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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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她的“霸道”只可我體會,旁人參與不得。

我喜歡這份獨一。

睜開眼,已經到了旅行的第六天,在外的時間總是過得太快,今天下午我們就要回程了。在手機上搜來搜去,其實也沒有太多景點,於是我們和蔣小嵐決定還是分頭行事。

她們早上還在睡懶覺中,我與曼曦已經起來,最後一次去了附近的菜場的那家腸粉店,吃了在廣州的最後一個早餐。這話聽起來有些傷感,但事實確實如此,已經很難得,畢竟也已經在外地的同一家店可以打卡超過一次以上。

我們早上決定去紅專廠打卡,據說是廢棄生產車間改造成的創意空間,歷史和藝術相結合的設計感,我想曼曦是學美術的,應該會很喜歡。

在去的途中,經過一個門牌上寫著“程界”兩個字,不自覺戳戳她,提醒她看,因為她的姓,於是看到“程”字都會覺得留心,還順手拍了照。

她就笑我,“這應該也不是風景吧。”

“隨手拍,懂不?不是風景區的才叫風景,我們經過的所有都是風景。”

“好好好,還是你會記錄生活,我得學學。”她倒是沒有損我,反而表示讚同,“可惜我們上學的時候,手機還沒有這麽智能,可以留存的東西太少。”

“我還留著你給我的短信,”我想了一會兒,改口說,“更多的是飛信。”

“飛信!!!”她大笑,“這真是一個具有年代感的詞,虧你還能記得。”

“可不是嘛,”我吐槽,“你愛用那個發,好像是靠流量而不要錢吧,可我回你的時候很多都是要用短信回,我的短信費呢。”

“我也不記得了,太久遠了,好像是這樣。”她不知是故意還是假裝絞盡腦汁的樣子,逗我發笑。

“應該是這樣,因為我記得我還挺心疼我的話費的。”

“原來如此,和錢有關,怪不得記憶深刻呢,我還以為是因為我才記憶深刻。”

“那是自然,我高中也沒多少零用錢啊。”

“藍老師,談錢太俗氣了。”她故意嘖嘖嘴。

“不談錢,喝西北風談藝術嘛?我又不像你,財大氣粗。”

“好啦好啦,”她見我有點不經逗,就趕緊緩過來,“都是過去的事情啦,不要動怒。”

“我才沒有呢。”

“那就好,我們這就去感受不用喝西北風的藝術好不?”

“好啦。”

在很多年後,我在網上無意中看到紅專廠要拆掉的新聞,我突然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你要盡力去那些會在不久後消逝景點的說法,因為我真的去過,可能一生只會去一次,但最後,一次也只能有那麽一次,連你想要舊地重游都沒有第二次機會。

舊地重游,這應該是件很難得的事情。因為要有舊地,最好還是要有舊人,你不會知道,多少年以後,舊人是否還在身旁,舊地又是否已經被拆遷,舊貌換新顏。

這些當時是不知道的。

只是覺得,這裏挺有氛圍感,我們應該多拍些照片才是。

紅專廠的年代感真的很適合拍照,尤其像她那樣很會擺pose的人,張張出片,而我就簡單了,給她拍完後,學著她的造型再做一遍即可,不知不覺中我們也逛了兩個小時左右,眼看著快到午飯時間,便與蔣小嵐她們約了地點吃了頓九龍冰室。

之後我們四人一起玩了廣州的最後一個景點——越秀公園。越秀公園是廣州最大的綜合性公園,算了算下午回程時間,不夠我們徒步游玩,於是我們選擇不走回頭路,買了單程的觀光車票,途中還經過了廣州博物館,可惜沒有時間下來參觀,走馬觀馬後,在著名景點“五羊石像”處360度打卡,我們的廣州之旅便算上要結束了。

從公園西門出去後,我們便回住處拿行李去機場。本以為時間剛剛好,六點多可以登機,但在外旅游就是這樣,計劃不如變化快,通知因流量控制延誤,我們還第一次在機場吃了誤餐盒飯,曼曦打趣道這份免費的晚餐別有一番紀念意義,還拍了照發朋友圈以表紀念,見她發圈,我突然想起來還有許多照片沒有弄,於是延機的等待時間裏,我便安心坐在那裏修圖,打算在廣州最後一個地點定位,把這幾天的旅行發九宮格,曼曦笑我很做作,我就虧她不懂我的儀式感。

“這九張也不夠發呀?”她湊近我,發出疑惑。

“可以拼圖呀,有拼圖軟件。”我笑她笨。

“我瞧瞧,”她估計是無聊,總對我毛手毛腳,“藍老師真精致呢,這拼的一張是一個景點滿。”

“對呀,到時候看先後順序發,這是南澳島,這是教堂,這是小蠻腰,等會拼動物園的……”我正給她看已經拼好的傑作,突然想起來,“對了,吃的可以也拼在一張圖上,還有有我人像的照片,也可以拼在一張上面……”

我仔細數著看看有沒有正好九張,她翻了個白眼,聳聳肩,“這麽細致,我覺得你不像白羊耶。”

“我上升處女座呢。”

“難怪……”

“咋啦?”

“感覺拼圖把很處女座風格體現得淋漓盡致。”

“是嘛?我記得好像說30歲以後上升星座會更影響一個人的性格,不知道在哪看到的。”

“哇,現在都這樣了,30歲以後還得了。”

“我哪樣啦,真是,你看她們也在拼。”我指了指玩手機的蔣小嵐,她趕緊撇清關系,“我在刷微博呢。”

“看來這還幸虧延機,不然你圖還沒時間拼呢。”

“你這話說的。”

“是不是很有水平?”

“並沒有,我只是找點事打發時間耶,不延誤我就回去後再發唄。”

“那定位豈不是沒有啦?”

“沒有就沒有唄……我只是想著正好在這……”我打掉她又伸過來的手,“您就不能安分點。”

“我又沒有圖拼,好無聊的。”她悻悻然坐下。

“那你幫我打點水去吧,我口渴了。”我逗她,難得“使喚”她一回。

“得嘞。”她心情倒是好。

她把水遞給我,“讓我瞧瞧拼到第幾張了?”

“在拼今天的紅專廠了。”

“速度可以呀。”

“那是,沒有某人的騷擾,效率都高了,你剛剛在那搗鼓,害我都動物園的圖都少放了一張,重新弄了。”

“動物那麽多……少一張又看不出來什麽吧……”她大無語。

“我是挑幾張代表性的。”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處女座的強迫癥。”她頓了頓,突然賊賊地笑起來。

“怎麽?”我覺得她又憋了什麽花心思。

“沒什麽,就是讀著讀著,總是不自覺地想起這個星座的梗來。”

“什麽梗?”剛問完,我突然就聯想起來她的壞笑,忍不住作勢要打她,“那我的始作俑者也是你。”

“那必須的。”

就像這樣,時間也挺好打發,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拼好了我們整個旅行六天的圖片,定位在廣州白雲機場,圓滿地完成了朋友圈發送。

正好廣播裏也開始播放準備檢票的消息,我看了看時間,才7點多,這麽想,延誤也不算太久,等回到家應該也是夜裏十二點左右。

“對了,”她突然想起來什麽,“你和你媽說了你回程的時間嗎?”

“當然報備過了。”我說,“怎麽了?”

“突然有個想法……”她賊賊笑道,“晚上回去都夜裏了……你爸媽估計都早睡了,不如……”

“不如什麽?”

“不如你先到我家,然後第二天中午再回去?”

“這哪行,我媽肯定會問我晚上住哪的。”

“不不不,你和她說飛機因為天氣原因延機到明天早上飛了,反正我看我們那邊好像天氣是下雨……”

“這……”我聽她這麽一說,倒是有點心動。

“要不要試試?你看,我剛剛還拍了延誤的照片,你發給你媽,保真。”她把照片遞給我看。

“你這是早有預謀啊?”

“哪有,就剛剛拍盒飯的時候順手拍的呀。”她一臉委屈。

“好啦,那我試試吧,反正也是,這麽晚回去還耽誤他們休息。”

我怕等會就要登機了,趕緊打了電話和我媽說了下延機的事情,媽媽問我可有住的地方,我說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機場附近,明天早上飛,中午到家,媽媽又問我可回家吃午飯,我想了下說,到時候看時間再說。

掛了電話,她一臉得意,“怎麽說?你媽搞定啦?”

“那是,我這麽乖,她能不信嗎。”

“哈哈,藍老師乖嗎?那不也撒謊。”

“比你好,還不是你慫恿的。”

“你……不想嗎?”

“我想什麽啊,你真是,天天都在想什麽?”我一羞,推開她。

“怎麽啦,我只是說,你不想和我多待一個晚上嗎,我可沒說幹嘛……咱們舟車勞頓,回去都12點多了,藍老師,難道……你還想幹嘛?”她一口氣把我堵死,叫我無力還嘴,氣不過,一時間短路,過了幾秒,我才回她,“你最好記得你說的!”

“哎喲,又生氣了。”

“我沒有。”

“要檢票啦!”蔣小嵐喊我們,“你們兩個還不快點過來。”

我還不忘叮囑蔣小嵐,千萬不要說漏嘴我們延機的事情。

“放心吧,大半夜的,我又不會和你媽專門打電話報平安。”

“那倒是,反正以後要是有機會提到,也不能說,都得說是7號早上的飛機。”

“知道咯,畢竟是財主請客的旅行,我可不敢說錯話。”她一臉吃瓜的表情。

“說什麽呢,把票拿好吧你。”我打斷她。

…………

就這樣,我們7點40左右已經順利登機,待飛機起飛後,我們在空中俯瞰這廣州的夜色,這情景、想來也是極為難得。

六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我來說,確是難忘不已,畢竟這是我們之間的第一次旅行,未來還會有很多次吧,我想。

坦白說,我很期待。

也不知道回去後又會遇到怎樣的事情,所以還是在外旅行的這幾天,才是真正的舒心自然,既沒有家長的管束,也沒有那些無關人等的參與,雖然帶著蔣小嵐她倆,不過自主權還是在我們,總之,這場旅行是個happy ending。

說到欣賞風景,這裏倒也是運氣,我和曼曦的座位是三人座位的中間和過道,曼曦喜歡坐過道的那個座位,說是方便自由,腿還可以伸得直,因為我們買票比較遲,和蔣小嵐她們也是打散了,好不容易有個兩兩連坐,於是就選了這個,雖然我不太喜歡坐中間,但畢竟想要和她挨著。

因為是晚上起飛,我們幾個都想在飛機上俯瞰這廣州的夜色,曼曦好像興趣不太大,瞅了一眼後,就戴了眼罩睡覺。我倒是一直往旁邊湊,裏面的那位男士也是好心,問我要不要換座位?我有點尷尬,忙說不用了,就看看,他就笑,然後把身體向後靠,好方便我湊得更近一些。手機雖然調至了飛行模式,但是拍照還是可以的,他見我想拍,因為角度問題,他的位置拍攝更好,所以他便好心幫我,後來給我手機,我看了直誇他拍的好,他依舊笑,說,“隨便拍拍,畢竟我是做這行的。”聊了幾句,我才知道,他是攝影師,道謝後,我便也聽歌休息,沒有再多聊。

回程大概2個半小時,不過落地後,我們還要坐一個多小時的車才能到市區,曼曦之前已經訂好了車,打了司機電話,司機已經在等著了,我們說先去取行李,一會兒就出來。

訂的車比較大,能坐7人,我們到的時候司機正在車外和一個男生交談,說什麽一個人的話就能走。曼曦見狀本來想去質問,畢竟我們訂的是專車,又不是拼單的車,但司機和顏悅色,說現在生意不好做,說有個一個人單人的,也是和我們同樣的去處,沒有行李箱,說是讓他坐副駕,絕不礙我們事。

我走近看,好像是飛機上我旁邊那個男生,他見我,立刻有點欣喜的樣子和我打招呼,我拉了拉曼曦,和她嘀咕了幾句飛機上的事情,她也就同意了。

上車後,那個男生主動道謝,“幸虧碰到你們了,不然我一個人,估計拼單還要等很久。”曼曦沒說話,我就簡單說了下沒事,都是回同一個地方的,順路。

“是哦,機場回去好多周邊城市的都有,我沒行李箱,出來的早,一開始問了幾個車都沒有,要不就要等。”

…………

…………

…………

蔣小嵐也聊了幾句,大家簡單寒暄後,因為夜裏了,旅途疲勞,大家也都在車裏繼續休息,車廂內安靜了。

迷迷糊糊中醒來時,已經接近市區,同行的那個男生最先下車,然後是蔣小嵐和她同學,她走之前,我還不忘叮囑她,別忘了今晚其實我們還在廣州。

她立刻給我“沒問題”的手勢,還伴隨著她一副“我懂的”表情,不等我再想交代些什麽,司機已經加了腳油門,我有點慣性地向旁邊倒,幸好被曼曦一把扶住,“你哦,真是操心。”

“還不是不怎麽撒謊嗎,真是,還不都是因為……”

“好啦,知道我們藍老師最好了。”

“知道就好。”

車上只剩下我們倆,本來我們兩個是坐在中間,位置雖然更舒適,但中間有間隙,後來等她們都下車後,我們兩個也一起坐到了後面,我便頭枕著她肩上,就這樣,看車流飛馳,看窗外景色流動……

她握著我的手,我們未言一語,我心裏有個念頭,仿佛希望這趟車一直開下去,我們就這樣,一幀一幀老去……

舟車勞頓,到她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簡單洗漱後便休息了。這個假期,在外旅游了六天,在外雖然愉悅,但不得不說,還是回到家裏的親切感倍增,或許這就是家鄉的牽掛吧。

很多人會因為上大學後等就業關系而選擇了定居在其他的地方,我自認為自己是個安逸的“小”人,沒有太大的理想,在本地從出生到終了,便已經知足,所以有時候在想,是不是該幸慶曼曦她最後也選擇了回來,不然我們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我想著這些,不知覺中已經迷迷糊糊,大約是入了夢鄉。

第二天自然醒來也日上三竿,曼曦側身看我,“怎麽樣,我說話算數吧。”

我還懵然狀態中,納悶,“什麽?”

“我說,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哦——”

“你這什麽語氣呢?”她顯然被我拉長的語氣詞楞住。

“那,你打算我說什麽呢?誇你‘正人君人’?”

“這,語文學得好,說話都不一樣,這話說得,感覺我平時就不正了一樣。”

“你本來就不正經唄。”

“那你喜不喜歡?”

“我喜歡正經的。”

“那是不喜歡我咯?”

“你的話,可以例外。”

“這回答還不錯,不枉我……”她突然頓住,叫我好奇。

“不枉你什麽?”

“不枉我好吃好喝地供了六天呀。”

“才六天哎,我也太好騙了。”

“我什麽時候騙你啦,明明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我白了她一眼,不想和她鬥嘴,準備起床,“不早咯,我得趕緊和我媽報個平安。”

“那……”她欲言又止。

“怎麽了?”

“你中午回家吃嘛?”

“額……”其實我也在糾結,畢竟假期,休息的時間很多,不像工作日見面的時間都很短,而且是最後一天了,雖然我們已經膩歪了六天,但是怎麽還是看不膩呢,還是想能多和她單獨在一個空間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嗯?”她催促又渴望地等待著我的答案。

“可是……我怕太遲回去,我媽會覺得奇怪。”

“你就說你到機場了嘛,回來坐機場大巴,大巴的時間都是按時刻表的,你說最早一班是下午一兩點,最後一天車程堵堵停停,磨蹭到五點前落地也不為過嘛,然後再順便一起吃個晚飯,七點多回家?”

“你這理由都信手拈來呀?謊話一套一套的。”我笑她。

“這還不是為了想多和你在一起嘛,前幾天玩的時候還是有你同學她們,總歸是要註意的。”

“你註意什麽了?”

“倒也沒有註意什麽,”她假裝絞盡腦汁,“只是……只是吧……”

“只是什麽?”

“只是不能像今天這樣能夠放肆嘛。”

我又白了她一眼,“你要放肆什麽?”

“你說呢?”她笑,“難得今天是我們獨處的時間,我們就在家裏看看電視,點點外賣,不好嘛?悠哉悠哉呢。”

“就這?”我深表懷疑的眼神,她“哎喲”了一聲,“我說,你想什麽呢,我可是‘正人君子’呢。”

“狗屁。”我吐槽她,我還不了解她。

“好啦,快做決定嘛,只要知道你安全落地,你媽媽應該不會說什麽的,何況都這麽大人了,放古代都結婚生子了。”她也開始吐槽起我。

“程曼曦!”

“我的錯我的錯,快打電話吧,一次性和你媽說完,就不用再看手機了。”

“怎麽啦,你都不給我看手機啦,我還有沒有點自由權。”

“哪有,還不是怕……看手機不方便嘛。”

我猛然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還想說什麽,不知她已經拿了我的手機,就快要打通我媽的電話,我趕緊拿起來,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到安靜角落裏準備好措辭。

掛了電話,我長舒一口氣,但努力克制內心的竊喜,以免又令她嘚瑟。

“講好了?”她已經迫不及待地問我。

“嗯。”我故意強裝冷漠。

她覺得氣氛不對,微微皺了皺眉,“怎麽了?”

“我媽問我大巴到站的時間,說要我爸去客車站接我,晚上回去吃呢。”

“你說幾點?”

“我說最早一班是下午一點一刻,正常回來車程是一個半小時,估計三點半前能到客運站。”

“什麽?三點半?”她撅了撅嘴,“那你還要去客運站等你爸嗎……我家到客運站還得有段時間呢……嗚……那豈不是吃了午飯沒一會兒就要送你走……”

“是哦,沒辦法,還得回車站,總不能說我已經到家門口了,撒了一個謊,就得用另一個謊去圓。”

“好吧……”她嘆了口氣,“不過也算是賺了大半天,不是還要到下午三點嗎。”她自我安慰起來,然後嘴角斜揚,“是吧,藍老師。”

我本來還想著,看她這麽失落,不如馬上就告訴她我是騙她的,其實已經和媽媽電話過了,晚上吃完晚飯回去,畢竟這麽大的人了,都能出去旅游,還怕在本市裏丟了嗎?不過出於“做賊心虛”的心理,我又在微信和媽媽說了重述了一遍,說吃完飯,估計大概七點多回去,不會太遲。

想不到這邊曼曦竟然先學會自我安慰,我忍不住道,“你要幹嘛?”

“我還能幹嘛?”她嘟囔著,“你都要棄我而去了,不如……”

“不如什麽?”話一出口,我就知又要被她拿捏。

“不如我們,直接進入主題呀。”她一狡詐地笑,我就明白她的小心思。

“懶得理你,我要點外賣了,你吃什麽?”我拿起手機刷起來。

“我想吃什麽你不知道麽?”她坐近,看似正經又不正經地反問我。

“你現在一語雙關用的挺溜呀。”

“哪裏哪裏,還不是受了您的教誨。”

“好咯,不和你鬥了,我打算點必勝客,你要吃哪種?”我想還是趕緊回歸正題吧,畢竟將近中午,我有些餓了。

“搞個雙拼的披薩唄,我看看。”她拿過我的手機刷起來,“搞個海鮮……嗯,還有……”

…………

她正在問我要喝什麽的時候,我看到微信消息彈了一下,是媽媽回覆的信息——知道了,晚上回來註意安全。

我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咬了咬嘴唇,去瞥她。

“好呀,藍夕言,你耍我哦。”她眼神裏有刀,我只好柔柔說道,“哪有,我就想逗逗你嘛。”

“害我剛剛失望透頂。”

“不至於吧。”

“就至於。”

“好好好,”我也不和她繼續爭了,“快點餐吧,我想喝抹茶拿鐵。”

她又點了一些小吃,“差不多了吧,等會和你算帳。”說完,她很自然地輸了我的支付密碼——我們倆的生日,然後提交了訂單。

“AA?不用吧,我請你。”我腦子也是抽風了,她一說算帳,我還以為是她生氣了要和我分清賬單。

“哈?”她也驚了一下。

“沒……沒什麽,我腦子銹了。”我趕緊解釋道。

“你等著……”她假裝生氣,“等會好好跟你算。”

“不……不用了,別算了,我的錯我的錯。”我當然知道她的意有所指,我也怕,畢竟她是獅子座,獅子嘛,萬獸之王,萬一獸性大發,總歸是不好的。

…………

但我總歸是敵不過她的。

嬉戲過後,我們的午餐連帶著下午茶也一起送達,我們轉移到客廳,十月初的天氣,還是有些炎熱,開了空調,靠在她家舒適的沙發上,邊吃東西邊看電影,覺得自在無比。

我倆在選電影的時候還掙紮了一會兒,她想看些特效厲害的大片,而我只想看些喜劇或者懸疑,最後我們折了個中,這幾個類型一個也沒有選,倒是選了部特別久遠的電影——自梳。

電影是她選的,說是文藝片,我就答應了,還問她“自梳”是什麽意思,她說不知道,只說是劉嘉玲和楊采妮演的,我聽著名氣挺大,便答應一看。

我倚靠在她肩上,她餵我沾了番茄醬的薯條,於是我開啟了不用自己動手的模式……

“我怎麽覺得有些壓抑?”片子演了一會後,我說。

“文藝片,可能就是悲劇呢?”她沒洗手,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

“也是。”我說。

…………

炸的小吃吃完了,曼曦中途去洗了個手。

回來後演到,在電影中的時代背景下,意歡和玉環,兩個不同經歷卻同樣悲慘的女人相依為命,在遭遇種種不幸以後,到廣州擺了一個魚皮餃子攤謀生。

“巧了,我們剛從廣州回來的,”曼曦說,“看來選這部片子就是緣分吶。”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我攬到懷裏,“她們這樣真好,有種共苦的感覺。”

“我也喜歡,”我擡頭看了看她,“雖然生活條件艱苦,但是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用自己的力量謀生,清貧卻幸福。”

“那你想不想和我這樣,過清貧的日子?”她突然來了一句俏皮話,看似玩笑一樣的說出來,卻似乎帶著真心。

我自然明白她的死要面子,於是大方言道,“可以啊,只要你不介意。”

“我怎麽會介意呢?”

“那誰知道呢?畢竟你可是錦衣玉食過慣了的人。”

“我什麽時候錦衣玉食了呢?不就是我爸媽在外地做個小生意嘛,你這整得也太誇張了。”她無奈搖搖頭。

“反正上學時候,你就有百元大鈔啦,我可是記得,付牛肉面的事情。”

“你心眼真小呀,當時確實是沒有零錢,而且,是我請你吃面耶,付錢了不就行啦。”

“不止這個,還有奶茶,我那時候只能喝十塊錢的,你都買二三十塊錢的了。”

“你這是仇富呢?”她撇撇嘴。

“是啊,就是仇富。”我故意頂撞她。

“我也不算富啦。”

“就仇你。”

“那你真是太針對我啦。”

“不行嘛?”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不過既然藍老師這麽仇我的話,為何廣州之行還處處想著替我省錢呢?這邏輯不通呀。”

“要你管,看電影吧你。”我見說不過她,便把話題終止了。

“好哦,那我可是記住了,你說的,要陪我共苦。”

“同甘也可以的。”我連忙加了一句。

她用手輕輕指了指我的鼻尖,”你哦。”

也沒有說什麽,只不過順勢又摟我得更緊。

…………

平淡的日子已經算是幸福,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平靜總是容易被打破,一張船票一分為二,本以為可以蒙混過關,但人山人海之中,又怎麽能不被擠散?玉環先上了船,意歡的票被人搶走,船開的時候終究沒有辦法趕上。

有些電影,大約多年後會淡忘細節,但某些深刻的片段必定難以忘懷。比如玉環從船上毅然決然地跳進海裏,向岸上的意歡游去時,那義無反顧的縱身一躍,蕩氣回腸,她們是要在一起的,無論中間有什麽艱難險阻。

只可惜隔著鐵門的短暫相擁,被戰火打亂了往後的人生,直至五十年後,在玉環的不懈尋找下,終於兩人在火車站相見。我很喜歡電影的最後一段,雖然那時兩人已經白發蒼蒼,但最後拉起手時,走向未來的仍舊是她們當年年輕的模樣,這便是電影留給觀眾的美好遐想,歷盡磨難,最後終於擁有了一個happy ending。

電影結束後,我總有一種淡淡的失落,就像看別人的故事,走馬燈一般的一生,當她們終於“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之後,回到現實,我們自己的生活裏,又是怎麽樣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靠著曼曦。她也沒有說話,但我知她和我應當感同身受。不久後她起身去拉客廳的窗簾,之前是覺得拉上窗簾,營造一些影院模式。

“居然下雨了!”她驚訝道。我也起身去張望,“之前預報好像說最近有臺風,看來是提前了。”

她稍稍打開了陽臺的窗戶,不說怒風驟雨,但也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張狂,“不知道什麽時候下的。”她說。

確實,我們在客廳裏完全聽不到,我感嘆了一句,“你家隔音效果真好。”

“哦?”她意味深長。

我立馬心領神會,“你想多了。”

“我就哦了一聲,就想多了?”

“那可不,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那你說,我在想什麽呢?”

“你想的肯定是不正經的事情唄。”

“藍老師怎麽這樣冤枉我,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不正經的人呀。”

“那你沒事'哦'什麽?”

“我感嘆我家隔音好,下次可以裝個音響看電影呀,而且不影響鄰居。立體環繞,家庭影院多好呀,以後再把沙發換成自動的,跟VIP廳一樣,你說是不是?”她接著說,“我感覺在家看電影總是比外面自在,外面有的影院座位之間距離太擠,還有閑雜人等嘴碎,都讓人觀影感不舒服,你說呢?”

“這樣啊……”

“不好嘛?”

“那我錯怪你啦,想不到你真的想的是音響,我還以為你想的是……”

“是什麽?”

“我才不說。”我故意把嘴咬得死死的。

“哼,就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得意道。

“那你說我想的是什麽?”

“你想的呀……嗯……”她把窗戶關上,把我拉回客廳……

“電影都看完了,你關窗簾做什麽?”我隨口一說。

她繼續把窗簾拉好,語氣裏有掩藏不住的愉悅,“還是需要保護一下隱私的。”

我正發楞,還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把我推倒在沙發上,“其實你說對了。”

“什麽?”

“你想的……和我剛剛想的……是一樣的……”

“你!”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已經被她封印,“音響那個是我臨時編的,你個傻子。”她不給我有喘氣的機會,繼續說,“不過,這麽想來,裝音響確實也不錯,可以考慮,還有……”

“還有什麽?”

“還有……再換個沙發咯……你說是嗎?”

她總是有辦法令我羞到不行。

………………

我突然想起張愛玲的那段話,雖然不是完全匹配今天的場景,但就是那麽一剎那聯想到——

外面風雨琳瑯,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

不知不覺下午時光也所剩不多,她捋了捋我的頭發,惋惜道,“真舍不得讓你回去。”

“明天就上班了,又能見面了。”我說。

“那又不可以這樣坦誠相見。”她笑。

“……你天天都在想什麽……”我無奈,推開她起身去拿衣服。

“等會送你回去吧,你看看想吃什麽?”

“感覺才吃的,我都不餓。”

“可我餓了,看來還是我消耗量大呀。”她玩味說道。

“那你讓我消耗消耗?”我故意想逗她。

“才不要。”

“為什麽?”

“你又不會。”

“那你是之前就會了?”我又摳起字眼。

“怎麽可能呢,放心吧,我自學成才,你可是第一個。”

“那我也可以學學。”

“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麽?”

“看不出來你那麽懶,還有一顆想要運動的心。”她打擊我。

“那也要看對象是誰。”我說。

…………

因為帶著行李箱,我們還是直接打車到我家小區附近,在門口的小店裏吃起牛肉面。吃的時候我就笑,“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吃牛肉面,在學校門口。”

“是哦,弄黑板報搞遲了,請你吃面,還不領情。”

“還不是我沒有在外吃飯的習慣嗎。”

“我記得你那時候就已經用百元大鈔了。”

“人傻錢多唄。”

“你哪裏傻?”我堵她。

“認識你,還不夠傻的嗎?”

“你找罵呢這是。”

“我記得我們後來一起推著自行車,往家走。”

“是啊,想不到我們回家的方向是一樣的。”

“也想不到我們今天還能再同行。”她說。

“你不想嗎?”我反問。

“想啊,只是當時沒想到,我們後來會有那麽多交集。本來以為只是一場黑板報的合作罷了。”

“我也沒想到。”

“你是不是還欠我兩個要求。”她突然提到。

“……”

“不是嗎?我記得我幫你搞定黑板報後,你說要請我喝奶茶,我說不要和別人一樣的,然後要你欠我一個,之後板報得獎了,我說你還欠我一個。”

“你記性真好……”

“那可不,畢竟是欠我的,而且我說了不違背狹義之道。”

“你那時候電視劇看多了。”

“你都沒還呢?”

“你也沒說要求呀。”

“先欠著吧。”

“對了,節後正好又是板報評比了。”我突然想到。

“也是,一晃七年過去了,我們連身份都變了。”

“不好嗎?”

“當然好。只是不知道,再過七年,我們的身份會不會又有變化。”

“會變成怎樣?”

“不知道,都說七年之癢,不是嗎?”

“曼曦。”

“嗯?”

我欲言又止,她也看在眼裏,便說,“是我悲觀了,快吃面吧,不然糊掉了。”然後又寬慰我,“我們過好當下就好,反正你在這裏,我也在這裏,就算有什麽,我們之間也不會相隔50年再見的。”

我想起下午電影裏的情節,確實,如今高速發展的年代,只要真心想要見一個人,都能再見到的。

只是,我們之間,為什麽會想到“下次再見”這個問題?

我們明明不是正在“相見”嗎?

飯後她送我回小區,離我家樓棟還有些距離時,我說,“我自己回去吧。”

“怕你媽看到”

“畢竟撒了謊。”我說。

“你撒謊說的不就是七點多回家麽,現在就是這個點呀。"我還沒來得及回,她又說道,“是怕你媽看到我吧。”

“曼曦。"我感覺到她隱隱的不悅,但這也是事實,我媽確實不喜歡她,尤其是當她偷看過我從前的日記後。

“我知道,你有你的難處,能和我出來旅游已經是很不容易,那你先回去吧。”

“曼曦......”

“我是說真的,你從小都在你媽的庇護下,能為我犧牲如此,我是真的很感動。”

“我知道你不高興了。”我說。

“那又怎麽辦呢,我們來日方長,有些問題,慢慢來吧。”

“那......明天見。”

“嗯。”

因為是準時回家,我媽也沒有猜疑,隨便問了問,我草草收場,並借故太疲憊先回了房間。

第二天就要上班了,這七天假過得恍如隔世,是得收收心。

我早早躺在床上,想著晚上回來的情形,有些難過,僅僅是送我到樓上的這個舉動,我都害怕被我媽發現。但我好歹也有我的倔強,我要送她的禮物到底是真的送過了,如果我媽知道,必然是怒不可言,可是我還是違背了她的想法,所以,當曼曦和家裏之間有所牽扯時,我選擇的,到底會是哪一邊呢。

這些問題都是不能想的,得過且過是我最好的自我安慰,我能想的不過是明天要上班了,我要上的教案有沒有提前做好,以及明天中午吃什麽。

我這樣簡單的思維,是不是和我的學生想的一樣,她們想的是明天上哪幾節課,要帶哪幾本課本,和中午吃什麽。

或者說,我的意識上,還沒有完全成為一個徹底的“大人”。

我才二十二歲,我覺得自己還很年輕,未來還有大把大把美好的時光等待著我,如果可以,以後每一個小長假都想和曼曦去不同的城市景點打卡,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以後,如果等幾十年後,我們把這些相片做成冊,是不是會熱淚盈眶。

至於其他,我覺得先是可以不用去想的。

所以自我寬慰後,我便入了夢鄉。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我照常上班。

中午下班前,鐘老師來我辦公室找我。

中午下班前,鐘老師來我辦公室找我。

“夕言。”她喚我,依舊溫和如初,“書畫板報比賽初步計劃在這周五。”

“好的,”我笑,“這個事情還要麻煩老師您過來一趟。

“怎麽,不歡迎”

“沒有沒有,哪敢。”

“這就生疏了。”她淺淺笑道,“看你發了空間,去廣州玩了”

“........我才想起來我空間屏蔽了同事,但是老師是單獨的分組,我沒有屏蔽。

“看起來不錯,和程曼曦一起去的吧,我看照片你有她。

“對....”我緩緩道,“還有其他兩個人,四個人一起去的。

“哦”

“都是女生.

“我還以為你們交男朋友了呢,以為正好兩對。”

“沒,沒有。”我有點尷尬,仿佛做賊心虛。

“沒有就沒有嘛,”可能以為我是害羞,老師安慰道,“有機會幫你介紹,年輕人嘛,有時間還是要多享受享受大好時光的。”

“嗯,是的是的。”我連連附和。

“咦,程曼曦來找你了。”老師的方向,正好遠遠看到曼曦朝著我們過來,“那不耽誤你們吃午飯了。

“老師吃過了”

“我點了外賣,等一會兒才到。

我見曼曦剛踏進來,於是趕緊和老師作別,“那我們先去食堂了,比賽的時間我也會和曼曦說。”

於是曼曦還沒進來幾步,就被我攔住轉了個彎往門外走去。

“她找你做什麽,有說有笑的。”曼曦被我拉走後,還是忍不住開口。

“你在吃醋嗎 "我笑,“不說笑難道要哭喪著臉嗎。只是來說評委的事情,初步定在下周五。”

“吃醋不應該嗎,畢竟她也才三十二歲,風華正茂,女人最好的年紀。”

“三十歲是,那我們二十出頭呢”

“我們也是最好的年紀,不過資歷尚淺,肯定沒有那股歲月的韻味,我有時候覺得,年齡體現在女性身上,不僅僅是歲數的增長,還有她經歷的那些人事給她帶來的成長。”

“不知道再過十年,我們會變成什麽樣。”我喃喃自語。

但她是聽到了的,“十年後,我們還會在這裏教書嗎

“為什麽不會呢”

“也許你是,也許你會像鐘若馨-樣,或者青出於藍,但我不知道。”

“為什麽”

“講不好。”

我沒有再問她。

不知為何,在這條走向食堂的路上,我們會談及這些,似乎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路過,仿佛看到了我們的

舊時,或者未來。

舊時已過,未來會來嗎。

我突然笑出聲,她寵溺地望向我,我說,“我突然想起,十八歲生日你寫給我的信。”

“哦?我寫了什麽”

“你忘了”

“考考你罷了。”

“那難不倒我的,這四年裏我已經看過很多遍,爛熟於心。”

“哦?”她挑了我一眼,有些得意,“能被藍老師記住,也是我的榮幸。”

“你說,我們會遇見新的人,但他們可能沒有現在身邊人那麽真摯,會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亦或討厭著但偏偏得做的事。”

“確實,我很有先見之明。”

“你說,我們會在陌生的城市裏生活,再由陌生到熟悉,再開始思念家鄉。”

“我在上海那幾年確實如此。”

“你說,人們一定都是這樣,在失去之後,再對原先擁有的念念不忘。就像我們現在膩煩現在的生活,但卻不得不去經營它。就……

“就像感情。”她補充道。

“是的,你還記得。”我笑。

“當然。

“那最後呢”我故意問道。

“你說呢?”

“不知道十年後、或者-年後,我們相遇會是怎樣的表情,我們一定會變得更加成熟,更有力量。我想,我們以後要、一定要、變得更勇敢,去承擔更多讓我們成長的事情。”

我們差不多同時回憶起,“最後,祝你十八歲生日快樂。”

“所以,那個時候的一個疑問已經可以回答了,雖然不止一年又不到十年後的今天我們相遇,還記得是怎樣的表情呢。”我說。

“怎樣的表情你都沒有認出我。”她虧我。

“你越來越潮,我哪裏敢認。”事實也如此。

“那不知道十年後,我們再見會是怎樣的場景?”走進食堂,她拿著餐盤時看似隨意一說。

“可能還是這樣一起打飯,”我笑,“不好嗎,程老師”

“也好。”她寵溺笑道。

飯後我們又一起散步回來。午間的陽光很好,像我們剛重逢的那些時候一樣,不過想來,其實這些事情也不過是發生在一個多月以前。

誰又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呢

就像這周五的書畫評比大賽,我只知道曼曦也是評委,知道鐘老師是主持,但我不知道的是,在當天活動開場前——

“是你呀,你還記得我嗎飛機上……”有些欣喜的語氣,我撇過頭,疑惑道,“是你”

“你好呀,我叫陸仁。”

“路人甲”我笑,這個名字。

“希望不是。”他也笑。

——夕言。她喚我。

——曼曦。我回道。

【全書完,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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