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因侍神的震顫的感應而歸來。他雖斂去法力與容貌，帶著素兒躲進了山谷。

這樣也好。

碧狼族人怕她，說她是邪神。也許她只有離開還不會受到傷害，我不想讓她成為第二個小海。

我站在侍神之巔，看著過往的流雲，

若蘭，對不起，我連你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父親偶爾還會回來森林與母親團聚。可是自從母親醒來，他卻從不讓我靠近封印洞。他說，母親靈力已大不如前，我和蒼雲渾厚的靈力對她來說是一種傷害。

一晃十年時間，我沒進過一次洞內，沒見過一眼母親。

直到那天，我實在忍不住進入洞中。才發現，母親的身體幾乎同雕像沒什麽兩樣。靈玉的光澤渾暗不清，靈力也在向四下散去。“母親，為何……”

“郁兒，”母親的聲音悠悠散散，氣息弱得勉強支撐著，“我終還是不應該醒來吧。真的好遺憾，若水的願望我們終還是沒能實現……”

娘的話讓我有些傷感。

我悶悶地灌著酒。

蒼雲奪了我的酒壺，“你怎麽還是不太高興？”

“母親她……快要散了……”我知道說這話時，我的眼睛裏滿是淚水。“所以父親他最近總是往森林跑。”

蒼雲將酒壺遞我，“其實，這事……我也早已知曉，碧瑤仙子她……是遲早的事……”他幽幽的眼神中一絲無奈，“這山就是碧瑤，而碧瑤就是這山，山林被侵毀，碧瑤她自然也存不住什麽靈力了。”

我的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了出來。“母親，是我沒用，是我守不住這山……”

·

森林還是一如從前一般靜謐。

蒼雲躲身在雪窟洞裏修煉，雖然偶爾嘗試著化成人身，但是卻維持不了太長的時間。

看著他努力嘗試的模樣，我很心疼。

“別試了。”我對他說道。

他伏在地上，樣子看起來有些疲憊。“我怎能不試，我說過，我要保護你。可是現在卻要你的保護。”

我抱著他的脖子。“不要緊，真的不要緊。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他輕輕地舔舐著我眼角的淚水。

我本不想哭，可是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持得住，森林現在的模樣讓我心疼。

“一切順其自然吧。滄海桑田。我們在這裏已經三千年了，沒有什麽可遺憾的了。”蒼雲的年息在我的耳邊輕輕地滑過。讓我心中稍稍安慰。

只是我仍放不下蒼海，放不下素兒。

因為人類還是沒有放棄偷入森林的欲望。我不知道人類會不會傷害同為人類的他們。

我放不下心。他們可以將蒼海做為祭品丟到山裏，他們可以為了得到若蘭的人頭而對她痛下殺手。如果讓他們看到蒼海和素兒，我真的不敢想象他們還能做出什麽來。

我看著雲巔的變幻。心中感覺無限的淒涼。

“阿娘，”蒼浪突然行雲到樹巔，“山裏來人了。”

我感知了一下，是忘憂谷。除了父親，還有兩個氣息。

“是素兒！”我心中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歡喜。

“快去接他們吧。”我對蒼浪道，“是素兒！”

蒼浪瞪大了眼睛。“阿娘，我這就去。”

我興奮地跌下雲頭。站在狼牙巖上，等待父親的到來。

他帶著素兒和一個男孩。

可是他的樣子……

“若蘭！”我看到男孩的模樣有些驚異。為何，他竟與若蘭長得那樣的相似。我甚至有些恍惚，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山神娘娘……”男孩小心地說道。“我不是若蘭，我是雲霜……”

“雲霜？”他果然不是若蘭，我苦笑了一下。“對不起我恍惚了。”

他的氣息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八年前父親帶來給素兒做血契的影衛。

“你是……”

“我是素素小姐的影衛。”

果然。

他實在太像若蘭了。我甚至以為他是若蘭的轉世。

他對我淺淺的笑著。

我問父親，“難道他不是若蘭的轉世？”

父親聳了聳肩，“不知道，他比素兒大半歲左右，似乎應該不是。不過他有些特質和你說的若蘭倒是很像。”

“所以你才選他做素兒的影衛？”我問道。

“素兒是天靈，我必須選一個和她同年的孩子，只有他最合適。”父親轉頭看了看雲霜，他正百無聊賴地向森林裏面溜達著，“而且，我發現，他的血靈裏似乎有可以抑制素兒那種力量的能力。”

“希望他可以幫到素兒吧。”我說道。

“這孩子很堅強，也很有靈性。應該沒有問題。”

“但願……”

雲霜果然是一個讓我覺得意外的孩子，來了森林不過三天的時間，竟讓許多族人對他心悅誠服。竟俯身稱他為“戰神大人”。小海跟在他的身邊，似乎碧狼人也沒有人再欺負他了。

“阿娘，雲霜對我很好，他說以後他罩我。”蒼海很久都沒有見到他這麽開心地笑了。“他叫我搬過去和他一起住。”

“住在碧潭居嗎？”我問他，自從若蘭去世後，我知道蒼海雖然沒有住在那裏，但是也會時常回去看一看。現在他終於如願地搬回碧潭居了。“那裏地方不大，你們三個人睡，能行嗎？”

“小妹睡裏屋，雲霜是小妹的護外，睡外屋。我和雲霜擠擠就行。”蒼海道。

“也好。”我答應他，“別給他們添麻煩就行。”

“阿娘，您放心吧，不會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的確，蒼海已經成年。可是在碧狼族裏，卻只有他一個人類。我雖然曾想將他送回到人類的地界，但是卻又擔心人類不會接納他。這讓我很是憂慮。好在素兒回來了，還有一個可以陪他的玩伴。多少也讓我放心一些。

夜晚降臨，我偷偷地落到碧潭居前。

素兒在裏屋沈沈地睡著，雲霜睡在外堂。蒼海小心地將雲霜脫下來的衣服疊好，放在床角，坐在床邊看著雲霜。

外面的蟲聲悉索，素兒輕輕地翻了一個身。

雲霜卻驀地坐起身來，向裏屋望了望。

“沒事，沒事！”蒼海輕輕地拍了拍雲霜的背，“小妹不過是翻個身罷了。”

沒想到雲霜這孩子竟如此機警，心中暗暗感嘆，“難怪父親如此信任這個孩子。”

不過我卻對雲霜有些憐憫。他與素兒不過同齡，卻要承受其他人遠沒有承受過的痛苦與壓力。想來回頭要與蒼海說說，好好照顧這個孩子。

是啊，我不能為了素兒來犧牲另一個孩子。誰家的孩子不是爹娘的心頭肉呢。

蒼海和雲霜走得很近。這讓我也很安慰。自從若蘭去世之後，蒼海變得越來越孤僻。他不會接近任何碧狼族人，甚至連蒼浪他都躲得遠遠的。本來，我以為，有蒼浪在，族人應該不會對他怎麽樣的。可是他卻說，他不想連累蒼浪。真是一個善良的孩子 。

現在好了，有雲霜在。看著他們形影不離地跟在素兒的身邊，似乎再也不用擔心族人能將他們怎麽樣了。

“娘娘，您放心，有我雲霜在，沒有人會傷了素素小姐和阿海。”有時遇到雲霜時，他給我的感覺真的好像若蘭，而他又如此信誓旦旦，竟讓我安下心來。

我與蒼雲說時，蒼雲卻笑了笑。“男孩子，總歸還是需要有個和他一起玩的夥伴。碧狼人腦袋太死板，你說的這個雲霜或許正合適吧。就讓他們去吧。族人又聽那雲霜的話，說不定以後，他會是森林裏的又一個戰神。”

我笑道：“他已經是戰神了，天天和族人比劃，沒人打得過他。”

“哦？”蒼雲饒有興致地笑道：“這麽厲害？”

“更厲害的還在後頭呢！”我笑了笑。前些日子，素兒竟找出若蘭的長刀送給了雲霜，他們在侍神樹下祭了長刀，讓雲霜拜了若蘭為師。

“這些孩子，倒也有趣。”蒼雲笑道，“有他在，我們也不用再擔心小海了。果然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

我也同意地點了點頭。

·

我不知道父親讓雲霜受了怎樣的磨練。雲霜的確很堅強，也很果敢。可是，一到了夜晚，睡夢中的他卻如同一只驚恐的小獸一般，蜷著身子，甚至總是惡夢連連連的樣子。

似乎蒼海發現了這一點。每天晚上，他都會安頓好一切，待雲霜睡去，才倒在雲霜的床邊，小心地將雲霜摟在懷裏，輕輕地拍撫。雲霜似得到依靠一般，向他的懷裏靠了靠，終於能一覺沈睡到天亮。

我將這件事告訴蒼雲時，問他：“你說是不是小海喜歡雲霜那孩子？”

蒼雲轉了轉眼睛道：“也許。又或許他只是把雲霜當成若蘭也說不定，畢竟小海當初是那麽的依賴若蘭。”

“不過我看來雲霜更依賴小海。”我笑著對蒼雲道。

“哦？”蒼雲也有些不可思議，“聽你說的，他可不像。”

“誰知道呢。”我回道。

管他呢，就像當初蒼雲對我說的那樣，他若喜歡我，管他男女，只要是我。

若是小海喜歡雲霜，管他呢。他們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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