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一樓儲物室。

小麥膚色女孩點燃了放在燈架上的蠟燭，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各類雜物堆砌，幾個巨大的集裝箱堆在門口，不留痕跡擋住從外向內的視野。

有三個男人頭蒙著黑布，被像雜物一樣捆著，蜷縮在角落裏。

“這三個是頭兒，剩下的都處理了。”龍懶散靠在桌沿旁，就著酒壺一口一口喝酒，語氣輕松，好像是在說抓到叮人的蚊蟲似的。

雲遇安挑眉，走過去。

察覺到沈悶的腳步漸漸靠近，三個男人觸電般向後倒退，撞倒各種雜物，灰塵飛揚，恐懼恣肆。

“該死。”龍嘖了一聲，看著站在一旁，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的男人。他依舊神色如常，黑眸幽深如旋渦，看不出情緒。

當初，他很看不慣雲遇安這種含著金湯勺出生，從小矜貴，養尊處優的人。在他看來，這種清冷不過是有錢人身上的傲慢而已，虛偽又惡心。

所以當這位富家小少爺帶著一眾人來見他時，他以為雲遇安不過是耍些富家子弟的架勢，聽了他的名聲，來賭場玩玩而已。

而從那時起，Cloud這個名字，已經在柬埔寨天空彌散，滾滾密布，悄無聲息。

後來接觸多了才知道，那溫和無害的外表下，隱藏著的野心和陰翳。

清冷不是偽裝，而是真正的涼薄性冷，無意與人相交。

而這次，雲遇安提出要他幫忙，他並不意外。人家投資他的生意多年，這種幫助是理所應當。

但從他助理處無意得知，他清心寡欲多年，是為了等一個女人。當時聽到還不相信，以為像他這樣的男人會為情所困，未免有點太過可笑。

結果，正主現身了。

還讓雲遇安跟個寶似的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帶著，還讓他妹妹做貼身保鏢，深怕是個瓷娃娃碰到石頭給摔碎了。

龍透著半掩的門縫，瞇著眼，打量外面竹椅上靜坐的女人。

長得還可以，有腰有胸有腿，但也不至於讓人神魂顛倒啊。

撞倒的雜物被清理幹凈，三個男人被拖到儲物室中央，猶如祭祀儀式上待宰的羊羔，

雲遇安俯視著三人，面涼如水，眉骨冷硬。

“我想知道什麽，三位應該很清楚。”開口，聲音沙啞，卻還是溫和儒雅的做派。

“政府已經和我們打成共識，如果你們能主動交代清楚，會從輕處理。”

龍忍不住嗤笑一聲，能在這種時候還把場面話說的客客氣氣的人，除了他大概也沒誰了。

從輕處理？

個個都是雇傭兵和黑幫，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命，被抓到，除了死刑，還能怎麽從輕。

雲遇安給了個眼色。

龍揚了下手，上膛聲機械聲響起，經過消音器處理，在極短的距離，嗖嗖鉆進皮肉，擊碎肋骨。瘦而高大的男人抽搐幾下，頹然倒地，渾身痙攣，難以發聲。

許久，門被打開。

淡淡的腥氣從幽陰處發散，似乎下一刻，就能滋生什麽怪物。

從黑暗中破然而出的是暗灰色的休閑長褲，包裹著修長筆直的腿，自門口緩緩走過來。

他神色淡淡的，斂著眸，眼底光華退卻，在席莫同對面的竹椅上落了座。

他隨手解開兩粒紐扣，露出一小截皮膚，在燈光折射下越發冷白。兩臂隨意搭在靠椅上，靜靜看著一白一黃兩個膚色的女孩子圍坐在小桌旁。

席莫同傾著身子，上身壓的很低，手指扒拉著桌沿，一瞬不瞬看著凱拉編竹籠。淺淡的白熾燈灑在她臉上，有種溫潤的瓷白，像極了精致脆弱的藝術品。

他為這個念頭有些發笑，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喉結，摸起來有些腫脹。剛剛說話還很不舒服，估計明天說話都是問題。

性子這麽剛，從小到大應該沒少吃苦。

想著，他的眸色有些低暗。

看著面前已見雛形的竹制圍籠，席莫同不由得驚嘆凱拉的編織技巧。

其實柬埔寨這邊常用竹器，小孩子都會編，編好拿去換錢，來貼補家用。

看到席莫同的表情驚奇又生動，認真乖順看著竹編，眼眸清亮像個孩子，他嘴角不由得微揚，淤積在胸膛的不快也隨之掃盡。

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她的確像個孩童。

編好圍籠，凱拉笑著站起來，推說自己要去找哥哥，起身要走。從雲遇安椅子前經過時，隨手丟下圍籠，破有深意看了雲遇安。

雲遇安笑著和她對視，對她的善解人意表示感謝。

客廳只剩他們兩個人。

其中一個還側著臉鬧別扭。

雲遇安思索一下，就近拿起桌子上剩餘的竹條，手指纏繞住纖薄的竹條，靈活轉動。直光照射下，那雙手精致無暇，黃綠色竹條像是打在手指上的絲帶，光滑，泛光。

這招很有效，成功讓席莫同的腦袋轉了過去。

剛剛見識了凱拉的熟練手藝，再看他已經不覺驚艷。他雖然手速略慢，但勝在細致，拉緊每一個關節，一絲一毫都很在意。

時間從指間流動，悄無聲息滑過。

一支上下寬一寸多的竹制網殼。環環相扣，外面一圈大環相互疊加，立體繁覆，像花似的，相圍住裏面密疊成網狀的細條，排編成半鼓的殼狀。

“過來。”他含著笑，溫聲說。

似是受了蠱惑，又或者是精神高度緊繃後的松弛，席莫同站起身，向他走去。

他把她抱到腿上，側坐著，擁住她。

其實這並不是個令人舒服的姿勢，竹椅是單人的，並不大。席莫同一米七三，縮在他懷裏一點都不小鳥依人，反而有種被拘束的難受。

席莫同翻開背面，裏面是鏤空的，像只烏龜殼，一支手掌長的竹叉橫貫其中。

“這是什麽？”她把玩著手裏小巧的竹器，問他。

“竹釵。”

他回答的簡便，席莫同也沒追問，以為他心靈手巧從哪裏學來的。

“可以戴上。”雲遇安自顧自說道。

她哦了一聲，沒動作。

他俯低身，按著她手指，將修長削尖的竹叉拔出來。手指摸上她的頭發，輕柔著，一綹一綹，小心翼翼，生怕手勁一大會弄疼她。

她感覺那雙修長的手貼合著自己的頭皮，不徐不慢，圍籠自己的頭發。

莫名的，很癢。

“別亂動。”

他按住席莫同的腦袋，左右擺動一下，挑了個合適的角度，繼續他的傑作。

席莫同有種自己的腦殼是地球儀的感覺。

他似乎對處理女人頭發沒有太多的天賦。

這邊拉起來，那邊散掉。上面攥緊，下面鼓起包。

明明是和化纖差不多的軟絲，除了成分是蛋白質以及一些別的物質組成以外，他實在想不出為什麽會這麽難以搞定。

雲遇安快要被一團亂麻攪亂時，席莫同笑起來，將頭發從他手中抽出。

“看我。”

琥珀色眼睛望著他，帶著神采飛揚的俏色。

女孩的手指麻利拉起頭發，從發根開始，五指分來，像梳子似的順著翹起。

頭發被撩上去，露出白皙的脖頸，發梢處還有些短短的絨毛。

很快，她就在腦後挽成一個發髻。

想擡手去拿竹簪，卻被手擋住。

雲遇安順著她盤好的發髻，把竹簪輕扣上去，插上竹叉。

似乎很滿意，他抱緊她，黑眸染著笑意，有些彎。

席莫同知道，在名利場上混久了，他待人接物都不喜形於色，總是溫和淺淡的笑著。只有眼睛，才是最能表現他的情緒地方。

可惜，一般人很少能看出來。

“好看嗎？”

“嗯。”

席莫同也笑了。

“是母親教我的。”他看著她，很平和說。

席莫同有些楞，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提起他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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