還要甜。這說話,也頓時是甜得很。“不不,爸。我們早起是應該的,我剛到廚房沏茶的時候,他們說您早就起來了。”

“爸,請喝茶!”宋思意端起托盤裏的茶水,在李廷的正前方跪下來,畢恭畢敬道,“兒媳宋思意祝您身體健康!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長命百歲!笑口常開!”

李廷“哈哈哈哈”地笑起來,爽朗豪氣。看來他對宋思意這個兒媳婦的表現很滿意,他的眼光一向都不會錯。

“好!”李廷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放在桌上,拿出一個大紅包,遞到宋思意手上,“給,拿著!祝你和聰兒一輩子和和睦睦、相敬如賓!”

宋思意接過鼓鼓的紅包,禮貌地說:“謝謝爸。”

“聰兒的母親要是能喝到你敬的茶,那就圓滿了。可惜呀,她沒有那個命。……起來,快起來!”李廷走過來,扶起宋思意,說,“思意,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宋思意知道李君行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母親一共生下兩個兒子,李君行還有個弟弟。李廷雖然身居高位,但一直再無娶妻生子。他一生在戰場上殺伐決斷,成就一方霸業,但也有男兒柔情,也是用情專一、重情重義之人。宋思意對他也是心生敬佩。

宋思意認真地說道:“爸。以後我們都會孝順您的。”

敬完茶,宋思意拿著紅包蹦蹦跳跳地跑上樓。就在樓梯拐角處,她正好撞上了下樓的李君行。

宋思意精神抖擻、笑意盈盈地和他打起招呼:“李君行,你起來了?”這和剛睡醒還暈暈沈沈的李君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半醒的李君行被她徹底叫醒了。他看著她,心裏直納悶。昨天晚上還在哭的人,一個晚上一過,卻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難道收到個紅包就這麽高興?

本來想今天能躲就躲一躲,看來也不用躲了。

李君行簡單“嗯”了一聲。

“我剛才給爸爸敬完茶。”

李君行沒有再理會她,直接往下走。

樓下大廳傳來李廷的聲音:“聰兒,今天陪思意回娘家。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還沒等李君行回答,宋思意就搶著說:“都準備好了。剛剛我回廚房的時候,孫管家說,東西都已經搬上車了。”

“哦,那就好。早點出發!別去晚了失了禮數。”

“好的,知道了。爸。”

宋思意一口一個“爸”叫得這麽親熱,李君行也是見識到了。想必是從商出身家庭的耳濡目染,伶牙利齒、能哄會騙。

李君行下樓去了。宋思意趴在樓梯欄桿上大聲說:“君行,我上樓給你準備出門的衣服。軍服還是便服?”

李君行並沒有理她。

看他這樣,宋思意撅了撅嘴,輕“哼”了一聲:要不是看在你是李君行前世的份上,我才不會花這麽大力氣上桿子討你歡心。

吃過早飯,他們一起坐著汽車回娘家行回門禮,由司機開車。因為一路上都有司機,所以宋思意也都沒有機會和李君行套近乎。

回到娘家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吃吃飯,陪著父母正襟危坐地聊天說話,像是完成任務一樣。宋思意想和弟弟宋澤明去單獨說說話都沒敢動,她怕李君行又想起那天她和弟弟鉆狗洞的光榮事跡。

到了傍晚,他們就往李家回了。

回來的車上,李君行說了一句:“我明天就回軍營了。”

“明天?你明天就要走?”宋思意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回答非常簡短:“部隊有緊急軍務。”

“什麽軍務啊?”話說出來,宋思意才覺察到似乎這不是她該問的問題。

李君行當然沒有回答她。

因為有司機在,宋思意也沒有多說什麽了。

“那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知道。”李君行挪了挪身體,又補充了一句,“有可能一兩個月,有可能過年。”

“哦。”

他是指揮官,自然是要更忙些的。

回到家,就吃晚飯了。

席間,李廷問了一些軍務方面的事情。都是宋思意聽不懂的。李廷讓李君行、李仕行兄弟二人飯後到會議室。

吃完晚飯,宋思意到花園裏走了一會兒。在花園裏,她遇見李君行弟弟李仕行的老婆也在那裏,她帶著小朋友在玩秋千。宋思意和她們打了個招呼就往回走了。

這時,主樓的二樓軍事會議室燈火通明。李君行和父親李廷,還有弟弟李仕行正在討論事情。過了一會兒,又看見警衛營的人進去了,又出來。

一個小時後,一輛軍車停在門口,兩個身穿軍裝的高級軍官從車上下來,直接上主樓二樓了。

看來,這個會議要開到深夜了。

宋思意當然是不敢打擾的,她要支持她的丈夫。她自己從來沒有過宏偉的願望,曾經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當上正式的攝影師,這輩子最多成為首席,就足夠了。

但當她知道她要嫁的李君行父親李廷是朗州、陵遠一帶最高指揮官大都督時,感覺自己的那點本事根本不能與李君行相提並論,她的那點夢想跟李家的“宏圖偉業”比起來,簡直是不值一提。她會的只是把人拍漂亮,李君行會的是指揮上萬軍人,在敵人的陣地上插上自己的旗幟。

所以,不打擾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宋思意洗漱完畢,回到房間,打開燈。她在窗前的桌子前坐下來,左看看右看看。她從書桌裏找到一個本子,從筆筒裏拿了一支鋼筆,開始塗起鴉來。

她畫了一幅工整的鋼筆畫,畫上是一只飛鴻掠過江心,江邊樹木,江上漁船,一個長發女孩的背影佇立遠眺。旁邊還潦草地寫下這樣幾行文字:

李君行,宋思意。宋思意,李君行。

我在長江頭,君在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畫完,宋思意看著這塗鴉,滿意地笑了笑。

宋思意畫完這幅,又胡亂塗了好幾幅。

會議還在開。

實在太困了,她把本子合上,就上床睡覺了。

一覺睡到天亮。第二天一早,宋思意從混沌中醒來。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動了動腿。“啊!”她頓時被嚇得一叫。

李君行就躺在她的身邊。他什麽時候睡在這裏的?

宋思意正欲坐起來,他說話了,聲音低低的:“躺好,我有話對你說。”

他也醒了?他要對她說什麽?

宋思意繼續躺下,眼睛定定看著房頂,心臟“撲撲撲”地直跳。她下意識地捂住心口,這輩子我應該沒有心臟病吧?給我爭氣點,宋思意,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

聲音響起:“我們二人之前從未見面,訂婚不到一個月就結婚了,你知道是什麽原因吧?”

宋思意心想:我不知道啊!我哪裏知道?連面都沒見就結婚了,我也不可思議著呢。

李君行看向她,是在等她的回答。

宋思意編了個理由:“你爸爸看你年齡大了,想趕快給你找個妻子。”

李君行聽完嘆了口氣,把頭轉了過去。

“我父親想找一個錢袋子,你父親想找一個靠山。你我都是他們交易的籌碼。如果你和我結婚是因為想給你爸爸抓穩我家這座靠山,而我跟你結婚是想我們李家在北進西征中得到申昌公司的讚助。我的父親和你的父親二人一拍即合,定下的這門親事。這樣的婚姻,是你想要的嗎?”

宋思意仔細聽著。他是在認真、誠懇地跟她討論。

“我們雖然成親了,但不行夫妻之實。你我二人就當是剛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我們從朋友開始慢慢了解看看,如何?很抱歉,我知道,這可能對你有點……不公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