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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靈魂出竅的老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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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靈魂出竅的老姑娘

作為一名年芳十八還未訂婚的老姑娘,丁若晨思慮良久。對於要不要做這篇故事的女主,她起初是抗拒的。畢竟對於大周的黎民百姓來說,她是一個反面教材,更是一個失敗案例。明明出身貴族,就讀太學,長得也算周正,可偏偏就在婚戀市場上,淪落到了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境地。

照大周的習俗,女孩十四尋夫,十五、十六便不嫁人,也得訂婚了。故而她打從十六開始,就進入了一個十分尷尬的年齡段。人家女到二八進夫家,她到二八還在苦讀書。

丁若晨六歲便別了父母入宮,她的乳母陳氏銘記她遠方父母的囑托,要她一定要好好讀書。故而丁若晨這個乖乖女,對感情之事慢了別的女公子不止半拍。當年一同入宮讀書的幾個女公子如今都已許配了人家,只有丁若晨,直到十七歲才開始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她似乎該嫁人了。但這個念頭在她心中不過一閃而過,因為放眼整個學館還未婚配的公子們,沒一個是她想嫁的:

貢南來的端木舒能力、才學都不錯,只是他是個惜字如金的人,丁若晨每每與他有說話的機會,都感覺自己是在與一堵有禮貌的冰墻溝通。不難想象,如果丁若晨他日真的嫁給了他,那日子該會有多麽的“舉案齊眉難破冰”。還有漠北來的司馬紹元,家世顯赫身挺拔,只是偏偏太無腦。他九歲進宮入學館,到了今日二十有一卻是連東序館還未出。丁若晨與他說過幾句話,饒是“驢唇”、“馬嘴”。更可怕的是,這司馬紹元的自尊心極強,與他說話要極其小心,稍有不慎便會觸到地雷。再說戍遠來的濮陽墨,卻是個小弟弟,比丁若晨還小三歲。雖然他二人自幼便親密,但丁若晨一直把他當弟弟看,卻是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其他的幾個公子也是如此,總有或多或少的地方能讓丁若晨挑出些不合適的地方。其實說白了,不過是沒動心罷了。

若說這宮裏沒一個人能叫丁若晨另眼相待的,卻是假話。有一個公子,很是叫丁若晨欣賞。他的名字特別老學究,叫何雍,但是人卻是陽光帥氣的。每次與何雍在一起,丁若晨總覺得自己有說不完的話。而且何雍不但學問做得好,還特別會關心人。按現代的話說,那可是情智雙高。見過他們相處的人,都說丁若晨情竇初開,暗戀何雍。畢竟,丁若晨自己都承認,她一個女孩子之所以日夜苦讀非要考上太學,也是希望能日日與何雍在一個學館裏讀書。

只可惜,何雍是個國人。

按照大周的規矩,階級血脈是按母系流傳的。也就是說,貴族女子生的孩子是貴族,國人女子生的孩子是國人,與孩子父親的階級無關。所以貴族男子為了保證貴族血脈的傳承,是不會娶國人女子的。而國人男子若想娶貴族女子為妻,則必須得到皇族的批準。而且國法規定,國人男子不得向貴族女子提親。若要談婚論嫁,必須得由貴族女子的父母提出來。可是丁若晨知道,她的父母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嫁個國人的。

當然,婚姻的選擇是雙方的。可能有人要問了,丁若晨這個老大難就沒人追求麽?當然沒有!丁若晨之所以會成為老大難,不光因為她挑剔,還因為她“身子不好”。此處的“身子不好”並不是說她是像林黛玉那種“弱柳扶風”的病體,而是她的體質異於常人。這件事還得從丁若晨剛入宮那會兒說起。

那一年她六歲,跑去淮陰公主夏侯蔓兒的殿閣玩,不小心聞了一種罕見的奇香,便昏死了去。多少名太醫來瞧,都說她沒救了,可不過半日,明明已斷了氣息的丁若晨,竟又活了過來。她醒了之後如沒事人般,生龍活虎,一點大病初愈的樣子都沒有。嘴裏還說什麽自己被鬼咬了,又被個會飛的英雄救了之類的胡話。皇後請了大高玄殿的國師崇一道長來瞧,才知道這丁若晨的八字極弱,是個一不小心魂魄就會跑出去的主兒。從此,丁若晨便成了宮裏的“名人”,宮人背地裏的談資。傳閑話的人多了,謠言也越來越玄乎,好的不提,卻總是將她與不祥聯系在一起。如此名聲,丁若晨自然就上了各大貴族的聯姻黑名單。所以,丁若晨有時會想,那些公子總與她談不來,是不是嫌棄她,甚至是怕她。

丁若晨跪在喜神面前誠心祈禱,希望能在自己十九歲到來之前,趕緊解決掉自己的人生大事,不再做別人的笑柄。可是誠心之餘,她又為難起來,想著自己若十九歲真嫁了,以後就沒法像現在這樣去太學讀書,每日見到何雍了。故而這誠心與不誠心之間,倒還有待商榷。崇一道長從丁若晨身後走過,不經意間擡眼瞧了眼喜神,恰發覺喜神笑得無奈。麈尾一揮,崇一道長搖著頭也笑了起來。

作為丁若晨在宮裏最喜歡呆的地方,大高玄殿就是伴隨她長大的游樂園。許是擔心丁若晨八字的原因,乳母陳氏總是帶她來這裏“串門”。所以說,崇一道長相當於是看著丁若晨長大的。

“若晨啊~”崇一道長盤腿坐在窗榻上喝茶,見丁若晨上過了香,便招呼她道:“別求了,你是帶天命的人,這凡間可沒你的姻緣。”

這句話崇一道長說了好幾年了,可丁若晨偏不信邪。

“香還沒過半,你怎知喜神沒應了我?”丁若晨撇了撇嘴,來到崇一道長的桌前,隨手翻開一個倒扣的茶杯,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我誠心祈求,總有求到的一天。”

“嗯,”崇一道長打趣道:“你倒是誠心,就是不知道自己誠心求的是什麽。”

“你這老道士,真是沒趣!”丁若晨說著,便嘟著嘴去拽崇一的白胡子。

崇一道長一手擋下丁若晨的手,一手攬起自己的白胡子,口中嘆道:“誒,你這娃娃,打小就喜歡拽我的胡子。如今都這麽大了,也不知道改改!”

“哼~誰叫你為老不尊,總打誑語誆我~”丁若晨說著對崇一道長做了個鬼臉。

崇一道長無奈地搖搖頭,嘆著氣道:“我說不好的便是誆你,若說好的你便信了?”

丁若晨背過身去,想起她小時候崇一道長與她乳母陳氏的對話......

“這孩子出生時該是雙胞,一男一女。只是女孩帶了天命,還未成形就吸收了男孩的血靈為己用。”

“道長果然神算。夫人還未懷胎時,便有道士說夫人有龍鳳胎的福相。等到夫人懷孕了,將軍請了好幾個大夫呀~產婆的來瞧,也都說這胎是雙胞。將軍聽了開心,早早就給倆孩子起好了名字。男孩叫若星,女孩叫若晨。可誰成想,這生下來的只有小姐一個。”

“若晨若星......晨星、晨星,那不就是即將消亡的星星麽!”

這段對話在丁若晨的心裏一直是個結,說什麽她是即將消亡的星星,她不樂意。今日趁著這別扭勁兒,她倒要討個說法。

“你說的話沒根據,”丁若晨道:“若‘晨星’是即將消亡的星星,那我便把我的‘晨’字改成時辰的‘辰’,可不就變成‘星辰’了?那漫天星辰,照你的說法,便該是好的了。不過是個起名的巧合罷了,哪裏有你說的那麽玄乎。”

崇一道長緩緩搖頭,“你這娃娃,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是帶天命的,故而看命時當是以你為尊,你的名字自然要放在男娃的前面。再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父親為你選了這個‘晨’而不是那個‘辰’,便是天意。而且,本道也未曾說過你是即將消亡的星星啊!若你的同胞弟弟生了下來,那才是意預‘消亡’,暗示你丁家就此沒落。可你這娃娃帶了天命,吸收了你兄弟的血靈,便無需再去在意那個‘星’字了。”

丁若晨仍舊是擰著眉,“你又說是我吸收了我兄弟的血靈,好像我還沒出生就成了殺人兇手似的,我不依!”

“你這女娃娃,怎麽總錯節本道的意思?”崇一道長無奈卻耐心的解釋道:“你兄弟的血靈被你吸收,成就了你的心性。故而你比其他女子多了分剛毅,少了些柔情。從道家的角度去看,你的兄弟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與你共生而已。”

崇一道長說著,忽然感嘆起來,“這世間萬物互變互通,今日是樹,明日為土,後日成金,他日化火,火鳴長空,便成甘露。”

丁若晨聽了這解釋,心下舒服了不少,便不再計較了,一徑催著崇一道長去幫她看香。

“你在我這裏這麽些年,連香都不會看,該是說你什麽好?!”崇一道長嘴上雖埋怨著,人卻下了榻。

“我是會看一些的,”丁若晨道:“可我怕看錯了。”

崇一道長來到案前瞧了一眼,便知丁若晨是什麽意思了。他不禁打趣道:“若晨啊~你沒看錯,就是消災香!”

“啊?!還真是消災香啊!”丁若晨大叫,“怎麽回事啊?我求姻緣,給我消什麽災啊!”

崇一道長忍不住笑了起來,“自然是消了你的孽緣。”

丁若晨傻眼,“完了,這下連孽緣也沒了。喜神啊喜神,您這真是要叫我孤家寡人的節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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