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次合作

關燈
初次合作

【八】

我瞥見她一下課就站起來向外走,剛想要去喊她,但看到她的包留在座位上,便止了步伐,我猜她大概是去廁所而已,我也不必如此緊張兮兮。

丁晴拍拍我,“那我先走了哦,期待明天的大作。”

“哪有那麽快,起碼好幾天呢。”我說。

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都走光了,最後只剩下我一個,我便把最後排的座位給拼起來,又去講臺把粉筆和直尺拿過來,又從包裏拿出我昨晚回去找好的文章……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卻依舊不見她回來,我實在是不悅,她到底是怎麽回事,不至於為了耍我玩而故意這樣吧?我還是不信她就這麽一聲招呼不打,連書包都不帶就回去了,於是我帶著極大的怒火去尋她。找到她一定要狠狠懟她一番,我心想。

校園雖不比大學那麽大,但作為全市數一數二的高中自然也不會寒酸。所以說在偌大的校園裏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地找一個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首先去廁所偵查了一番,顯然不在。我又想她是不是去其他班級找以前的同學之類,但繞了一圈,除了其他班上出黑板報的同學,壓根沒有她的影子。我實在不知道她還能去哪裏,索性也不再找了,心想今天畫不出框架,那明天再畫就是,大不了讓丁晴和我一起,反正完成學校的任務而已,又不是非她不可。我賭氣拿了書包就走,但不知為何,仍在糾結是否真的要回家,才五點多,時間還早,還是說應該再等一等她?不知覺已走到花園池塘邊,反正也沒人,我便在樹蔭下的長椅坐下,把書包晾在一邊。

我初中時就愛這塊地方,靜謐怡人,適合心情不好時來坐一坐。我順手從包裏抽出中午剛在書攤買的娛樂雜志看了起來。看著雜志,突然想起補習課上她接借我雜志,只選擇問我問題而拒絕那些男生的片斷,那短暫的時光裏,我自認相處還算融洽,但為何又一次相遇時,竟不如之前友好,明明是她伸手對我說的“多多指教”……

太陽正緩緩落山,偶有幾絲微風拂面,甚是清新,我的心情似乎也自我調節般好了些許。

——又在看蔡依林啊。

我一驚,真巧,風剛吹落樹上的葉,其中一片不偏不倚地就落在我的書頁裏,  我尋聲擡眼,扭頭剎那,她就這樣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還來不及把先前要狠狠懟她的詞給回想起來,她已經開口,“剛剛去買水了,你要喝嗎?”她遞給我一杯飲料,“你是要回家嗎?”她看到我書包在旁邊,“我還準備等會回去畫。”

她竟是洋溢著暖暖的笑容對我“解釋”了這麽多,如同這時的夕陽,不紮眼睛卻依然餘有光芒。

我楞住了,她已經將飲料塞到我的手裏。這與想象中的臺詞完全不同,我以為會有一場爭吵,比如我質問她到底去哪裏了,然後她回我說我去哪裏需要你管。

但這些都沒有發生,她見我沒有要走的意思,只是問,“你旁邊可以坐麽?”

我木訥了一會兒說,“哦、可以。”

這是她第二次選擇坐在我的身邊,而我也同樣是第二次回應她可以。

殊不知我的一句“可以”,她的一坐,已經在這個夏天奠定了我們後來少年時那場游戲的基礎。當然,這些也是在日後反覆整理記憶時領悟出來的,我是多麽想要和你一起走下去的,我說,曼曦。

“要不……你先回家吧,今天估計只能勾勒個框架。”她開口。

我側過臉看著她的面容,清晰莞爾,竟脫口而出,“不要。”

她就笑,“那你好像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

“那我也得監督你。”我擰開了她給我的飲料。

“不愧是班長啊,都懂得監工了。”她說。

“你怎麽總愛叫我班長?”我突然明白為什麽在學校重逢後會有那幾次的不愉快,好像那幾次也都是因為“班長”這個稱呼所帶來的誤解,比如我不喜歡聽她說我會把她染發的事情報告到教務處,也不喜歡她陰陽怪氣地暗示因為我是班長所以和老師的關系好,我不喜歡她誤會我,可我又為什麽希望她能理解我?而且又因她不能夠理解我,而對她心生不滿?

“難道你不是班長嗎?”她挑了挑眉。

“我有我的名字,叫我藍夕言不可以嗎?”我語氣又開始變得不受控制。

“你很介意我那麽叫你嗎?”

“當然。”

“為什麽?”

“不為什麽。”

“不為什麽那為什麽不能叫?”

“就是不能。”

“但其他人會這麽叫,我看你也沒有不高興。”

“其他人是其他人。”

“那我為什麽就不行?”

“你又不是其他人。”

“那我是什麽人?”

“我不知道,總之你那麽稱呼我,我很不開心。”

“為什麽,難道’班長’不是一個好詞嗎?”

“當然是。”

“那為什麽會不開心。”

“因為你陰陽怪氣。”

“我哪有?”

“你就有。”

我們唇槍舌戰了一番,我興致昂揚,她卻突然停住,令我有些疑惑,心想,怎麽不繼續了,明明這種感覺還挺不錯的,我還沒完全發揮好呢。

她伸了個懶腰,“好了,不逗你了,我要去畫畫了。”

我趕緊也站起來,“我是說真的,沒和你開玩笑好嗎?”

她聳聳肩,沒有說話,我單背起書包往前追她,“我也去班上,我要監督你。”

“你還說你沒有班長的官架嗎?”她翻我一個白眼。

“當然沒有。”我斬釘截鐵。

“隨便你咯。”她說。

她不愧是美術高手,很輕松就勾勒出輪廓,對我說,“別只站著不幹活呀。”她示意我可以寫字了。

她在另一邊,開始將圖案細致描繪和塗色,我們同步進行,顯然她的速度要比我快很多,眼見著她那邊逐漸趨於完工。

我看了看已經暗下的窗外,以及我沒有寫多少的字,“要不你先走吧。”

只是她並沒有理會我,“你快些寫字吧,我餓了。”

我莫名湧動,盡管她沒有說什麽好聽的詞,但至少我不用一個人留在毫無生機的教室裏。

我拿著之前準備好的素材謄抄,不由自主加快書寫的速度……

黑板報終於提前大功告成,本來還以為要耗費幾天,她又伸了個懶腰,“寫得這麽快,但還是挺好看。”

我心裏暗喜,竟有些小得意。我頓了頓,末了問她要不要寫名字。

她突然燦然一笑,“當然要,這麽辛苦,豈能做無名英雄。”

這是我所沒見過的她,笑得過分可愛,好像小朋友一般的驕傲。

於是我非常用心地寫下這最後的幾筆:

字:藍夕言

圖:程曼曦

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完美合作的收場,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多餘的別人參與。那種占有的欲望在心底隱隱作祟,不明所以,我安慰自己,只是覺得很喜歡這樣單獨的相處空間而已。

但我是那麽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將我們的姓名寫了下來,與此同時,也刻在了心的裏面。任時光飛逝,縱使光陰似海洶湧澎湃,也無法打磨掉那曾經來過的痕跡。我想她一定不知道,那時的我、是多麽難以想象的用力、去嵌下她的名字——

程、曼、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