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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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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兩日已到。

臨睡前,連宋對侍女說,想嘗試新的藥膳,叫兩個侍女去準備,自己小憩一會起來要吃的。

侍女十分高興,連宋幾日推脫胃口不好,侍女正不知如何完成差事、向桓家世子交差,正巧公主今日自己提起了藥膳,兩人趕忙去準備了。

連宋吩咐二人掩著門出去了,過了一會,連宋起身,悄悄啟動機關,躲進了暗道。

這個暗道是連宋從小準備到大的,門若從內關閉,不從內開啟,即使找到外面的開關也是無用的,裏頭物資一應俱全。

經年的修建,暗道已是通到了宮外。昨日慕如遞了消息進來,連宋知道,今夜將有大事。按照此前她早與慕如說好的脫身之策,從地道逃出宮外,事先藏至尋好的躲避之所,再縱火焚毀宮室,金蟬脫殼。而此刻,劉崇與桓鄭皆未察覺異常,各自還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們大概不知道,他們的命運,在今夜,直接改變了。

午夜,寧靜的夜空中,忽然炸開了一朵煙花,是一個奇異的圖騰。

當班的禁軍不以為意,懶懶散散的。忽的,從暗夜中,竄出許多的黑衣人,脖頸處的紋身與方才的煙花竟是一樣的。

黑衣人,靜悄悄除掉了城門的守衛,而後又往空中再放了幾只煙花。這一下子,宮墻外,一支人馬殺向了宮門,如入無人之境,破了宮門直入。人馬聲動,終於驚動了內宮。內宮禁衛,一邊應敵護駕,一邊向空中連放示警求援的煙花。

接二連三的煙花響徹暗夜。

桓鄭夢中聽得下人來報,桓家死士的聯絡煙花竟被提前然後,皇家的求援煙花隨後也被放出,桓鄭暗喊一句,不好。

桓家死士的聯絡煙花雖不曾在人前用過,但這個圖騰在桓家的祠堂大梁處有雕刻,雖是化整為零,以紋路裝飾的樣子刻滿大梁,平日往來見著雖不覺得異常,但若然死士出動,若有漏網,脖頸的紋身與今夜的煙花一樣,必然引起警覺,抽絲剝繭之下,桓家如何解釋。

為保萬全,要待死士裏外安排妥當,再行啟動,按計劃,要待清明節才動手,今夜怎麽會有人放出了死士的煙花,這個煙花,哪怕皇後都不知道的。

到底是誰!

可不管是誰,這個煙花和死士一出,桓家沒有辯解的餘地,即便因證據不足,不一定能將桓家連根拔起,但桓家養死士的秘密一出,便切切實實讓對頭拿住了把柄,即便不是滅族之禍,也必被名正言順隔出權利中心,桓家若然失勢,桓家執法多年,鐵面無私,明裏暗裏早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有失勢那一天,桓家如何還有活路。

不行,既已如此,也只能借勢硬抗到底,且無力追究是何人提前了計劃,眼下定然要先把事情做成!桓鄭立時起身,遣人去喚慕如,便要入宮。

暗夜中被警醒的,還有劉崇。

劉崇暗罵了一句,不是慕如還能是誰!

桓鄭雖從未告知慕如死士以及圖騰的事,但慕如幾番隨桓鄭出入桓家的祠堂,梁上的紋路,看似尋常,慕如本沒留意。

慕如在教習桓府工匠走馬燈時,偶然見過一張煙花圖樣,工匠主事一見慕如看見了,倒是頗有幾分緊張,強作面色淡定說道,“府中貴人喜歡煙花,隨意找來的煙花圖樣。”

慕如當時雖不知此圖樣是何用,但見主事此番神情,佯做不在意地看著,道,“這圖樣也無甚稀奇,府中貴人既然喜歡煙花,改天我給你尋些更好的花樣,好讓你交差”,兩人相互打著哈哈,慕如暗暗記了記圖案,但過後並未在意。後來有一日,慕如偶然瞧見桓鄭貼身護衛,胸前有個紋身,樣式甚是眼熟,卻是想不起來是什麽圖樣。

在與桓鄭謀定清明宮變計劃後,慕如幾番瞧見籌備物資中多有硫磺之類,而清明計劃中,並不需要太多火藥,即便是要用火藥,這硫磺采購量雖多,於一場宮變而言,卻完全不夠火藥之用。硫磺類物資一到,便被送往祠堂,分散在各個暗室中,每個暗室只派一個匠人並一個護衛把手。

這番操作,慕如屬實不懂,若要趕制火藥,怎能在自己祠堂中,萬一有個意外,豈不是引火燒身,再者,這點劑量的作物,即便要制作火藥,何須派兵守著匠人,還將匠人分室裝著。

為了這個,慕如曾試探問過管家,管家只說,“不過是隨軍資一起采購來的原料,用來做些煙花,給府中貴人賞玩。府中煙火之用,不曾向外買,只怕被人利用買的不當。”管家這般一說,兩人打著哈哈,也便各自去忙了。但此番,慕如便有些留意了。清明計劃,桓鄭幾乎都托了慕如去辦,但這物資煙花之事,桓鄭從未說過,死士一節,桓鄭只道由他親自啟動,只叫慕如在兵亂之後,以慕安之孫的身份,做好對皇室的討伐事宜,以為桓鄭此行正名。不過小小物資,為何要瞞著慕如呢。

煙花,隨從紋身,祠堂梁上花樣,煙花圖樣。

忽的,慕如發覺,幾個匠人所待的暗室,各有一紋路,幾個紋路組合之後,可不就是之前看過的煙花圖樣!

不對,隨從身上的圖樣可不就是這個煙花圖樣。

慕如一下子想到了關竅!原來如此!

發現這個事情後,慕如便告知於劉崇,由劉崇暗中安排煙花的制作,以備關鍵時刻所用!

只是沒想到,沒想到!

這個煙花,本是要在事後,用作線索,將謀反之事指向桓家,卻沒想到,慕如會在今夜,用了這個煙花,啟動了桓家的死士!

此事實在太過冒險!

若然桓家死士還有別的啟動方式,今日貿貿然用了這個煙花,豈不是將一切全部暴露了!

慕如啊慕如!今夜的計劃,你竟然一句都沒提過,你到底是為何,到底是為何!

劉崇來不及再深想,慕如倉促起事,桓家必然應對,雖然宮中宮外早有布置,但並非完全妥當,若是讓桓家成了事,則萬事具休!劉崇立馬起身,準備進宮!

此刻宮中,已是一片廝殺,桓家的死士,與劉崇事先安排的人馬,在宮中搏鬥,場面血腥,比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晉帝、皇後、太子,被圍在殿中,瑟瑟發抖。

桓鄭,劉崇,各站在宮外一處高地,一邊遠遠看著宮中的戰火與兵戈廝殺,一邊看著宮外,自己的伏兵,只待最佳時機。

而慕如,帶著京中戍衛,守住京中各通道,一來是要攔住桓鄭的援軍,二來,是他的一點私心。他不能再看戰火燃及無辜的百姓,戍衛手中城中幾處要道,防著宵小趁亂擾民,徒增傷亡。

果然,桓鄭的援軍遲遲未到,宮中,保皇派的兵馬逐漸站了上風,桓鄭的死士及伏兵幾乎被圍剿待盡,桓鄭在宮外,看著雙方兵力逐漸拉開差距,自己的兵馬逐漸被包圍,而守在城外的援軍卻不見蹤跡,心中焦急萬分,卻毫無辦法。

宮中的戰火還在燒,自己的兵馬,一個個倒下。

忽的。

桓鄭遠遠眺見,宮中禁軍歡呼勝利,晉帝、皇後、太子,在劉崇的護衛下,戰戰栗栗出了宮殿,又過了一會,晉帝、太子皆安定了下來,晉帝立時恢覆了至尊的氣派,對著禁軍說些什麽,只見禁軍隨後連呼“萬歲”。

完了,完了,完了。

看到這個情形還不能明白嗎。

禁軍已控制住了宮中的局面,宮中自己的兵馬已然殆盡。

桓家的死士,若敗,雖會立時自盡,絕不會讓人有機會從口中撬出一句話來。

可是今晚這煙花,身上的紋身,祠堂大梁的花紋,抽絲剝繭之下,查到桓家是遲早的事,桓家完了。

桓鄭遠遠望著宮中的情形,緊緊捏著雙拳,緊緊咬著牙根,不住的發抖。

到了此刻,看到了劉崇伴著聖駕自殿中而出,桓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劉崇,慕如,你們玩的好計謀,我竟然就信了劉崇只是貪財的短視之輩,竟然就信了慕如為祖父報仇、憎惡皇室之言。

這二人,一個自汙,一個忍辱,便只為引自己上鉤,好用自己作為桓家謀反的鐵證!

好啊,好啊!你們玩的一手好計謀啊!

哈哈哈哈。

可笑我桓鄭,自詡出身高貴,智謀過人,也不過是個剛愎自用的無能之輩!

我不僅無能,更是不智,父親幾番勸我要沈住氣,要忍耐,我卻只當父親是老邁膽怯,如今,桓家,竟是斷送在自己手裏了。

自己一死不足惜,可如何能面見父親,如何有臉去見桓家的先人!

今夜過後,只怕桓家在世上灰飛煙滅,而在史書上,卻要留下謀反夷族的千古汙名。

我是桓家的罪人,是罪人。

我還有何顏面茍活於世。

桓鄭抽出寶劍,放於脖頸,看了看宮城的方向,又看了看桓家的方向,卻又不忍再看,只得閉上眼睛,便要自刎。

忽的。

他又睜開了眼睛,眼神堅毅如炬,他放下寶劍,看向桓家的方向。

不,他不能死,他不能就這樣死。

既然禍事是他闖出的,他便得去平了,縱然他不能脫罪,但盡力也要保下桓家,哪怕桓家要被逐出建康城,但只要保下桓氏一族,只要有人活著,桓家便還有希望!

他要進宮,他要去請罪,他要去把桓家摘出來。

對,他去求皇後,桓家夷族,對皇後並無好處,他去求皇後,由皇後出面,出首桓鄭的謀反之罪,皇後及時發現,布置劉崇埋伏反擊,才不至大禍。

有此功勞,與皇後而言,便能免被株連之禍,將來太子才能有登基的可能,否則,有謀反的外祖,太子將來要如何自處!

對,皇後雖早對桓家無情,可看在自身與太子的前程上,必然肯做。

只要皇後有此大義滅親的功勞,瞬時為桓家求一條生路,未必不成。

桓家雖不能斬草除根,但從此再無勢力,於晉帝而言,未必不是件天大的好事,於太子而言,只處死一個桓鄭,將整個桓家從謀反大罪中摘出,遠遠好過整個桓家明正典刑。

對,自己魯莽大意,陷整個家族於死地,自己百死莫贖!只要能救桓家一條生路,即便挫骨揚灰,自己有又何遺憾!

桓鄭楷去眼角的淚,正正衣冠,便要進宮去。

卻見於階下上來一人,竟是父親的貼身隨從李叔。

只見李叔,攔住了桓鄭,作揖而道。

“世子且莫著急,今日之事,丞相已有安排。丞相便是怕世子再行錯招,才著小人在此處攔住世子,世子只需在此靜待,稍後自需世子進宮善後。”

“什麽!”。

聽得這番話,桓鄭吃驚不已。

父親,父親早有安排,父親如何知自己籌謀之事,又如何預料今晚之變!

父親,父親要如何應對!

難道父親要,要,要代自己進宮頂罪嗎

這如何可以,絕對不行!

想到此處,桓鄭急急忙忙便要進宮。

李叔卻像是早有安排,上前一步攔住了世子,直起身來,直視著桓鄭,開口道。

“小人受丞相之命,務必要攔住世子。世子若是不要桓家的前程了,便只管殺了小人闖進宮去!”

桓家的前程,父親,是有什麽計劃嗎?

桓鄭看向李叔,還待再問,卻見李叔開口道。

“世子無需多問,只需在此靜候,一切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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