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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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如果說，生命中的所有相逢都是上天的有意安排，那十五歲的宋思意在那個初冬的黃昏，她生命中第一次遇見的人，都將是她人生中的最宿命。
——
那天，宋思意怎麽都沒想到的是，第一次見媽媽，媽媽竟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思意從長椅上緩緩地站起來，幾乎失聲地喊：“媽……媽……！”
悲傷、近乎絕望。她幾乎快站立不穩。
夜色朦朧下，竟然飄起了片片雪絮。啊，那是初冬的第一場雪啊。風刮著絲絲瑩白，卷著梧桐樹的葉子，呼呼直響。
“媽……”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使她幾乎不能呼吸，黃豆大的汗從她的額上冒出來。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讓心臟舒服點，但漸覺渾身無力，睡意昏沈。
她就像從樹上飄落的片片梧葉一樣，跌落在地。
她感到自己正輕輕地離開地面。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要飄到哪裏去？”
阿婆說，人死了，但他的意識是不會死的。人死後，他的靈魂會進入下一個輪回，轉世投胎。那些世界上最偉大的物理學家們也提出，宇宙空間是多維的，或許四維的平行世界中還有另外一個人跟你一模一樣。
“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她努力地想要弄清楚這種感覺，但只是一片混沌，“唉，死了或許比活著好。”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四維世界的那頭，有什麽？
……
“醫生！”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地，從遠處飄來一聲呼喚。
她感到，她的臉正緊貼著一塊微微起伏的胸脯，她聽到砰砰有力的急促的喘息聲。是媽媽嗎？是媽媽抱著她嗎？不是，那分明是一個男人的結實的胸脯。
“她暈倒了，頭部有受傷。”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從胸腔傳出來。
她感到她被一股力量從空中拋起又跌落下來，頓時感到十分的不安。她想要抓住點什麽，是呢子大衣。但是她一絲力氣也沒有，手順著大衣的衣擺軟軟地滑落下來。無邊的黑暗朝她奔湧而來，冰冷的、刺入骨髓的寒意，使她瑟瑟發抖。她又一次失去了知覺，什麽都不知道了。
*
當宋思意再次醒來時，她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微微睜開雙眼，環顧四周，房間內很安靜，安靜得只聽到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各種藥水的味道充斥房間。她的胸口貼著各種膠布，手上、身上接著各種管子。
病房的門開了。
“宋思意。”一群醫生進到病房，領頭的應該是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查看了各種儀器的指標：“一切正常。”然後對身後的人說道，“再觀察幾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同行的一人點頭。
“醫生，我怎麽了？”宋思意問道。
“孩子，你家人還沒有告訴你吧。你患有先天性心臟功能不全癥。”
先天性心臟功能不全？
那位醫生說了什麽她也沒太聽明白，大概是告知，這個疾病隨著年齡的增長，並發癥會越來越多，嚴重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宋思意自顧自地想，這次沒死成，但也活不了多久了，是這個意思嗎？
*
一個星期後，普通病房。
“思意!”是阿婆的驚呼聲。
“阿婆！”思意想掙紮著坐起來。
阿婆在床邊坐下，急忙制止：“快躺下，快躺下。”
“阿婆，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一出事，醫院就給我打電話了。下午才趕到。我到了醫院，你已經進了手術室搶救了。後來又在重癥病房觀察，見不到你的人，急得我喲。謝天謝地，終於是撿回來一條命。”阿婆邊說，邊抹起淚來。
“哦。”她竟然回答得如此平靜，思意想起了來了。她當時以為她已經死了呢。
“思意啊，你暈倒在馬路邊，是一個好心人把你送到醫院的。真可得謝謝他，救了你一命。”說完，阿婆忽然轉過身去，又偷偷拭起淚來，“苦命的孩子啊，一生下來就被媽媽狠心扔下，十二歲爸爸就早早走了……現在，現在……又查出了這個大病！老天爺真是不開眼哪！怎麽就這麽造孽啊。……”
阿婆長籲短嘆著。
一旁正在換藥的護士見狀，說道：“您你不要這樣好嗎？病人現在的情緒需要穩定。”
“噢，對不起，大夫！”阿婆馬上止住哭聲，強忍著收拾了情緒。
護士走過床前來，看了看她儀器前的各項指標，幫思意掖了掖被子。臨走前，意味深長道：“小姑娘，這個病早發現，早治療。不要害怕！”
思意微微點頭，蒼白的臉上努力泛起笑容，嘴唇毫無血色。
待護士推著車子出去後，阿婆坐到了思意的床邊。
過了許久，思意問道：“阿婆，救我的那個人呢？”
“那人我也沒見過。據大夫講是一個年輕的男的。把你送到醫院後墊付了醫藥費，就走了。什麽也沒留下。要是能見到他，就一定要好好好好地謝謝人家才是。”
思意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了。她只記得，媽媽當天並沒有回頭，她並不知道宋思意暈倒在地，她並不知道她的女兒在她遠去的身後倒在了地上，被一個陌生人救了，也並不知道她被送進了醫院，還做了一個大手術。
“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見到我媽媽了。媽媽去校門口接我了。她……長得可真好看。阿婆，你以前，怎麽沒告訴我她這麽好看啊？”宋思意似乎在問，又好像在自說自話。
阿婆聽後，頓感驚訝無比。
“啊！是嗎？劉美鳳去你學校了？！你的媽媽，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的媽媽了。哎呀，十幾年了，終於啊，終於……”阿婆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一轉念，阿婆又說道：“她跟你說了什麽？”
“沒說幾句話。她就走了。”
思意對那天和媽媽在公園的情景歷歷在目，她是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的了。第一次見媽媽的樣子是在那天，自己近乎哀求的挽留也是在那天，在媽媽遠去的背影後轟然倒地的也是那天，所有的人生最悲涼、最夢境也是在那一天……
“哎。造孽啊，造孽啊。肯定還是不肯認你！是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麽狠心的話，你才暈倒的？是不是？哎呀，自己的女兒，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怎麽忍心啊？女兒沒了爸爸，現在又是查出這樣的重病，做媽媽的竟然一丁點都不曉得。這還是理嗎？再怎麽大的仇恨也不要這樣，苦了娃娃呀。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人也不在了，怎麽就……哎！”
窗外，初冬的冷雨滴答作響。枯枝紅墻，肅穆幽怨。
阿婆開始喋喋不休，讓思意的頭像要爆裂開來的頭痛。
她的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人，還有那沈重的呼吸聲。但這一絲感覺卻轉瞬即逝，再想想起點什麽，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阿婆，你相信四維世界嗎？”思意的眼睛幽幽地看向窗外的景致。
阿婆哪裏曉得“四維世界”是什麽東西，“什麽？什麽是四維世界？”
思意收回了目光。
“你以前說，希望我下輩子投胎能投個好人家……”
“啊，呸呸呸！思意啊，你可千萬……”
思意看到阿婆驚慌的深情，連忙安慰道：“阿婆，你想什麽呢。我一定會好好治病，好好活著的。給您養老。”
她的確還從沒想過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好好好，咱祖孫啊就倆相依為命，思意啊，等念完高中，跟我回上海爺爺家吧！啊？好不好？咱倆一起好好過日子。我知道，你心裏有疙瘩。老想她來接你，她不來接你，你就不回去！你跟你媽媽性格一樣。”
宋思意咬著嘴唇，沈默地看著雪白的被子。
“你媽媽她是狠心，那是她的命數。她性格硬，要強，對感情也執拗，她……說不定她哪一天就放下了呢？對吧。”阿婆說起思意的媽媽，總是這樣一會陰一會陽，捉摸不定，“好了好了，不說她了，不說她了。思意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思意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舔了舔舌頭，說：“我，有點渴了。”
“好，等著。我給你倒溫水去啊。”阿婆站起身來。
門被關上了。窗外的天光昏暗而迷離。
宋思意把頭扭向窗邊，不經意間，她瞥見一件東西正放在窗邊的椅子上，是一件衣服，一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
宋思意奮力掙紮著坐起身來。是的，那件呢子大衣。
她把腿一點一點挪向床邊，她想去拿那件衣服。她光腳踩在地板上，喘著氣一步一步走到窗邊，終於，她拿起了那件衣服，沒錯的，就是如夢似幻記憶中的那件呢子大衣。
宋思意輕輕摩挲著。
是它的主人救了她！
窗外，又下雪了。
細細小小的雪花從天而降，如萬千精靈跌落人間。隔著玻璃，十五歲的宋思意抱著大衣，擡頭仰望天空，眸子裏閃動著異常平靜的光。
她們從哪裏來？一路上有什麽奇妙的經歷？
*
阿婆後來說，冬天下第一場雪的那一天，一定要歡欣喜悅。那是宋思意的重生日。
阿婆總是雙手合十，對上天祈禱：“下雪了！下雪了！第一場雪保佑咱家思意，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啊！”
雖然，現在宋思意已經二十四歲了。但每年初雪天氣，阿婆還是會這樣做：“下雪了！第一場雪保佑咱家思意，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平平安安長大啊！”
宋思意已經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九年時光，平安無恙。她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她也終於離開了生活十八年的澧州，回到了上海。大學畢業後，她在上海一家頂級雜志社VG公司做攝影師助理。
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如丁香一樣的恬靜女孩了。雖然，身體不大好，卻還是樂觀快活。她有自己工作的小目標，做上一名真正的攝影師，她有自己喜歡的男生。
“阿婆，我已經好好長大了！”思意摟住阿婆的背。
“來來來，思意，你也來！”阿婆將思意拉到窗前，“快!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許個願望！”
思意也欣然同意，閉上了眼睛。
她的願望是：希望明天傅安南能帶上她出去拍攝！希望過幾天能見到媽媽！希望今年過年時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
許完願望，宋思意雙眼緊閉，在腦海中默念著：
不好意思啊，今年有點貪心了，願望有點多。但能實現一個就好了！拜托了！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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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意從長椅上緩緩地站起來，幾乎失聲地喊：“媽……媽……！”
悲傷、近乎絕望。她幾乎快站立不穩。
夜色朦朧下，竟然飄起了片片雪絮。啊，那是初冬的第一場雪啊。風刮著絲絲瑩白，卷著梧桐樹的葉子，呼呼直響。
“媽……”胸口一陣劇烈的疼痛，使她幾乎不能呼吸，黃豆大的汗從她的額上冒出來。她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讓心臟舒服點，但漸覺渾身無力，睡意昏沈。
她就像從樹上飄落的片片梧葉一樣，跌落在地。
她感到自己正輕輕地離開地面。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我要飄到哪裏去？”
阿婆說，人死了，但他的意識是不會死的。人死後，他的靈魂會進入下一個輪回，轉世投胎。那些世界上最偉大的物理學家們也提出，宇宙空間是多維的，或許四維的平行世界中還有另外一個人跟你一模一樣。
“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她努力地想要弄清楚這種感覺，但只是一片混沌，“唉，死了或許比活著好。”
一滴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
四維世界的那頭，有什麽？
……
“醫生！”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地，從遠處飄來一聲呼喚。
她感到，她的臉正緊貼著一塊微微起伏的胸脯，她聽到砰砰有力的急促的喘息聲。是媽媽嗎？是媽媽抱著她嗎？不是，那分明是一個男人的結實的胸脯。
“她暈倒了，頭部有受傷。”富有磁性的男中音從胸腔傳出來。
她感到她被一股力量從空中拋起又跌落下來，頓時感到十分的不安。她想要抓住點什麽，是呢子大衣。但是她一絲力氣也沒有，手順著大衣的衣擺軟軟地滑落下來。無邊的黑暗朝她奔湧而來，冰冷的、刺入骨髓的寒意，使她瑟瑟發抖。她又一次失去了知覺，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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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宋思意再次醒來時，她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她微微睜開雙眼，環顧四周，房間內很安靜，安靜得只聽到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各種藥水的味道充斥房間。她的胸口貼著各種膠布，手上、身上接著各種管子。
病房的門開了。
“宋思意。”一群醫生進到病房，領頭的應該是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查看了各種儀器的指標：“一切正常。”然後對身後的人說道，“再觀察幾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同行的一人點頭。
“醫生，我怎麽了？”宋思意問道。
“孩子，你家人還沒有告訴你吧。你患有先天性心臟功能不全癥。”
先天性心臟功能不全？
那位醫生說了什麽她也沒太聽明白，大概是告知，這個疾病隨著年齡的增長，並發癥會越來越多，嚴重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宋思意自顧自地想，這次沒死成，但也活不了多久了，是這個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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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後，普通病房。
“思意!”是阿婆的驚呼聲。
“阿婆！”思意想掙紮著坐起來。
阿婆在床邊坐下，急忙制止：“快躺下，快躺下。”
“阿婆，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一出事，醫院就給我打電話了。下午才趕到。我到了醫院，你已經進了手術室搶救了。後來又在重癥病房觀察，見不到你的人，急得我喲。謝天謝地，終於是撿回來一條命。”阿婆邊說，邊抹起淚來。
“哦。”她竟然回答得如此平靜，思意想起了來了。她當時以為她已經死了呢。
“思意啊，你暈倒在馬路邊，是一個好心人把你送到醫院的。真可得謝謝他，救了你一命。”說完，阿婆忽然轉過身去，又偷偷拭起淚來，“苦命的孩子啊，一生下來就被媽媽狠心扔下，十二歲爸爸就早早走了……現在，現在……又查出了這個大病！老天爺真是不開眼哪！怎麽就這麽造孽啊。……”
阿婆長籲短嘆著。
一旁正在換藥的護士見狀，說道：“您你不要這樣好嗎？病人現在的情緒需要穩定。”
“噢，對不起，大夫！”阿婆馬上止住哭聲，強忍著收拾了情緒。
護士走過床前來，看了看她儀器前的各項指標，幫思意掖了掖被子。臨走前，意味深長道：“小姑娘，這個病早發現，早治療。不要害怕！”
思意微微點頭，蒼白的臉上努力泛起笑容，嘴唇毫無血色。
待護士推著車子出去後，阿婆坐到了思意的床邊。
過了許久，思意問道：“阿婆，救我的那個人呢？”
“那人我也沒見過。據大夫講是一個年輕的男的。把你送到醫院後墊付了醫藥費，就走了。什麽也沒留下。要是能見到他，就一定要好好好好地謝謝人家才是。”
思意模模糊糊地想起來了。她只記得，媽媽當天並沒有回頭，她並不知道宋思意暈倒在地，她並不知道她的女兒在她遠去的身後倒在了地上，被一個陌生人救了，也並不知道她被送進了醫院，還做了一個大手術。
“那天放學回家的路上。我見到我媽媽了。媽媽去校門口接我了。她……長得可真好看。阿婆，你以前，怎麽沒告訴我她這麽好看啊？”宋思意似乎在問，又好像在自說自話。
阿婆聽後，頓感驚訝無比。
“啊！是嗎？劉美鳳去你學校了？！你的媽媽，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的媽媽了。哎呀，十幾年了，終於啊，終於……”阿婆欲言又止，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一轉念，阿婆又說道：“她跟你說了什麽？”
“沒說幾句話。她就走了。”
思意對那天和媽媽在公園的情景歷歷在目，她是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的了。第一次見媽媽的樣子是在那天，自己近乎哀求的挽留也是在那天，在媽媽遠去的背影後轟然倒地的也是那天，所有的人生最悲涼、最夢境也是在那一天……
“哎。造孽啊，造孽啊。肯定還是不肯認你！是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麽狠心的話，你才暈倒的？是不是？哎呀，自己的女兒，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怎麽忍心啊？女兒沒了爸爸，現在又是查出這樣的重病，做媽媽的竟然一丁點都不曉得。這還是理嗎？再怎麽大的仇恨也不要這樣，苦了娃娃呀。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人也不在了，怎麽就……哎！”
窗外，初冬的冷雨滴答作響。枯枝紅墻，肅穆幽怨。
阿婆開始喋喋不休，讓思意的頭像要爆裂開來的頭痛。
她的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人，還有那沈重的呼吸聲。但這一絲感覺卻轉瞬即逝，再想想起點什麽，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阿婆，你相信四維世界嗎？”思意的眼睛幽幽地看向窗外的景致。
阿婆哪裏曉得“四維世界”是什麽東西，“什麽？什麽是四維世界？”
思意收回了目光。
“你以前說，希望我下輩子投胎能投個好人家……”
“啊，呸呸呸！思意啊，你可千萬……”
思意看到阿婆驚慌的深情，連忙安慰道：“阿婆，你想什麽呢。我一定會好好治病，好好活著的。給您養老。”
她的確還從沒想過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好好好，咱祖孫啊就倆相依為命，思意啊，等念完高中，跟我回上海爺爺家吧！啊？好不好？咱倆一起好好過日子。我知道，你心裏有疙瘩。老想她來接你，她不來接你，你就不回去！你跟你媽媽性格一樣。”
宋思意咬著嘴唇，沈默地看著雪白的被子。
“你媽媽她是狠心，那是她的命數。她性格硬，要強，對感情也執拗，她……說不定她哪一天就放下了呢？對吧。”阿婆說起思意的媽媽，總是這樣一會陰一會陽，捉摸不定，“好了好了，不說她了，不說她了。思意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思意的思緒被拉了回來，她舔了舔舌頭，說：“我，有點渴了。”
“好，等著。我給你倒溫水去啊。”阿婆站起身來。
門被關上了。窗外的天光昏暗而迷離。
宋思意把頭扭向窗邊，不經意間，她瞥見一件東西正放在窗邊的椅子上，是一件衣服，一件卡其色的呢子大衣。
宋思意奮力掙紮著坐起身來。是的，那件呢子大衣。
她把腿一點一點挪向床邊，她想去拿那件衣服。她光腳踩在地板上，喘著氣一步一步走到窗邊，終於，她拿起了那件衣服，沒錯的，就是如夢似幻記憶中的那件呢子大衣。
宋思意輕輕摩挲著。
是它的主人救了她！
窗外，又下雪了。
細細小小的雪花從天而降，如萬千精靈跌落人間。隔著玻璃，十五歲的宋思意抱著大衣，擡頭仰望天空，眸子裏閃動著異常平靜的光。
她們從哪裏來？一路上有什麽奇妙的經歷？
*
阿婆後來說，冬天下第一場雪的那一天，一定要歡欣喜悅。那是宋思意的重生日。
阿婆總是雙手合十，對上天祈禱：“下雪了！下雪了！第一場雪保佑咱家思意，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啊！”
雖然，現在宋思意已經二十四歲了。但每年初雪天氣，阿婆還是會這樣做：“下雪了！第一場雪保佑咱家思意，身體健康，無病無災。平平安安長大啊！”
宋思意已經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九年時光，平安無恙。她考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她也終於離開了生活十八年的澧州，回到了上海。大學畢業後，她在上海一家頂級雜志社VG公司做攝影師助理。
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如丁香一樣的恬靜女孩了。雖然，身體不大好，卻還是樂觀快活。她有自己工作的小目標，做上一名真正的攝影師，她有自己喜歡的男生。
“阿婆，我已經好好長大了！”思意摟住阿婆的背。
“來來來，思意，你也來！”阿婆將思意拉到窗前，“快!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許個願望！”
思意也欣然同意，閉上了眼睛。
她的願望是：希望明天傅安南能帶上她出去拍攝！希望過幾天能見到媽媽！希望今年過年時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過！
許完願望，宋思意雙眼緊閉，在腦海中默念著：
不好意思啊，今年有點貪心了，願望有點多。但能實現一個就好了！拜托了！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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