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我們的故事如果落筆，要從一只貓開始說起

1

貓叫米團，是只純色的黑貓，通體純黑，唯有兩只眼睛熒熒發著綠光，證明自己是一條生命，而不是什麽不可名狀的深淵。

米團今年十八歲，換算成人，已經到了耄耋古稀的年歲。

故而這位老貓家，在談笑拿出逗貓棒逗他的時候，也自衿年紀，不像未成年小貓一樣環繞著逗貓棒玩耍，而是以關愛傻子的目光看談笑一眼，將爪子按到他的手上。

讓這個不算年輕的人類速速安靜下來，不要吵到她的安睡。

談笑很憂心米團，先前米團總會在他下班時到門口等著，但最近回家的時候米團總是沒什麽精神，蔫蔫地在貓窩裏躺著，連最喜歡的貓罐頭都吃不下多少。談笑將米團送到寵物醫院去，醫院治得了大病小疾，治不了衰弱老邁，醫生說米團在準備往喵星去了，能陪著談笑的時間或許不會超過一個月。

回家後談笑把米團放上貓爬架，坐在地板上和她對視。米團仍有澄明的碧綠眼睛，對著談笑打個哈欠，將自己團起來睡著了。

談笑躺回到沙發上，覺得自己住慣的這間屋子安靜到有些嚇人。他拿起手機點開聯系人列表，給賀小衡發去一條消息。

這消息內容乏善可陳，唯有兩個字並一個標點符號。

談笑：在嗎？

賀小衡依然是秒回。

小賀：？

談笑：你有時間來看看米團嗎？

小賀：她病了？有看醫生嗎？

如果是生病就好了。談笑想，生病會有治療的餘地。

但米團沒有生病，她只是太老了，蒼老是死亡如此權威的論據，讓人更加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談笑：她已經十八歲了。

聊天窗口上面那行正在輸入中閃了又閃，二十分鐘後終於發來賀小衡的回應。

小賀：我明天過去找你。

談笑沒有回覆。

2

第二天上午談笑出門扔垃圾的時候，在樓道裏撿到一個賀小衡。

賀小衡靠在墻上困倦地迷瞪著，慣常規整的商務套裝狼狽地被壓出了褶皺。

“你什麽時候來的？”談笑問他：“怎麽也不敲門。”

賀小衡打個哈欠：“也就剛來。”

“又是加班？”談笑了然。

賀小衡所在的公司很有資產階級的剝削風氣，恨不得員工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公司，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以外，都要為公司創造價值。

為此甚至專門騰了個辦公室出來，放了幾支床進去，言下之意是加班太晚的話就別回去了。談笑對這公司的風氣充滿意見，可惜他與賀小衡已經沒什麽關系，不大好對對方的工作指手畫腳。

賀小衡身上的衣服沒換，臉上也冒出了些微的胡茬，可見他昨晚沒回家，也無心思打理自己，應當在公司草草對付了一晚。

“我請了假。”賀小衡說。

“你還知道請假啊。”談笑忍不住出言譏諷，說完又覺得後悔。

他如今以什麽立場譏諷呢。

賀小衡順手接過談笑手裏的垃圾，把談笑推了回去：“你衣服都沒換，別下樓了，我給你待下去。”

談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三五分鐘後賀小衡和談笑圍著米團坐好。米團仍然認得賀小衡，見他把手伸過來柔軟地喵了一聲，很馴順地蹭蹭，但也僅止於此。

當年米團很造次，會直接扒著西裝坐到賀小衡頭頂上，偌大一個貓，可以把賀小衡的目光擋得嚴嚴實實。

賀小衡總是很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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