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

院中只剩了慕如，與那母子三人。

見院中終於沒了別人，那男孩女孩再忍不住，撲了上來，哭著喊“爹爹”。

慕如蹲下身子，看著兩個孩子，三年未見了，當初離開的時候，青兒才剛過兩歲，竹兒也才三歲。

一晃，孩子都變了個樣，兩個孩子養的這般好，紅蓮在家得吃了多少苦。

慕如親了親兩個孩子，喊著兩個孩子的名字，將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中，紅蓮看著眼前的情形，也是兩行淚流。

慕如看著孩子，再看看紅蓮，終究是對不住紅蓮。

慕如起身，對著紅蓮深深地鞠了一躬，紅蓮哭笑著打著他，“這可是做什麽，孩子這麽多年才見著爹爹，你可多陪陪孩子，這般是謝我什麽”。

慕如握著紅蓮的手，看著手上斑駁的傷痕，不住地說。

“這麽多年，終究是虧欠了你，終究是虧欠了你”。

孩子見著爹媽哭，便也撲過來，抱著爹媽。

慕如從重逢的悲喜中稍緩，蹲下身，一手一個，抱著孩子，引著紅蓮進了屋子。

進了屋子，便要去給娘幾個做飯去，竹兒攔住了，說“方才的小姑姑已煮了面，竹兒與娘和妹妹都吃過了”。

“小，小姑姑？”慕如磕磕絆絆地問。

“便是剛才在院中的那位姑娘，是個善良的女子”。

說話的是紅蓮。

聽罷紅蓮此番話，慕如的淚水又咽了咽。

“你們一路過來也是累了，先燒了水洗漱早些歇息，爹爹明天帶你們去街上玩”。兩個孩子自是高興不已，今日不僅見著了爹爹，明日還能上街玩，一番說笑吵鬧後便去忙活。

一番忙碌，兩個孩子終於睡下了。

紅蓮打了盆水，正是要給慕如洗腳。

慕如一見，怎能忍心見紅蓮這般，忙起了身，將紅蓮扶坐在炕上，彎腰，替紅蓮退去鞋襪，將紅蓮的腳放在盆中，細細洗了起來。

一雙腳，粗糙幹裂，家裏地裏，裏裏外外的活，都靠著這雙腳奔波，怎會不老。

慕如奔波在外，一點也不能幫襯得到，如何過意的去，洗著洗著，慕如眼淚也滴在水盆中。

見著慕如如此，紅蓮說道。

“你不必如此，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你不必覺得愧疚。你安心辦好你的事情。當年，你為我爹娘的事如此奔波受罪，又憐我孤苦，與我成親，讓我有了依靠，又有了這兩個懂事的孩子，我很是歡喜。”

紅蓮受盡辛勞卻不怨恨，時刻替慕如跟孩子著想，慕如如何還能壓抑得住心中的愧疚，一邊悲嗚一邊更輕柔地替紅蓮洗腳，唯恐弄痛了她。

洗漱完，慕如替紅蓮穿好新襪子，給她端了碗熱熱的牛乳，卻是相坐無言。

慕如不知道他們為什麽忽然來尋他，但想必是家裏遭了災，活不下去了。

慕如不敢問，此刻心中，除了愧疚，慕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七叔死了”，紅蓮說道。

“什麽”，慕如一臉不可置信。

“聽說朝廷缺錢，一直加名目要錢。官家法度嚴，有令不能從，便是大過。七叔，實在熬不過了，便去服苦役償債，死在了路上。我沒有辦法，便把家裏的田跟屋子抵了，帶著剩著的一點錢，帶著孩子，來投奔你。”。

紅蓮緩緩說道。

果真是逼得活不下去了，桓家執法十分嚴苛，雖於穩定秩序有益，卻是煎熬了民生，此番境況若再持續下去，只怕境況更遭。

如此殺雞取卵，焉能長久。

“你自是該來投奔我的。這麽多年，你帶著孩子，辛苦了，往後，都有我。”。

慕如道。

他怎麽忍心讓他們回去，回去，是條活路也沒有了，自然要留下。

可是，連宋，應當怎麽辦。

“我可以帶著孩子去投奔外祖母”。

紅蓮道。

“對不住，我不知道這個姑娘的事，若是知道，我便直接去外祖母那。雖說我是外家，沒有拖家帶口回去投奔的道理，但是外祖母疼我，我再勤快些，舅舅舅母，想必也不會為難。那個姑娘，看著是個好姑娘，明日你便去同她說，我過兩日就走。”

“不可，姑奶奶雖常接濟你，但是舉家投奔，舅母必不能相容，你與孩子要如何生活。不妥不妥。連宋，連宋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我會好好跟她講。”慕如道。

“連宋，一聽就是知書達理的好女子。你不用覺得歉意，我自知沒有學問，配不上你，若不是你憐我孤苦，我沒有福氣嫁你。我看的出來，你們兩個是真的有情義，而對我，你是恩義，既有兩心相應的女子，你自是該珍惜的。我有過這兩個孩子，是你給我的恩賜，我便知足了。若是方便，孩子們跟著你一起生活，若是不便，我也可以帶走孩子，你與連宋姑娘，好好的便好。”紅蓮道。

“不不不，我怎能讓你跟孩子分開，我怎能讓你再去吃苦，不可以的。”

慕如激動了起來。他是舍不下連宋，可他也舍不下紅蓮跟孩子們再去吃苦。

兩難之中，雖不知該如何，可他怎能眼見紅蓮與孩子再去火坑。無論如何是不能的。

“你也別激動。今日天晚，明日你還答應了帶孩子們去街上玩，先歇息了。今日我與孩子睡屋裏，你辛苦些，去堂上睡。旁的，明兒再說。”紅蓮道。

慕如知紅蓮這般說是體貼他，知他心中有了別的女子，便不勉強他。

今日本為喬遷，倒是一家團圓了。不知該喜該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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