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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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風吹起白色窗簾的一角,涼意襲人。這是一個春天的清晨。

宋思意醒來的時候,她聞見一陣淡淡的花香從窗外飄來。她從被子裏扭頭看向窗外,玻璃窗外,天空是像潑了墨一樣的深藍。

她披衣下床,走到窗邊。

啊!窗下竟然是一樹燦爛的花。小小的綠葉間,粉紅色的、淡白色的花朵挨挨擠擠地綴滿枝頭。她打開窗戶,伸手就能摸到那一樹花。

這是什麽花?從來不曉得還有這種花。

她伸手去摸幾乎要觸到窗臺的枝丫,想一看究竟這花的模樣。正看得出神,只見秦阿姨穿過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去開了大門。迎面走進來一個人,正是李君行。他仍舊穿著昨天的那件黑色長外套,他好像很喜歡穿黑色。頭發並沒有像工作時打了發膠的挺立著,而是自然的居家運動感。

宋思意納悶,他這麽早就出去了?

“君行,你回來了。”

“謝謝秦阿姨。”李君行輕聲道謝,好像怕驚擾了誰一樣。

秦阿姨一邊關門,一邊說道:“青姐姐在客廳了。”

“好的,我知道了。”李君行應允道。

只見李君行穿過小路,朝前廳走去。準確地說,是朝宋思意所在房間的花樹下走來。

這時,正起一陣微風,無數片花瓣隨風舞動,飄飄飄搖搖地墜落、墜落……李君行恰如其分地走進這馨香的氛圍裏。宋思意不由得怔了一下,腦中恍惚,一秒空白。

就在此時,李君行看到了她。

他停了下來,望向她。

“早安!宋思意。”

媽呀,他真好看啊!

她感到她的心臟在突突跳。她下意識捂了一下自己的胸脯,又迅速放下了。

宋思意努力鎮定住自己。“早!……”她擠出一個字,朝他微微揮一下手。

什麽鬼?

宋思意趕緊退出了窗臺,剛剛竟然會有那種“邪惡”的念頭。

她怎麽可以對他有那種非分之想?

她昨天還在失戀來著,今天就移情別戀了?她最痛恨的就是朝三暮四的人。再說了,他是集團董事長,她是攝影助理小跟班。可別癡心妄想了。她和他總共見面不超過五次,雖然每次遇見都是她最難堪、最窘迫的時候。她非常感謝他幫助了她很多次,每一次都讓她從窘境中逃離。他們兩第一次工作中,從她手中拿走反光板的時候,她就感受到了,他是個好人。但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對莎莎、對夢妍是這樣,甚至對他的工作助理小佩,都是一樣的。憑什麽單單她宋思意就要覺得是被特別對待了?

再說了,現在此時此刻她所在的位置,正是李君行女朋友的家!她怎麽可以這樣對待一個去世的人?

“啊!過分!”宋思意咬了一下牙,恨恨地罵了自己一句。

其實被李君行發現她喜歡師傅的這件事情,也是讓她尷尬不已。又被李君行發現她這麽快就單相思終結了,更是讓她無地自容。沒錯,李君行一定是想要安慰補償她,又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才“放此大招”。讓她看看他的過去,然後才了解什麽才叫真正的失去所愛之人。

顧惜文,這個女孩,那是李君行的女朋友,也是他的一生的遺憾。今天他帶她來這裏認識她,並讓她睡在她的房間。為什麽呀?為的就是安慰她的單相思失戀了?但其實,不必如此啊,他們並沒有見過幾次面,她也知道自己過幾天就應該會好了。被如此對待,宋思意感到受之有愧。

宋思意的腦袋像一團漿糊。

李君行呢,他可沒有想那麽多。此時,他正快步穿過綠道,來到前廳。

“青姨。”

“君行,過來坐。”青姨披了一件綠色披風坐在沙發上。

李君行照做。

李君行問:“顧伯伯呢?”

青姨指指書房:“在書房寫字呢,每天早上起來寫一篇。”

“我很小就記得顧伯伯毛筆字寫得好。那時候,樸文的字是班裏最好的,老師受到老師的表揚。也是受顧伯伯影響吧。”顧樸文是李君行的小學同學,長大後又一起在英國留學。

青姨笑道:“你顧伯伯他現在除了書法,愛好多得很哪。最近又跟宏兒學上了什麽AI編程。上次,他還突然想起要去練什麽八段錦。這一輩子從不弄槍舞棒的人,那天突然買了一把劍回來……”

“這你就不曉得了。”不知什麽時候,顧伯伯從書房出來了,“練太極和書法其實是有相通之處。他們有共同的根。都講求陰陽兩極。君行,你說是不是?”

李君行答道:“是。顧伯伯說得對。書法和太極還都有助於養生。”

顧伯伯高興道:“沒錯。除此之外,每天晚上我在電腦前坐一會兒,又去院子裏練一會兒,對眼睛好。”

李君行想起來顧伯伯的眼睛做過手術。“眼睛的手術恢覆得怎樣?要不去上海,我再給您找個醫生檢查一下吧?”

顧伯伯邊擺手邊在他身邊坐下:“是小問題,恢覆得挺好的。別擔心。”

青姨跟隨道:“是啊,君行啊,我和你顧伯伯身體你不用擔心。以後你不必常常來看我們。你現在剛回國,工作很忙,我知道的。”你好,我們就高興。你好,我們才放心。保重好身體哈,別太辛苦了。曉得了嗎?”

李君行點頭。

青姨忽然疼惜起來:“回來後,去看媽媽了嗎?”

李君行雙手交叉握拳,簡短答道:“去過一次。”

“哦。”

沈默了一會兒。

“不要惦記惜文了。……”青姨頓了頓神色,語重心長地說道,“該放下的放下,該抓住的抓住。向前看,往前走,啊?曉得了嗎?”

顧伯伯也輕輕拍他的肩膀。

李君行重重地答道:“好。”

這時,宋思意正從樓梯上下來,她看見兩位老者正和李君行在談話。她加快了腳步,走下來。“顧伯伯、青姨,早上好!”

她今天的頭發沒有束,只是披在腦後。額前的頭發因為她點頭示意而不聽話地掉了下來,她不經意地耳後掖了掖。

“思意。快來,坐!”青姨把宋思意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思意是哪裏人啊?”青姨關切地問起她來。

“哦,我出生長大在澧州。”

“澧州?”青姨有點意外地望向李君行。

宋思意也很意外:“嗯,青姨您知道澧州嗎?是個小地方。”

“澧州是個好地方啊。我去過的。那裏有一座……”青姨轉向李君行,又說,“我們君行也去過很多次。”

去過多次?他上次好像是對她說過他去過澧州。蘇州上海離澧州上千公裏,澧州又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鎮,他為什麽會多次去澧州呢?

“啊,是嗎?”宋思意詢看向李君行,詢問的表情。

李君行只是微笑著點頭,卻不說話。

青姨見宋思意的表情如此。“他沒跟你提起過嗎?哦,他還不曉得你是澧州的,對吧?”

李君行說話了:“思意和我說起過的。”

青姨很開心:“今天是周六,讓君行帶你到蘇州各處好好轉轉。君行他和我們樸文、惜文都是從小一起玩的朋友,關系好得很。你是君行的朋友,來了,就不要拘束。”

李君行已經告訴她了,惜文是他的女朋友。宋思意,註意擺正自己的位置!

宋思意客氣起來:“早就聽說蘇州是江南水鄉,名勝古跡眾多,但一直還沒有機會來。昨天,李……總聽說我想來蘇州旅游,說他也正好也要來,就順道帶我來。給你們添了麻煩了。”

她說出“總”字的那一刻,宋思意就意識到有一雙眼睛突然盯上了她。她逃避似的不和他對上目光。

“青姐姐,可以吃早飯了。”秦阿姨來得正是時候,腳指頭正尷尬得要摳出三房兩廳。

“好,吃飯。”顧伯伯起身,“吃完飯,好好去玩。”

*

吃過早飯,宋思意和李君行向顧伯伯、青姨告別。

臨別時,青姨還不忘交代李君行要帶宋思意去玩。

汽車剛開上高速,李君行的電話就響了。

車載音響裏響起助理小佩的聲音:“董事長,原廠渠道商會議改到了上午九點半開始。會議議程第二項是您發言,發言時間是五分鐘。您這邊……”

“是嗎?我這邊沒問題。”李君行看了看手表,“十分鐘後把視頻接進來吧。”

“好的,董事長。”

李君行一邊開車,一邊打開車載視頻會議模式。

副駕駛座位上的宋思意有點驚慌地坐著。“君行,你要開會。要不……在港灣停一下,我坐到後面去?以免我入鏡,影響你工作。”

李君行目視前方,繼續按動著按鈕,小聲問道:“怎麽不叫我李總了?”

那聲音雖小,卻把她嚇得不輕。

李君行回頭看她一眼,只見宋思意正咬著下嘴唇,向他送來一個尷尬又不是禮貌的微笑。李君行搖搖頭,露出一絲不被覺察的表情。

宋思意轉換話題:“那……前面換座位嗎?”

“不用。沒關系。”李君行幹脆道,他減速把車開進了港灣車道。

視頻已經接進來了。

看到視頻那頭的情景,宋思意頓時感到頭皮發麻,頭暈目眩。這是什麽大場面啊!渠道商會議是這樣的?金碧輝煌的會議大廳裏布置一新,鮮紅的地毯,發言席上鮮花垂蔓,臺下正襟危坐地坐了上百人。

李君行說話了:“各位分銷商老板朋友們,大家好。我是李君行,我現在正在趕回上海的路上。首先誠懇地向各位道歉。今天是我一位重要的親人的忌日,我昨晚回來蘇州為她掃墓。未能趕到會議現場,只能以視頻連線的方式跟大家見面,實在抱歉。”

視頻那頭騷動了幾秒鐘,然後響起了一片熱烈而持久的掌聲。

接著,他繼續說道:“坐在我身邊的這位也是我的親人。她本來並不想出鏡,但現在也下不了車了。她說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這麽多人,她現在應該有一點緊張。”

“嘩!”視頻那頭顯然是在哄堂大笑。然後又是一片掌聲。

李君行看向一邊的宋思意。果然,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宋思意僵硬著身體,對視頻裏的人群揮揮手,擠出一絲抽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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