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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儲(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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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皇儲(26)

明岑擡頭,神色淡然地看著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皇帝,站起身,一步步沿臺階而上。

那淡定從容的模樣,沒有一絲被逼上絕路的頹廢不安。

看到那人眼中的驚訝,明岑忽而勾起一抹笑意,立在龍椅幾步之遠的地方:“母親想空手套白狼?您不給兒臣點表現,又怎能說服兒臣按您的意思去走這麽一場戲呢?把兔兒逼急了…它可也是會咬人的。”

既已走到這個地步,就沒必要再戴什麽面具講什麽體面話了。

“朕可以收回聖旨。”明皇何嘗不懂,將明岑手裏的聖旨接過,直接明了地將話點明,“但所有的後果,包括你私離皇宮的罪過,由明岑你一力承擔。”

聞言,明岑唇瓣微勾,俯首跪拜:“兒臣謹遵聖諭。”

明皇站起身來,擡手示意,隨即眾臣行禮。

“儲君明岑行事囂張跋扈,在冬宴開始前私離其職,是為扒褻瀆歷代先皇;擅自攔下聖旨,視天家權威於無物。在儲十數載,一無政績二無民心,念其為朕第一子,留其性命,廢儲君貶於民,流放北荒之地,終身不得入京。”

明岑依舊跪在地上,手指只需往前幾寸便可觸及宣布她“罪行”的那人的明黃龍袍。

她知道剛才的那番話意味著什麽,可笑的是,她不得不“謝主隆恩”。

正當她要伏首“認罪”時,一道蒼老又熟悉的聲音響起:“請陛下聽老臣一言!”

明岑一怔,擡起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蘇老一身將服,攜一眾蘇氏子弟跪於臺階之下:“蘇氏三代願辭官解甲,舉家離京,終身不回故鄉,求陛下保留儲君的皇女身份!”

聞言,明皇不禁笑了出來:“二女為江州刺史,三女為禁軍副將,蘇氏代代可享受伯侯待遇,蘇老將軍竟都不要了,就換她一個皇女頭銜?”

雖蘇家已不覆當年,但多年在軍隊裏打下的聲望非一朝一夕可消,這是紮在明皇心頭裏很久的一根刺了。

“是的。”蘇老伏首,將頭抵在地上,“求陛下恩準。”

明岑看著跪了一地的蘇家子弟,看著外祖母已經壓彎了的腰,纖細蒼白的手緊緊抓著身下龍紋精致的地毯。

她的外祖母是何等聰明的人?

知曉她心之所向,知曉她心之所系,知曉她現下有多久不敢離開皇宮…

若她離開了皇宮離開了京城,那獨留的父親就再無所依,而她與丞相的緣分也將會走到盡頭。

謝氏是不會允許他屈身於一個戴罪的庶民的。

最後,在蘇家雙手奉下的大餅面前,明皇還是改變了對明岑的處罰。

保留大皇女的身份,移居永承宮並禁足一年,罰三年奉祿。

被侍衛押下去,經過那道修長身影時,明岑垂眸不去看他,腳步未曾停頓。

…不敢去看他眼裏的光碎了的…樣子。

*

**

被人粗暴地推進永承宮,身後破爛沈重的宮門亳不猶豫地關上了。

一身單薄的少女背靠著大門,贏弱的身體緩緩沿著大門滑落。

明岑用手捂嘴,壓抑了許久的咳嗽聲聲不停,喉嚨微腥,隨即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明岑看著手掌心的血,笑了,卻不達眼底。

雖然不知道為何陛下會突然出手,但現下這情景她是無力回天了。

幸好她先前已讓十一通知外祖母,讓蘇家按照千秋閣之前就打通好的路線一路往西去,到漠西安定下來。

原本這條路就是給蘇家和父親離京用的,是“明岑”花了數年時間給他們打通的退路。

雖然現在外祖母給自己爭取了將父親帶出宮的機會…但是失敗的機率太大了。

明岑垂眸,帶著血的唇瓣緊抿著。

況且…若她真的走了,他該怎麽辦?

他會願意拋棄權勢地位和親人家族…跟自己過這種東躲西藏的苦日子嗎?

明岑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身體已經疲憊到極限了。

寒氣襲來,明岑忽然感到一陣暈弦,她掙紮著站起,沒走幾步便眼前一黑,倒在了厚重的雪地裏,不省人事。

*

**

“你是要跟她一起去赴死嗎?!!”

茶杯帶水被人狠狠地砸在地上,成一地碎片。

謝禦史盯著筆直地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這一瞬間,她幾乎認不出說出這種話的會是自己那個一向以家族為重的兒子。

“求母親成全。”

他神色矜然,不急不躁。

“成全你?!那誰來成全我?”謝禦史急紅了眼,“我幫她的前提是她不會危及到你,如今她被廢了,陛下當真會看在蘇家的面上放過她嗎?!陛下有多厭惡她你不知道嗎?!”

謝懷玉默然,身姿依舊挺拔地跪著,絲毫不讓。

“你以為陛下為什麽會沈不住氣突然發難??你以為你同大皇女之間這點貓膩能瞞多久?你現在還要跟她扯上關系的話,有沒有想過我,想過父親,想過謝家?!”

“…真的,只要你跟她斷了個幹凈,一切還有回旋的餘地,大昭不怕沒有好女子,忘了她重新開始,好不好?”

“那如果讓母親忘了父親重新開始,您願意嗎?”

嗓音清冷,謝懷玉擡眸看著母親。

謝禦史一怔,旋即:“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您自己都不願又怎麽說服得了我?”謝懷玉緩緩站起身,一字一句清楚地表達,“母親,是我離不開她。”

話畢,不再言一語,轉身離開。

“你你、你…逆子!逆子!”謝禦史衣袖狠狠一拂,額間青筋爆跳著,“我絕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往火坑裏跳!”

那是她最為出色極受寵愛的孩子。

任何人都不可以毀了他!



……

似有暖暖的日光沐浴著她,冰冷的身體開始漸漸有了溫度。

耳邊有人在說話,很大聲。

明岑僵硬的手指動了動,努力地睜開眼,卻只模糊不清地看到了一個身影,眼皮便不受控制地垂了下來。

重新陷入黑暗。



待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明岑支起身子,單手揉了揉太陽穴,腦袋又沈又痛,昏迷和毒發的後遺癥還在影響著她。

半晌,明岑緩過神後才發現自己竟在一座陌生的宮殿裏。

明岑下意識地崩緊心弦,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忽然聽到珠簾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明岑屏住呼吸,待那人走近後,猛地出手準備扣住來人的脖子時。

珠簾被人撩起,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內,明岑動作一頓。

“您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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