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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羹冷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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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羹冷炙

【67】

不知覺得又與她走路回家,雖然賭氣,但不得不承認我有些貪戀她的。她說,“要不晚上在我家吃?”

我想去,卻又不想點頭,怎麽能像是被她拿捏住一樣,“我才不要。”

“真不要呀?”

“不要。”

“那我請別人了?”她故意賤兮兮地湊過來。

“隨你便,愛請誰請誰。”激將法沒用,我聽了反而更生氣了。

“好了啦,給個面子行不?”她見我不吃這一招,只好撒嬌,“就當給我個機會解釋道歉?”

我微微怔住,她主動提及道歉也是難得。

她見我沒說話,就知道我已經猶豫了,於是粘著我一起走,不自覺得帶我拐向她家的方向。

我還是嘴硬,“正好今晚沒飯吃,我爸媽去遠房親戚那了,明天那邊有人結婚。”

她一聽,戲謔道,“那他們晚上不在家咯?”

我猜她一定有什麽歪想法,於是懟她,“怎麽,你有什麽壞心思?”

“哪裏有什麽壞心思,只是覺得惹了藍老師不開心,我應當好好賠罪才是。”

不知不覺就到了她家,她拉我進客廳,泡好了茶遞給我,我抿了抿,“你身邊的人那麽多,我只是其中一位而已。”

她便笑我矯情,“別和我來文縐縐的這套,我可不是鐘若馨吶。”

她這樣冷不防地提及老師的名字,叫我一時間僵住了面色,吞了一大口茶,差點被茶葉嗆到。

“怎麽,一提到她你就不自然,難不成你喜歡她?”曼曦有些微惱,卻又見不得我被嗆得一直咳嗽,趕忙過來拍拍我,“好了好了,我不提她了。”

我緩過神來,見她退步,便故意說餓了。她看時間不早,便說,“我先去廚房炒菜,好好款待你,你看看電視吧。”

我回答著“好的”,隨便調到一個臺,恰好是美食欄目,我開玩笑說我看看這個,以後說不定也能搞出幾個拿手菜來。

曼曦便笑,“那你好好看吧,以後你做菜給我吃。”

待她去廚房,我才註意到今天這節目做的主題是羹湯。

羹湯羹湯,這個“羹”字,自然叫我突然想起“殘羹冷炙”這個詞,記憶猶新,是因為上學時當時還因為感觸而寫過一篇博客。

閑著也是無聊,於是便掏出手機上網,想看看當時自己寫的內容:

【今日老師說起“殘羹冷炙”一詞,解釋說道古時羊大為美,“炙”字的“火”上為“月”,以“月”為旁多與肉食有關。這番話聽著甚為耳熟。本以為是自己學識淵博,為此還暗自高興了好幾回。後來才發現,原來在那個被某人戲稱為是“籬笆、女人與狗”全部齊全了的地方,你曾經教過我。

你是那個某人。你還記得那些破舊的東西嗎?廢墟一般破爛的初中分校區。在那裏,我們曾度過一歲光陰。

現在倒是尤其想念。想念那個時候的你,以及見到你而微赧的我。

我能記得你教給我的很多東西,以至於每每聽到類似的“重覆”,便沒有耐心像從前聽你課時那般的仔細。總覺著象是現在的老師竊了你的知識來教我們一堂已上過的課。

現在課前總有三分鐘演講,這又叫我生生想起你來。前些日子輪到我,我捧了一本文摘讀了一篇美文便罷,想以此覺著我品德高尚,不是凡夫俗人。但當初聽你說起“演講”的事時,我有驚喜也有好奇,而今次只是應付老師的功課。難道說這僅僅只是初中和高中待事待物的變化麽?

我記得初中時第一次從你口中接觸到“演講”這個詞,特意提前好久準備,準備自己的語言、語氣,還嘗試著脫稿。我記得我說過的那些小小俗事。我念自己寫的小詩,自以為很不錯,想與眾不同一些,博得你的讚賞。這些、還是能記得呀。可是前些日子,我在那個好陌生的講臺上,究竟說了什麽呢,好像只是讀了別人的一篇文章的感覺。老師也沒有評價太多,可是我卻想起當年你評論我的話,我是真的很喜歡你那麽的理解我。

我很喜歡那個時候的你。

你講的,我聽的,都是喜歡的。

我記得初中有一次我因為數學老師沒收了我厚厚的偶像貼畫本而鼓足“勇氣”向他索要。到了辦公室,看見你在他對桌,你看見我,笑著說,夕言來啦。你還幫我求情,小女生嘛,愛美愛偶像有什麽關系。

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我怎麽那麽沖動,古板的數學老師不還給我,我還用信的方式向他表達了我的不滿。果然數學老師叫了我單獨談話,你也在。看到你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就心安了很多。後來你有事,仍不忘拍拍我的頭,說,要聽老師好好說哦。

最終我拿回了自己無比珍惜的貼紙本。前些日子初中同學聚會,談起數學老師沒收的東西一樣沒還過。但突然她們想起什麽補充道,除了藍夕言你那本。我記得原先已有好多因為黏性不夠而夾在紙頁裏的貼畫數張,可當我重新翻看它們時,卻發現它們都好好的躺在那裏。我記得數學老師歸還我貼紙本那天,你似乎說了那樣一句,“蔡依林的歌我挺喜歡的呢。”所以說那個年輕的你,看過我精心的珍藏,是這樣吧。

所以你知道我喜歡蔡依林。你在課上提到一些事,可以聯想的時候,會故意問我。例如你說到中世紀騎士,會突然冒一句,蔡依林好像有首歌叫《騎士精神》吧。說到布拉格時,又說,蔡依林《布拉格廣場》的歌詞裏面是怎麽描寫的,藍夕言,要不你唱一下?你總是這樣逗我,我也是無比耍賴地故意不配合。那時候我還特意模仿港臺腔嗲嗲地說話,讀課文時也是,你講過我的聲音,卻還在班裏解釋說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喜好,我想要是換做別的老師估計早就批評我了吧。只有你會這樣袒護我,所以我也只敢在語文課上這樣說話,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喜歡在你的課上弄一些特殊,或許只是想你多註意我吧。

我現在很喜歡寫作,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的愛好。後來仔細回想了一番,覺得還是因為你的原因。我向來愛在你的課上與眾不同,連每周一篇的作文也嘗試別具匠心的風格。某次學習流行的散文寫法作文,作文本發下來後看到你寫的評語,你說,“你的文字很憂郁,我很喜歡。”因為你喜歡,於是我的風格便從那時養成了。你總愛讀我心愛的文字,讓我倍受鼓舞。我真的特別喜歡每個禮拜五的兩節連堂的語文課,喜歡你評講作文的時候,喜歡你說到我文章的時候。

過些日子學校又要開運動會了。運動會對我而言又是一個可以放松的“假期”。我居然又想起你來。記得去年在操場上與你迎面相碰,叫我沒有準備而好尷尬,生怕自己劉海是不是被風吹亂了而不好看了。你笑著問我,夕言沒有報項目麽。與我一起走的同學看見,對我說,老師對你笑得好溫柔呢。我油然一股說不清的得意,你笑得溫柔、是對我呢。

這樣意猶未盡地想起你,想起好多些與你有關的事情,竟已經寫了這麽多字。

前兩天體育課路過隔壁教室,經過敞開的門看見講臺上的你。聽見你教課,不禁駐足了一小會。我知道,極其奢侈。再不能聽你在有我的教室裏上課,聽你說我的文字很難懂,驀然傷懷,匆匆加快了腳步離開。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只是由一個“殘羹冷炙”——想到你、而已。

別無其他。

或許日後的課上還有些許我曾經聽過的東西叫我想起你,所以,應當習慣罷。

習慣,就好了,是這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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