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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老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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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老師書

【四十六】

渾渾噩噩又度過了些天,新的一周也開始了,周一去上班時有些心不在焉,嫌辦公室悶得緊,便打算去班上瞧瞧。在教室外剛停留了一會,透過窗戶便看見幾個不聽課的學生。忽而想笑,年年歲歲人相似。但已經由學生轉換成老師身份的我,盡管理解,到底還是需要盡到本職工作。

但也不想讓他們太尷尬,由於接近下課,我便等了一會。

課間他們見我進班,便知大約有事要說。我走到幾個上課時看到的頑皮學生跟前,提醒了幾句。最後走到窗邊那組的語文課代表跟前,她看小說看得似乎入迷,一直未察覺我就在身旁,鄰近的學生都不免為她捏汗,輕咳了幾聲她才撇頭看見我,嚇得不知所措。

我沒說什麽,只是走近拿了她的書,她自是知道這是沒收的意思,臉羞得通紅。

我其實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畢竟我也是學生時代過來的,只是感興趣她們所喜歡看的書,不知道與當年的我是否類似。所以對她說,“借老師看看,改天還你。”她驚了一剎,或者想到珍愛的書籍還有回來的可能,便欣慰許多。

回到辦公室我便翻閱起來。

到底是我選出來的語文課代表,看的書自然不是純言情小說,偏文藝簡樸的文字風格,我算是比較喜歡,以至於自己也看得喜歡。

快中午下班時見她唯唯諾諾地來到我辦公室,忍俊不禁,“怕老師不還你?”

“不是不是”她慌忙搖手,“藍老師你還沒批評我呢。”

原來是等待我的嚴厲批評,“我可是一個‘慈祥’的老師呢,”我笑,拍拍她,“既然你都來了,那書就拿回去吧。書倒是不錯的,只是下次不要再在上課時候看。不然我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她接過來,謝了我半天,愉悅極了。

我也不想難為學生。自己收拾收拾準備去藝術樓找曼曦一起去吃飯,她走得總是較晚。

怕遇見的卻總會偶然遇見。

我剛走沒幾步,便撞上了老師。

她見我也只是笑笑,客氣地招呼,“還沒走啊。”

我也禮貌性地回她,“嗯,我們班語文課代表上課看小說被我看到了,她剛剛來接受批評,耽誤了一些時間。”

她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然後打趣起我,“我記得夕言以前還特地與我分享小說呢。”

這句話瞬地將我思緒牽扯。

確是這樣。

我記得高一時她帶我隔壁班的課。

她上課的聲音我們班上偶爾也是能聽到的,有時聽見隔壁教室哄堂大笑,便猜想她一定是說了課堂以外的趣事,她的課一向有趣,不局限於課本,我初中時就十分喜歡。

她總是會說些題外話,叫我們生生愛上以“扯”為主,卻又圍繞課本主題的語文課。或者說,是愛上她,才愛上這門課。

很多人都說過,一個老師給學生的印象,對這門課的影響實則是極大的。

至少我是這樣。

所以高中時我常常分神,多是因為聽到她在隔壁教室的聲音。

我常常極專心地去探究,以至於忘記自己本身的課堂。

殊不知,她的聲音對我而言竟有這般的魔力,叫我入迷。

我極想與她聊天的,但難以想到合適的話題。

我在初中班級的群裏找到她的□□。

猶豫了好久才單擊右鍵,選擇“加為好友”。

消息發送出去又覺得後悔,但看著已經過了好些時候仍舊沒有反應,心裏不知是高興還是失落。其實也只是碰碰運氣,不加也是情理之中。

我悻悻然準備關機,卻在就要點到“關機”按鈕的剎那,看到有驗證消息的提示閃爍。那種恍然間起死回生的喜悅感油然而生,我不知道是否每個人都遇過這種時刻,會有這種反應,但至少我是。

沒有失望,確是她的同意。

我正琢磨著如何開口第一句,她倒是先招呼確認一遍的問我,“夕言?”

我想了好多對白,卻刪刪減減只回了一個“嗯”字。

老師倒不拘泥,與我在網上更像是朋友間的交談閑聊,我漸漸在忐忑中恢覆過來,問些學校以外的事,我說上星期剛去書店買了幾本覺得不錯的書,她就稍稍遺憾地抱怨,“現在年紀大了,好久都沒去過書店了,不知道現在流行些什麽書。”

我借此話回應她,“老師要不要看看?”

她便說,“好。”

聽見她給予肯定的回答,心裏無限愉悅,自己歡喜的書能與她分享,甚至還期望能在她那裏得到些許共鳴。或是得到她的刮目稱讚,覺得我有似乎比這個年紀較為成熟的欣賞能力,能與她為友,而不僅僅只是學生。

她教語文,自然是學中文系。盡管當時的我尚且不能懂得這裏面包含了多少無窮的知識,但總是覺得崇敬無比。

或更多是仰慕她的。如此美貌與才情並舉的女子,秀外慧中。多麽遙不可及,覺得連浮想都褻瀆了她一般。

第二日一早,早讀下課便興沖沖地捧著書去了她的辦公室。

她正與幾個老師閑聊,她見到我,喚我,“夕言”。

我有些羞赧,把書遞給她,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她接過去,含笑一句,“我看好就還你。”

我點點頭,難掩興奮地回去了教室。

至少這是與課本無關的,牽連著我們兩個人的事。雖然微不足道,但仍舊覺得這樣的接觸很幸福。想到日後她還有還書於我的時候,便更加覺得心情晴朗。

過了一個多禮拜,我還是沒有聽到她叫我去取書。

平日由於辦公室離教室極遠,大約是很難碰到她。偶爾她在隔壁班教課拖堂了幾分鐘,我剛好出門上廁所,會那麽好運氣地撞見她,諾諾地叫一聲“鐘老師好”,也不過如此。

她不忙時也會停下來,就在走廊上與我閑談一會,問問成績,問問學習,但也只是些許些許的時候。

後來周末我上□□,她閃動的頭像讓我心底一驚。

“書看完了呢,挺不錯的,很喜歡。你周一上午上完課過來取吧。”簡短幾句,我又是思索了好久的回覆,最後卻依舊只是“好的”兩字。

後來她又說了些書裏人物情節給她的感覺,像是自言自語的讀後感,又或者是真的對我來談。我應聲著她的見解,隔著電腦屏幕都感受得到她那副“氣質美如蘭,才華覆比仙”的情境。

我周一中午放學去她辦公室。

老師們也收拾包,你一句我一句地咧咧著走出來。

而她仍倚在座位上,閑靜似嬌花照水。

我輕輕叫了聲,“老師”。

她回過頭看我,淡眉如秋水。

拉開抽屜將書完好地還於我。

我接過來,手尖碰著書皮,空氣裏似乎還能嗅到她與紙墨天成一體的渾然淡香。

這些確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與曼曦之間只是些許互動,還沒有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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