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關燈
第四十四章

走出擂臺,隋原得意地向程淵揮揮手中的透明卡片,其上銀色字跡已只剩了四字,“初級靈者”。這是初級考核通過的實體認證,靈路中會同步選手的通過信息,這個卡片更多的算是一種有紀念意義的記錄。

“打得不錯。”程淵道。

隋原笑瞇瞇,“那可以開始我們的‘主線任務’了嗎?去找找我那堆不知道在哪的靈魄。”

“找齊靈魄,順便恢覆神力,就可不用再修煉了。”程淵似笑非笑,一語道破隋原的小心思。

“這叫合理利用資源。”隋原無比坦然,“既然我本來就很牛逼,那我如果費勁從頭來,這可太笨了。”

“好,那我們……。”

“小神君!”程淵的話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打斷,隋原嚇了一跳,這是怎樣的一聲。

悲淒哀惋,百轉千回,帶著無盡的滄桑。

他們的身後,一人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來,已滿頭是汗。此人身著寬袖長衫,背著一柄長劍,看上去約莫五六十歲,面上已有幾道皺紋,兩鬢斑白,頭發被一根烏木發簪規整地盤起,但此刻已因為長時間的跑動而有些松動淩亂了。

“額,老人家,您剛剛叫誰?”隋原看著這陌生的老人,問道。

“小神君!是老奴,沒想到此刻小神君您竟還是認不得老奴!都怪這個白族小子,都是他害的少主您如此啊。”沒想到這人佝僂著背,一把握住隋原的手,沒說幾句就已是眼淚一把鼻涕一把。

老奴?這什麽封建社會的自稱??

隋原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上下打量好幾遍這人,確定真的毫無印象後,問道,“您認識我?”

“小神君,老奴馮岸,是您父神最衷心的仆從。從您父神神隕後,便一直侍奉小神君您吶!”說罷,馮岸狠狠看了程淵一眼,“直到這白族小子將您拐跑了,非得摻和進冥府這堆破爛事裏,害您如今神魄不全、記憶殘缺,連老奴都認不得了。”

程淵將他拐跑了?

隋原憑著他恢覆的一點點前世記憶也能看出,他很可能是自己亂跑的,前世的隋原明顯就一個喜歡四處亂竄的性子。

這名為馮岸的老人說的話,個人濾鏡很重啊。

“自從小神君您來到冥府後,老奴便一直在尋找您的消息。直到今日,老奴終於打聽到這靈技場上出現了一用著天火的年輕人,便猜到十有八九就是小神君您吶。”馮岸說著又拿衣袖抹抹眼淚,“小神君,雖老奴回去罷。南靈神宮無主,已空了太久。”

“可我失憶了,不記得你說的這些了。”隋原摸摸下巴,“而且我如今靈魄殘缺,也算不得你的小神君。”

“胡說!”馮岸一瞪眼,“您可是神君留下的唯一血脈了。老奴一早便看出,這小子便是個禍端,讓您好好的南靈山少主不做,隨著這小子四處亂走。如今還被他蠱得失了神志,說出如此胡話來。”

額...對於馮岸這三言兩語便非得把錯處都往程淵身上賴的行為,隋原有些無語。

程淵對此卻絲毫不惱,面上一派溫和,“那您老人家...有什麽辦法替隋原找齊靈魄嗎?”

馮岸完全不理程淵,只懇切地看著隋原,“小神君,只要您隨老奴回去,南靈宮眾人定會傾盡全力協助小神君,找回您失散的神魄。”

說罷馮岸還非得痛心疾首地添一句,“您若是再跟著這白族小子,怕只會再被他所累。上次您為了護他,差點便是落得魂飛魄散吶。”

隋原:“傾盡全力?所以你和這個什麽南靈宮的人現在也不知道找我靈魄的辦法對不對?”

“老奴慚愧。當年沒有護好小神君,甚至連您出事的具體情況也不清楚。老奴有罪吶!”說著,馮岸又是眼淚婆娑,老淚縱橫的。

“停停停。”見馮岸情緒又起來了,隋原立刻打斷,“然後,你叫我小神君,還自稱老奴,所以我地位比你高,你應該都聽我的對不對?”

“小神君是神君留下的唯一血脈,是南靈宮唯一的繼承人,自然是我們南靈宮中身份最高之人。”馮岸說著弓著身一作揖,“小神君,您是有什麽吩咐嗎?”

隋原:“既然我是老大,那你聽我。你回去,現在我要跟著程淵。”

馮岸臉色一變,“這怎麽可……”

“您放心,程淵不會害我的。而你說之前程淵連累我,估計也是有什麽誤會,只是現在我失憶了也不好跟你講。等我記憶恢覆了,清楚情況了,絕對跟您老人家說清楚。”隋原簡單粗暴地下了結論,“好了,您老人家先回去罷,等我想起南靈宮的事了,絕對立刻馬上去找你!”

“小神君,你非跟這白族小子走是嗎?”隋原說完便拉著程淵欲立刻就走,一轉身便聽得這麽一句。

一種直覺讓他下意識一轉身,喚出一道火墻護在程淵身前,而程淵反應更快,在隋原之前便喚出一道透明護盾罩在兩人身上。

長劍攜著金紅的劍光直直刺在隋原的火墻之上,而後力量被瞬間化解。馮岸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欸?我現在這麽強?”見自己一個護盾竟反噬得對方吐血,隋原不由驚訝。

程淵道,“傳說每位上神身旁的心腹,都會立下血誓,誓死保護上神及其後人,如若違背,或是背叛傷害主人,便會收到反噬。”

他的目光凝在那柄長劍上,“特別這柄長劍帶著鳳凰一族的氣息,用此攻擊,反噬會更甚。”

程淵說話間,馮岸猛地噴出好大一口血,面色明顯蒼白了幾分。

見狀,程淵擡手,一道淡金的光芒籠罩在馮岸身上。不出半息,明顯看出馮岸氣色恢覆不少。

“不用你這小子假好心。”緩過一口氣,馮岸立刻退開,離開程淵的靈力治療範圍。

“小神君。”馮岸雙手捧起那柄長劍,“這柄耀雲,乃是您父神親自賜予我,是對我最大的恩澤之一。南靈宮人都曾受過鳳凰一族的恩惠,都是屬於您最衷心的仆從。”

“今日,是老奴逾越了。但請小神君恩準老奴追隨在小神君身側,讓老奴決不能再看著小神君您出事了啊。”話畢,他竟雙膝跪地,頭重重磕在劍身之上。

對於馮岸這大動作,隋原沒什麽反應,他的目光緊緊盯在那柄長劍之上。

初初看不覺得,此刻看久了,這劍劍身上的凹槽紋路越發眼熟。

“你擡擡頭。”

馮岸欣喜擡頭,“小神君您……”

“我見過這柄劍。”隋原目光瞇起眼,盯著那劍上紋路,“你到底是誰?”

那些過去的記憶此刻漸漸清晰……昏暗的小巷子,中年男人猝不及防地舉著長劍直直洞穿身前人的胸膛。

長劍被拔出,鮮血浸染之下劍身上的紋路更加清晰。

那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

“或者我應該稱呼您……父親,是嗎?”

……

……

長久的沈默。

馮岸的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被他瘋狂克制住。老人佝僂著背,將長劍收起。

“小神君,您在說什麽?老奴不太明白。”

隋原:“那我提醒一下,一個多月前,我在人界的父親用這柄劍殺了一個人。而那個人,如今看來十有八九是程淵四散的靈魄之一。”

馮岸的頭埋得越發低了,“您在人界的父親,跟老奴能有什麽關系呢?”

“這就要問你了。為什麽你的劍會出現在人界,還是剛剛好在我那位父親的手上。”

“或許……這一切都是巧合。那柄劍剛好有點像而已……”

“這個紋路,是鳳凰神族的族徽。”程淵在旁看著,適時補充道。

“比起巧合,我現在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隋原揚起唇角,在說出這些時,遠比他想象中平靜和坦然,“你就是我在人間那個所謂父親。或者說我從漁洲村回來之後,我那對父母便已經被換了芯子了,是嗎?”

“這怎麽可能。”馮岸立刻否認。

“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麽那兩個人突然對我那麽好,而且不管我怎麽胡鬧、叛逆、搗亂,他們永遠護著我。不管是曠課被請老師。還是打架被警察問責,我這對父母永遠不會責難我。甚至用一種我很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小心翼翼地試圖對我更好,我做的越過分,他們對我包容的底線就越低。”

“如果說,我這對父母早就被換了芯子。我那位母親和你一樣都是南靈宮中人,那你們為了彌補我這位小神君在人間之前受的,做出所謂的對我好的舉動,就一切都說的通了。”

“而且,在你眼中,程淵是‘帶壞’我的人。所以你在看到程淵的一縷靈魄來找我的時候,你毫不猶豫地殺了他。而這‘護主’的一劍,你用了鳳凰一族賜予你的這把耀雲。”

聽著隋原這一連串的分析,馮岸嘆口氣,“小神君……您說得沒錯,確實是老奴。”

原來如此。

果真如此。

隋原緩緩眨眨眼,他聽著這些,此刻就如同只是聆聽一個故事的隱藏彩蛋。過往種種,對於此刻的他,似乎已過去很遠很遠。

他已快忘了,在他這位‘父親’失蹤之後,每天放學回來後,他獨自一人坐在別墅,便打開家中的電視,靜靜地看著新聞頻道,關註著每一則警方通報。

整整一月,都是如此。

“六年前,老奴為尋小神君您的蹤跡到了人間界,最後發現您竟被那對狠心惡毒的男女送到了鄉下。可恨我的神力在人間界被封禁,且順應天道法則,我不能隨意插手小神君您在人間界的命數。”

“直到五年前,那對男女出了意外,我趁此和那男人訂立了命契。”

“命契?”

“是的,這是一種古老的契約。若是一人命數將至,可將自己的肉身借於契約之人,而同時,契約之人必須完成此人生前的心願。”

“我那父親的心願,應該是賺大錢住上大房子之類的吧?”隋原猜道。

“是……這也正好跟老奴的計劃相符。”

“所以四年前,在你有一定經濟基礎後就把我從漁洲村接了回來。”隋原手上靈巧地把玩著靈者卡片,隨意接著話。

“是...可您回來後並不開心,那個時候老奴曾經想過不如將您送回去會不會更好……或者是將漁洲村那一家人接過來。”

“但那個時候漁洲村剛好出了地震。漁洲村被毀了,姨母一家也失蹤了。”隋原把玩卡片的手一頓,“還有嗎?”

“當時來的人只有我一個,所以其實後來您在人間的母親……其實是我做的傀儡。”

“所以她才會每三個月要出一次差?”隋原驚訝,這個他倒是沒想到。

“對。我的傀儡每三個月就需要更換一次,而那天……這白族小子出現的太突然,我來不及再做新的傀儡……所以……”

“所以,我的那個母親便再也沒出現了。”

“是……小神君,是老奴對不住您。老奴自以為可以在人間照顧您,可我看得出,您在人間並不開心,一直都不開心。”馮岸擡手,似是想摸摸隋原的頭,可這手終究是垂下了,“或許我甚至不應該將您從漁洲村帶回來。”

“都過去了。而且在你的立場上,你沒有錯。”隋原反過來拍拍馮岸的肩,寬慰道。

“不過你看,你也覺得當初將我從漁洲村帶回去是不對的。”隋原眼眸一轉,立刻舉一反三引導道,“所以你現在覺得應該把我帶回南靈宮,也就不一定是正確。”

“這怎麽一樣!如果沒有這白族小子,您又何必吃這些苦。”馮岸毫不上套。

見說不通,隋原立刻放棄,“行吧,反正我不會跟老人家你回去的,你也不必跟著我。”

“小神君。”馮岸沈沈喚一聲。隋原警惕,凝聚起靈力,擔心馮岸又來突然一擊。

沒想到,馮岸將劍收回後背的鞘中,一手分別點在眉心,雙肩肩頭,而後虔誠地地低下頭。

“如果這白族小子再傷害您,即使拼著血誓完全反噬,老奴都定會將您帶回。小神君,請在此,提前寬恕老奴的大不敬。”

話畢,他兩掌捧托狀伸出,舉在隋原面前。

一股靈魂深處的本能驅使著隋原擡手,輕輕托起馮岸舉起的兩掌。

他感覺得到,這是屬於鳳凰一族一種古老的禮儀。

“放心,絕對不會有這一天。”輕輕一搭後,隋原收回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因為,程淵絕對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