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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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昆山深處。
此處很靜。
隋原與程淵沈在這灼燙的巖漿之中，無數巖漿感受到鳳凰的氣息，倒是自動為二人開辟出一小小空間。
“這都是什麽？”
隋原皺眉四顧，這四周的巖漿之上，都覆蓋著一些古怪的黑色紋路，有些地方星星點點，有些密密麻麻。
“似乎是陣法。”程淵凝視這些紋路半晌，搖搖頭，“我看不出是什麽陣法。”
“唔……”
隋原懷裏，小白探出個腦袋，難耐地扭扭身子。
“怎麽了？這麽高溫不舒服了吧，讓你非要跟進來。”隋原把這小家夥提溜出來，給其身上再施加一層防護罩，讓其體感溫度降低。
方才他想把小白放下，可這小家夥在他懷裏無比靈活，根本抓不住。
“小白不想走……”小毛團在他懷裏悶悶道。
無奈，當時時間緊急，隋原也只得帶著它進來了。
“這裏有好多很不好的氣息……”小白在防護罩中依舊很不舒服，說話的聲音都蔫蔫的。
“那裏有人。”隋原註意到，巖漿某處閃過一道身影。
他以為是暮喬，急步走過去，卻發現這人枯瘦得很，而且靈魄已極淡，虛弱得似乎隨時都會消失般。
這人聽到聲音，緩緩擡頭，見到是隋原，他緩慢眨眨眼。
“我認得你……你是南靈……小神君。”
程淵上前，見到來人，不由一蹙眉。
“陳由藥師？”
沒錯，盤腿坐在此處的竟然是陳由，那位白族藥師。這位中年男子此時瘦得厲害，面容凹陷，幾乎讓人辨不得原來身份。
“你怎麽了？是哪裏受傷了？”程淵兩指搭在陳由脖頸處，註入一縷神力察看其狀態，卻發現陳由的靈魄生氣正以可怕的速度消退著，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刻，陳由便會徹底魂飛魄散。
程淵試圖註入他的神力維持陳由生機，卻被他擡手，緩緩抵開了他搭在他脖頸的兩指。
“沒用的，淵少君。我已無力回天了。你們快走吧，這裏很危險。”
“陳由藥師？你不是去白山了嗎？怎麽會在這裏？”聽得陳由的名字，隋原也想起了此人身份，不禁問道。
“這裏……就是白山。”陳由說話似已有些困難，語速緩慢。
隋原一怔，“怎麽會？這裏是冥府的昆山。”
“昆山與白山，本就是一座山峰，它間隔在妖界與冥府之間。妖界處稱白山，冥府處稱昆山。兩位，你們快走吧！這裏就是一座封印寶物的祭壇，來到這裏的人都會成為祭品。”陳由努力說了一長串話，似已耗盡了力氣，略略喘著氣。
可如今，他已虛弱得快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寶物？什麽寶物？”隋原立即問道。
“我不知道……這是白族世代守護的禁忌之物，它的封印特別強大，只能以白族血脈生祭鎮壓。來白山的白族，都會被提前廢掉修為，而走進這白山封印陣中，便再沒逃脫可能……可這裏的封印，似乎已被人動了……你們…你們修為沒有被廢，你們還有希望，快…走……”說完這些話，陳由似乎已是累極，他眼皮半垂下，呼吸也極其微弱。
“陳由！陳由！”隋原急聲喚他名字，希望可再喚醒他些許神志。
“小神君…如果你們能出去……見到我的妻女，請替我…替我……”陳由的發音已有些含糊，隋原湊上前去，努力想要聽清，卻只聽得他幾不可聞的笑一聲。
“不用了，什麽都不知道，可能對她們來說…最好……”
話畢，陳由的眼眸徹底閉合，散了意識。
“我的朋友，原來你們在這，”一黑影自巖漿深處走出，來人披頭散發，手上拿著那熟悉的折扇。
“怎麽走得這般慢，可讓我好找啊。”
隋原看著眼前人陌生的面容，瞇起眼，“暮喬。”
“時間緊急，換了張臉。”暮喬輕撫過臉頰，如在觸摸珍貴的藝術品。
“這張沒有上一張完美，我親愛的朋友，煩請見諒。”
他欣賞著眼前這只小鳳凰默不作聲，欣賞著他面色逐漸難看。
“別費功夫了，我的朋友。這裏，我才是主宰！”
“轟！”
暮喬話音未落，洶湧的熱浪便直沖他面門而來。
他卻不躲不避，甚至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怎麽可能！”隋原緊緊盯著暮喬。鳳凰火乃是萬火之主，世間諸火皆臣服之下。可此處他欲調動此處洶湧的巖漿，卻絲毫不得回應。
他立即調轉攻擊方式，以鳳凰火為攻，卻不料他用了十成力的一擊竟然未對暮喬造成絲毫傷害。
不對！
方才鳳凰火是從暮喬身上……
穿過去了！
這個暮喬是假的！這只是一道虛影！
隋原立即警惕地看向四周，防止暮喬真身突然出現偷襲。
“沒用的。”
暮喬的聲音忽從四面八方一道傳來，左側、頭頂、地面，無處不在。
隋原覺腦中一陣眩暈，甩甩頭發現，暮喬還站在那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這裏已被我封死了，我親愛的朋友們，你們會是此地最完美的祭品！”
“阿淵，我們……”隋原發覺昆山之外裂縫蔓延的速度陡增，已快至千裏之外。他努力壓制住所有湧出的巖漿，短時間過度消耗神力讓其頭腦一陣陣眩暈。
他轉頭，發覺身後的程淵臉色很不對勁。
他的眼眸此刻又化成了透明的琉璃金色，陣陣粘膩的甜香自他的身上溢出，讓隋原不自覺地手腳發軟。
“阿淵！”隋原一點眉心，施展一清心術穩住自己的心神。
可程淵對他的呼喊似毫無所動，他站在那裏，神情漠然，仿佛已然入定。
“噌！”
一小小的破空聲自某處傳來，暮喬依舊閑適地站在那裏，兩道火箭沒入他的胸口，而後又穿出，飛到不知巖漿何處。
“躲半天，終於舍得出來了。”暮喬一擡手，一人被控制著從他的身後飛起。
姜俞雲努力伸手掰著他的脖子周圍，可那掐著他脖子力量似是無形的，他完全觸摸不到。
他覺得那股力量在一點點收緊，姜俞雲努力張嘴，想呼吸一口，卻是徒勞無功。
不可以……就這樣…死掉……
姜俞雲手指努力抽動，調動一絲靈力，藏在手心的符碎裂。
遁地符！發動！
面對突然消失的姜俞雲，暮喬挑眉凝神，要把這人立刻再找出來。卻不料就在此刻，四周黑色紋路瘋狂扭曲，巖漿在其中翻湧，隱有掙脫之勢。
“不愧是鳳凰族啊，萬火之主。”見此，暮喬飛速掐訣，陣法再次被穩定。
“沒用的，從你們進來的那一刻，這一切都註定了。”暮喬身影一閃，竟就出現在程淵身旁。
“我也實在是沒想到，這世上竟真的有白族與幻族的混血！”
隋原眼神一凝，一閃身想把程淵搶過來。
可暮喬的速度比他更快，或者說那一刻，這個世界的時間被暮喬掌控了，時間被無限拉長，他再如何努力瞬移啟動的速度都是這般慢。隋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人伸出手，直掏進程淵心口位置。
“阿淵！”
隋原目眥欲裂。靈體的心口位置與□□一樣，亦是要害位置。
程淵依舊是那入定的漠然神情，他的七竅有銀白的液體流出，滴落在這巖漿深處。
隨著這滴滴銀白液體的加入，四周的黑色紋路湧動著，似是更加興奮了，他們翻騰著，自程淵的小腿處盤旋蜿蜒而上，似在程淵身上，盛開出一朵朵妖異詭譎的黑色花朵。
另一處，姜俞雲拼命用出遁地符自暮喬的桎梏之中掙脫出來，他此前未怎麽用過這一符咒，方才如此情急之下更是忙亂。
他跌落到不知離方才多遠的地方，慌張之下護身罩都未來得及打開。
灼燙的巖漿瞬間覆蓋了他，即使姜俞雲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打開了防護罩，可仍有不少地方被巖漿席卷灼傷。
“嘶！痛！”姜俞雲努力朝手上吹氣緩解那刺痛的感覺，卻發覺自己四周的黑色紋路，似乎少了。
怎麽回事？
姜俞雲擡眼四顧，卻發現就他現在置身的這一小片地方黑色紋路少了，再遠處依舊如別處一般。
難道這陣法怕他？
姜俞雲疑慮著走過去，可他的靠近也沒讓更遠處的黑色紋路有所變化。
他想了想，手掌略消了些許防護。
刺骨的灼痛立即襲來，姜俞雲努力克制自己打開防護罩的沖動，凝神去觀察，手掌附近的黑色紋路，竟真的再漸漸消散了。
自己，或者說自己的傷，真的可以克制這個陣法！
姜俞雲一喜，可看著這四周無數的黑色紋路，又陷入了苦惱。
這麽大的陣法，只怕是把他燒幹凈了，都破不了百分之一吧。
有沒有辦法，可以找到陣法的核心之處……
姜俞雲努力四處觀察著，可他根本不善此道，自是毫無頭緒。
可冥冥之中，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吸引著他……
他不受控制地朝某處走去……
“你真的，想毀掉我麽……”
他聽到有一道聲音朝他呢喃。
“你是誰？”
“我只是一個被困在這裏的可憐蟲，哥哥，你願意……幫我出來嗎？”
“你為什麽被困在這裏？”
“有人說我犯了錯。可明明，我只是想跟他們玩而已，我沒有壞心的……哥哥，求求你，幫幫我，放我出來吧。我被困在這裏太久了……”
“你在哪裏？”
“聽從你的心，你，會找到我的……”
姜俞雲朝某個方向不斷前行，最後他看到了，一個被禁錮在黑色牢籠之中的嬰孩。
那嬰孩面色紅潤，皮膚雪白，如所有初生的孩童般可愛，如同小天使一般。
只唯一突兀的……是這個嬰孩……
他沒有臉！
姜俞雲頓住腳步，嬰孩雖沒有眼睛，可他卻能感覺他在祈求地看著自己。
“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吧。”
作為一名醫者，姜俞雲曾聽到很多人求他救他們，而每一次，只要姜俞雲有能力，就會盡力去幫他遇到的每一個病人。
這一次，他走到牢籠前，朝這個被困的孩子伸出手。
孩子同樣伸手，期盼地看著他。
變故就發生在此刻，姜俞雲猛然撤掉身上所有的防護，任由四周的巖漿翻湧到他的身上，甚至他還嫌不夠，操控靈力成刃，在自己的小臂手背狠狠劃了好幾刀。
“你！”嬰孩一陣驚慌，下意識想要掙脫姜俞雲的手。
可姜俞雲握得極緊，靈髓自他的手背溢出，滴在那嬰孩的手上。
這靈髓此刻便似蝕骨的毒藥，嬰孩的手臂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大洞，骨頭都逐漸顯露出來。
“你不可以殺我！你不可以！我是暮靈族的契，你如果毀了我，暮靈族將永遠都無法擺脫靈力低微的惡詛，生生世世都無法在這三界翻身！姜俞雲，放了我！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可以出來！只要我出來，暮靈族就可以重現曾經所有的輝煌！你再也不用受到別人歧視的目光，你可以把他們所有人踩在腳下！”
嬰孩聲音尖利，他快速說著，企圖哪一句可以說動眼前人。
姜俞雲看著他，突然笑了。
還是那個憨憨的笑容，讓人見了總會覺著，這真是個看起來老實憨厚的好孩子。
“你一開始沒這麽勸我，難道不是就知道，這些話對我來說都沒用嗎？”
“你會死的！”
嬰孩咬牙，此刻他的身體已大部分被腐蝕，只剩下身和頭部還在。
“可我很高興。”
姜俞雲咧嘴，他的靈體已逐漸透明，呼吸也變得微弱。
“你這個傻子！要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而且就算你死也毀不掉我的！”
嬰孩試圖掙脫姜俞雲的手，可這人力氣極大。
“傻子……”姜俞雲喃喃著這個稱呼。
有些久違，有些懷念。
“作為暮靈族，你不想你的種族重新站在這三界之巔嗎！”嬰孩的聲音越發尖利，幾乎歇斯底裏。
“你不會死，可你會被我重創。這樣，暮喬的計劃就不會成功了。”姜俞雲卻似反應慢半拍，還停在他的上一句話。
“隋原和程淵…應該就可以……活下來了。”
他聲音低低的，如同自言自語。
從前師父對他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走馬燈，會閃現人這一生經歷的最美好的事情。
此刻他覺著，自己似乎還是坐在師父的小院裏，認真分揀著眼前零碎的藥材。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身後，似乎有人在喚他的名字。
巖漿席卷此處，火海之中，有個身影逐漸被吞噬，消失……
不留絲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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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山深處。
此處很靜。
隋原與程淵沈在這灼燙的巖漿之中，無數巖漿感受到鳳凰的氣息，倒是自動為二人開辟出一小小空間。
“這都是什麽？”
隋原皺眉四顧，這四周的巖漿之上，都覆蓋著一些古怪的黑色紋路，有些地方星星點點，有些密密麻麻。
“似乎是陣法。”程淵凝視這些紋路半晌，搖搖頭，“我看不出是什麽陣法。”
“唔……”
隋原懷裏，小白探出個腦袋，難耐地扭扭身子。
“怎麽了？這麽高溫不舒服了吧，讓你非要跟進來。”隋原把這小家夥提溜出來，給其身上再施加一層防護罩，讓其體感溫度降低。
方才他想把小白放下，可這小家夥在他懷裏無比靈活，根本抓不住。
“小白不想走……”小毛團在他懷裏悶悶道。
無奈，當時時間緊急，隋原也只得帶著它進來了。
“這裏有好多很不好的氣息……”小白在防護罩中依舊很不舒服，說話的聲音都蔫蔫的。
“那裏有人。”隋原註意到，巖漿某處閃過一道身影。
他以為是暮喬，急步走過去，卻發現這人枯瘦得很，而且靈魄已極淡，虛弱得似乎隨時都會消失般。
這人聽到聲音，緩緩擡頭，見到是隋原，他緩慢眨眨眼。
“我認得你……你是南靈……小神君。”
程淵上前，見到來人，不由一蹙眉。
“陳由藥師？”
沒錯，盤腿坐在此處的竟然是陳由，那位白族藥師。這位中年男子此時瘦得厲害，面容凹陷，幾乎讓人辨不得原來身份。
“你怎麽了？是哪裏受傷了？”程淵兩指搭在陳由脖頸處，註入一縷神力察看其狀態，卻發現陳由的靈魄生氣正以可怕的速度消退著，再這樣下去，不出半刻，陳由便會徹底魂飛魄散。
程淵試圖註入他的神力維持陳由生機，卻被他擡手，緩緩抵開了他搭在他脖頸的兩指。
“沒用的，淵少君。我已無力回天了。你們快走吧，這裏很危險。”
“陳由藥師？你不是去白山了嗎？怎麽會在這裏？”聽得陳由的名字，隋原也想起了此人身份，不禁問道。
“這裏……就是白山。”陳由說話似已有些困難，語速緩慢。
隋原一怔，“怎麽會？這裏是冥府的昆山。”
“昆山與白山，本就是一座山峰，它間隔在妖界與冥府之間。妖界處稱白山，冥府處稱昆山。兩位，你們快走吧！這裏就是一座封印寶物的祭壇，來到這裏的人都會成為祭品。”陳由努力說了一長串話，似已耗盡了力氣，略略喘著氣。
可如今，他已虛弱得快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寶物？什麽寶物？”隋原立即問道。
“我不知道……這是白族世代守護的禁忌之物，它的封印特別強大，只能以白族血脈生祭鎮壓。來白山的白族，都會被提前廢掉修為，而走進這白山封印陣中，便再沒逃脫可能……可這裏的封印，似乎已被人動了……你們…你們修為沒有被廢，你們還有希望，快…走……”說完這些話，陳由似乎已是累極，他眼皮半垂下，呼吸也極其微弱。
“陳由！陳由！”隋原急聲喚他名字，希望可再喚醒他些許神志。
“小神君…如果你們能出去……見到我的妻女，請替我…替我……”陳由的發音已有些含糊，隋原湊上前去，努力想要聽清，卻只聽得他幾不可聞的笑一聲。
“不用了，什麽都不知道，可能對她們來說…最好……”
話畢，陳由的眼眸徹底閉合，散了意識。
“我的朋友，原來你們在這，”一黑影自巖漿深處走出，來人披頭散發，手上拿著那熟悉的折扇。
“怎麽走得這般慢，可讓我好找啊。”
隋原看著眼前人陌生的面容，瞇起眼，“暮喬。”
“時間緊急，換了張臉。”暮喬輕撫過臉頰，如在觸摸珍貴的藝術品。
“這張沒有上一張完美，我親愛的朋友，煩請見諒。”
他欣賞著眼前這只小鳳凰默不作聲，欣賞著他面色逐漸難看。
“別費功夫了，我的朋友。這裏，我才是主宰！”
“轟！”
暮喬話音未落，洶湧的熱浪便直沖他面門而來。
他卻不躲不避，甚至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
“怎麽可能！”隋原緊緊盯著暮喬。鳳凰火乃是萬火之主，世間諸火皆臣服之下。可此處他欲調動此處洶湧的巖漿，卻絲毫不得回應。
他立即調轉攻擊方式，以鳳凰火為攻，卻不料他用了十成力的一擊竟然未對暮喬造成絲毫傷害。
不對！
方才鳳凰火是從暮喬身上……
穿過去了！
這個暮喬是假的！這只是一道虛影！
隋原立即警惕地看向四周，防止暮喬真身突然出現偷襲。
“沒用的。”
暮喬的聲音忽從四面八方一道傳來，左側、頭頂、地面，無處不在。
隋原覺腦中一陣眩暈，甩甩頭發現，暮喬還站在那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這裏已被我封死了，我親愛的朋友們，你們會是此地最完美的祭品！”
“阿淵，我們……”隋原發覺昆山之外裂縫蔓延的速度陡增，已快至千裏之外。他努力壓制住所有湧出的巖漿，短時間過度消耗神力讓其頭腦一陣陣眩暈。
他轉頭，發覺身後的程淵臉色很不對勁。
他的眼眸此刻又化成了透明的琉璃金色，陣陣粘膩的甜香自他的身上溢出，讓隋原不自覺地手腳發軟。
“阿淵！”隋原一點眉心，施展一清心術穩住自己的心神。
可程淵對他的呼喊似毫無所動，他站在那裏，神情漠然，仿佛已然入定。
“噌！”
一小小的破空聲自某處傳來，暮喬依舊閑適地站在那裏，兩道火箭沒入他的胸口，而後又穿出，飛到不知巖漿何處。
“躲半天，終於舍得出來了。”暮喬一擡手，一人被控制著從他的身後飛起。
姜俞雲努力伸手掰著他的脖子周圍，可那掐著他脖子力量似是無形的，他完全觸摸不到。
他覺得那股力量在一點點收緊，姜俞雲努力張嘴，想呼吸一口，卻是徒勞無功。
不可以……就這樣…死掉……
姜俞雲手指努力抽動，調動一絲靈力，藏在手心的符碎裂。
遁地符！發動！
面對突然消失的姜俞雲，暮喬挑眉凝神，要把這人立刻再找出來。卻不料就在此刻，四周黑色紋路瘋狂扭曲，巖漿在其中翻湧，隱有掙脫之勢。
“不愧是鳳凰族啊，萬火之主。”見此，暮喬飛速掐訣，陣法再次被穩定。
“沒用的，從你們進來的那一刻，這一切都註定了。”暮喬身影一閃，竟就出現在程淵身旁。
“我也實在是沒想到，這世上竟真的有白族與幻族的混血！”
隋原眼神一凝，一閃身想把程淵搶過來。
可暮喬的速度比他更快，或者說那一刻，這個世界的時間被暮喬掌控了，時間被無限拉長，他再如何努力瞬移啟動的速度都是這般慢。隋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人伸出手，直掏進程淵心口位置。
“阿淵！”
隋原目眥欲裂。靈體的心口位置與□□一樣，亦是要害位置。
程淵依舊是那入定的漠然神情，他的七竅有銀白的液體流出，滴落在這巖漿深處。
隨著這滴滴銀白液體的加入，四周的黑色紋路湧動著，似是更加興奮了，他們翻騰著，自程淵的小腿處盤旋蜿蜒而上，似在程淵身上，盛開出一朵朵妖異詭譎的黑色花朵。
另一處，姜俞雲拼命用出遁地符自暮喬的桎梏之中掙脫出來，他此前未怎麽用過這一符咒，方才如此情急之下更是忙亂。
他跌落到不知離方才多遠的地方，慌張之下護身罩都未來得及打開。
灼燙的巖漿瞬間覆蓋了他，即使姜俞雲反應過來之後立刻打開了防護罩，可仍有不少地方被巖漿席卷灼傷。
“嘶！痛！”姜俞雲努力朝手上吹氣緩解那刺痛的感覺，卻發覺自己四周的黑色紋路，似乎少了。
怎麽回事？
姜俞雲擡眼四顧，卻發現就他現在置身的這一小片地方黑色紋路少了，再遠處依舊如別處一般。
難道這陣法怕他？
姜俞雲疑慮著走過去，可他的靠近也沒讓更遠處的黑色紋路有所變化。
他想了想，手掌略消了些許防護。
刺骨的灼痛立即襲來，姜俞雲努力克制自己打開防護罩的沖動，凝神去觀察，手掌附近的黑色紋路，竟真的再漸漸消散了。
自己，或者說自己的傷，真的可以克制這個陣法！
姜俞雲一喜，可看著這四周無數的黑色紋路，又陷入了苦惱。
這麽大的陣法，只怕是把他燒幹凈了，都破不了百分之一吧。
有沒有辦法，可以找到陣法的核心之處……
姜俞雲努力四處觀察著，可他根本不善此道，自是毫無頭緒。
可冥冥之中，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吸引著他……
他不受控制地朝某處走去……
“你真的，想毀掉我麽……”
他聽到有一道聲音朝他呢喃。
“你是誰？”
“我只是一個被困在這裏的可憐蟲，哥哥，你願意……幫我出來嗎？”
“你為什麽被困在這裏？”
“有人說我犯了錯。可明明，我只是想跟他們玩而已，我沒有壞心的……哥哥，求求你，幫幫我，放我出來吧。我被困在這裏太久了……”
“你在哪裏？”
“聽從你的心，你，會找到我的……”
姜俞雲朝某個方向不斷前行，最後他看到了，一個被禁錮在黑色牢籠之中的嬰孩。
那嬰孩面色紅潤，皮膚雪白，如所有初生的孩童般可愛，如同小天使一般。
只唯一突兀的……是這個嬰孩……
他沒有臉！
姜俞雲頓住腳步，嬰孩雖沒有眼睛，可他卻能感覺他在祈求地看著自己。
“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吧。”
作為一名醫者，姜俞雲曾聽到很多人求他救他們，而每一次，只要姜俞雲有能力，就會盡力去幫他遇到的每一個病人。
這一次，他走到牢籠前，朝這個被困的孩子伸出手。
孩子同樣伸手，期盼地看著他。
變故就發生在此刻，姜俞雲猛然撤掉身上所有的防護，任由四周的巖漿翻湧到他的身上，甚至他還嫌不夠，操控靈力成刃，在自己的小臂手背狠狠劃了好幾刀。
“你！”嬰孩一陣驚慌，下意識想要掙脫姜俞雲的手。
可姜俞雲握得極緊，靈髓自他的手背溢出，滴在那嬰孩的手上。
這靈髓此刻便似蝕骨的毒藥，嬰孩的手臂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大洞，骨頭都逐漸顯露出來。
“你不可以殺我！你不可以！我是暮靈族的契，你如果毀了我，暮靈族將永遠都無法擺脫靈力低微的惡詛，生生世世都無法在這三界翻身！姜俞雲，放了我！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可以出來！只要我出來，暮靈族就可以重現曾經所有的輝煌！你再也不用受到別人歧視的目光，你可以把他們所有人踩在腳下！”
嬰孩聲音尖利，他快速說著，企圖哪一句可以說動眼前人。
姜俞雲看著他，突然笑了。
還是那個憨憨的笑容，讓人見了總會覺著，這真是個看起來老實憨厚的好孩子。
“你一開始沒這麽勸我，難道不是就知道，這些話對我來說都沒用嗎？”
“你會死的！”
嬰孩咬牙，此刻他的身體已大部分被腐蝕，只剩下身和頭部還在。
“可我很高興。”
姜俞雲咧嘴，他的靈體已逐漸透明，呼吸也變得微弱。
“你這個傻子！要是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而且就算你死也毀不掉我的！”
嬰孩試圖掙脫姜俞雲的手，可這人力氣極大。
“傻子……”姜俞雲喃喃著這個稱呼。
有些久違，有些懷念。
“作為暮靈族，你不想你的種族重新站在這三界之巔嗎！”嬰孩的聲音越發尖利，幾乎歇斯底裏。
“你不會死，可你會被我重創。這樣，暮喬的計劃就不會成功了。”姜俞雲卻似反應慢半拍，還停在他的上一句話。
“隋原和程淵…應該就可以……活下來了。”
他聲音低低的，如同自言自語。
從前師父對他說，人死之前會看到走馬燈，會閃現人這一生經歷的最美好的事情。
此刻他覺著，自己似乎還是坐在師父的小院裏，認真分揀著眼前零碎的藥材。
午後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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