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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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眠捂住了嘴, 蹲在草叢裏。

她能遠遠看見, 放掉水的游泳池邊緣還有深色的痕跡。周圍又幾個人拿著槍, 拽著被綁起來的護衛,往泳池裏推。她在草叢裏輕輕的移動,聽見了說話聲:“不殺了麽?盧煥初怪不得敢十來個人守這麽大一個宅子,倒是一個比一個難纏。”

另一人拿槍推著那還活著的護衛,逼他跳下泳池,道:“爺說在人家家裏殺人太多, 就不好談事兒了。本意是說不殺, 沒想到他們確實心狠手辣, 為了自保, 不小心才弄死了幾個。我以前還以為盧五爺家裏沒有護衛的, 這會兒才知道, 是沒有門口站崗的。那剪花的,掃地的, 在院子裏撈水草的都腰上別著槍呢。”

“有什麽用,電話線全剪了,他們想打電話也打不出去。他們護衛是牛逼, 要幾個人想闖進來, 第一時間被打死。可咱們開著大車過來,多幾倍的人數, 帶了幾十把槍,再闖不進來——那這盧家就好比軍營了。”一個穿著馬褂布鞋背著槍的男子,叉著腰站在泳池邊一邊點人數, 一邊掏了一根煙出來點上。

“別吸煙了——算了,你在這兒看著泳池裏的人,我進樓裏去了。不都說盧煥初養了多少佳麗,怎麽就一個半老婆子四個燒火丫鬟!想找個漂亮點的給倒茶都沒有——”那人罵罵咧咧走了。

江水眠仰頭往樓上看。狙擊手都是在洋樓的另一面對著外院,並沒有高處的槍口指著泳池附近。她環視四周,脫掉了鞋子,穿著針織襪的腳靜悄悄的踩上泳池附近的瓷磚,就一個月前,她和盧嵇還在這個池子裏游泳來著,這會兒,瓷磚縫裏卻有了血。

抽著煙背著槍的男子,正夾著煙吞雲吐霧,面朝泳池,瞧著那些手腳被綁住的守衛還在掙紮著,他似乎覺得頗為有趣。

江水眠的腳落定在他身後,他手頭夾著的煙,忽然被後頭伸出來的一只手拿去了煙頭,他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去。就在那一刻,江水眠伸起手踮起腳尖,那個背槍男子只看清自己身後是個身材嬌小的女子,下一秒,繩子就繞在了他脖子上,那女子兩手發力一纏,他登時窒息,眼前泛紅!

江水眠猛地踹了他後膝一腳,那男子喉嚨被勒住,可以說是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就跪倒在地。這會兒他比江水眠矮了,江水眠也更好使力,她拖著繩子,勒著蹬腿掙紮不已的男子,朝後退回了草叢之中。或許是繩子太細,她下手太狠,那男子掙紮一會兒,喉嚨就發出一陣咯咯的悶哼,很快就動不了了。

江水眠不管他是昏過去還是死過去了,將他的槍摘了下來,掏了一下他口袋,果然沈甸甸一小包子彈,而且還貼身揣了一把手槍。她把人將放在草叢裏,背上槍,捏著手槍,朝自己以前住的小樓摸去。

她敢保證洋樓主樓一樓二樓站了不知道多少個人,她要想去,怕是只能從洋樓外的陽臺進去。這就要先把小樓上的狙擊手解決,否則一槍她就嗝屁了。

小樓有一個人守衛,這年頭沒有消音器,她不敢開槍,如法炮制,將人用繩子勒住,往樓裏拖去,拖到一樓的洗衣房裏,她想了想,從櫃子裏拿了一個羽絨枕頭,撕成兩半,把撕口綁住,往裏使勁兒塞了些羽絨,綁口留了個能伸進槍口的縫隙。她一只手把手槍半截都放進了半個羽絨枕裏,托著枕頭和手槍,這才緩步踏著臺階向上走去。

視野最好的她的房間關著門,那個狙擊手就在其中,江水眠猶豫了一下,她還是選擇敲了敲門。

那狙擊手似乎煩不勝煩,道:“我說了我沒有帶煙!你見哪個在樓上狙擊的還抽煙的,我一點煙,三裏外都能看得見我!”

江水眠將手槍抵在羽絨枕頭裏,人站到出門的左側,沒有回答,又敲了敲門。這裏是頂樓,左側是欄桿,右側才是下樓的臺階,不論是誰,都會打開門之後先往右側看——就算是對方感覺到了不對,拿著手槍出來的,也必定條件反射的先往左側。

她本來可以拿一個枕頭,但就怕枕頭太大影響她判斷對方是否拿著槍——

“哎喲!敲什麽敲!你煩不煩人啊!你到底還想要什麽?不會說話麽?”

那年代,戰場上的狙擊手都還不是很專業,更何況這樣一個埋伏在別人閨房的槍手。他竟然沒有提防,很不耐煩的朝門口走來,拉開門,探出身子來:“你以後別跟著我一個組做事兒——”

右邊的旋轉樓梯卻空空蕩蕩,他心裏一驚,忽然半個羽絨枕頭忽然壓在了他臉上,他還沒來得及摸身上的槍,江水眠的手夾著羽絨,扣動了扳機。

這種簡易的消音器,也真的算不上消音,這樓裏如果有人,一定能聽得見。不過對面洋樓主樓和花園裏的人,就肯定聽不見了。

江水眠緩緩抽出了手槍,放開手,枕頭的綁口散了,羽絨撒了一地,半個被掏空的枕頭就貼在那狙擊手的臉上,隨著他倒了下去。也是他們沒有想到,會有人一個人偷偷溜到這裏來吧。

她踩過雪白輕盈的羽絨,走過去,坐在那狙擊手剛剛坐著的凳子上,還溫熱,她拆下多倍鏡,朝下看去。江水眠本意是觀察一下還有多少人在花園附近,卻沒想到這個角度,竟然能看的見書房——

她看到盧嵇坐在沙發上,他們情侶小沙發的另一個被很眼熟的人坐著。

兩撇八字胡,粗眉毛圓臉。正是馮繼山。

江水眠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馮繼山不是被派到山海關附近了麽?!他是什麽時候回的天津!

他不打了麽?他是撕破臉皮要反了麽!

書房的陽臺很通透,江水眠幾乎可以看清屋內。

魯媽還在,孫叔也在。魯媽臉色很難看的端了茶,放在小桌上,孫叔倚著書架,沈默不言。

之前聽到他們說“死了太多人就不好聊了”——想來這個來人不是當即要殺盧嵇,而是要找他“聊一聊”。

現實就是,盧嵇和馮繼山是真的再聊,他側臉對著她,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盧嵇的樣子,怎麽都像是被逼著坐在這裏聊,誰知道聊完了是個什麽結果,又有誰知道聊不合是個什麽結果。

她打算先不動,把多倍鏡裝回了步槍上,繼續觀察。如果發生了危險,她就在這裏直接開槍。盧嵇姿勢似乎很放松,他坐在自己的專屬寶座上翹著二郎腿,似乎垂頭看自己手中的茶杯,偶爾說了幾句什麽。江水眠兩腳發涼,從各個窗口來看,整個洋樓裏少說也要有十幾個人在來回巡邏,就算給她多按幾支機械臂,她也打不過十幾個人闖進去帶盧嵇走。而且這是家啊——這是他們住的地方,走又能走到哪裏去!

她滿腦子都在想著如果忽然房間裏的人拔槍射向盧嵇,她現在的位置,有沒有可能救到他——雖然她現在能開槍打死馮繼山,但打死馮繼山並沒有用,而且還可能讓事態變得更混亂。若是馮繼山是殺了就能解決問題的人物,徐金昆和周梓玉也不至於留他到現在。

盧嵇坐在室內,喝著茶,讓自己剛剛發麻的後背漸漸放松下來。他並不知道,遠處還有一雙眼睛在註視著擔心著他,他心裏只盼著江水眠不要這個時候回家——

盧嵇去到了廠子裏,發現問題並沒有電話中說的那麽嚴重,甚至可以幾個小時就解決的時候,他也心裏犯了嘀咕。不過天津政府這邊也有些事兒請他去幫忙,他也覺得不算白跑一趟,就沒太在意。

家中的護衛都是藏在暗處,也就江水眠到家裏來的第一天就都瞧出來了,他進了大門都是沒人的,沒想到等孫堯把車開到洋樓門口,打開車門的就是個盧嵇不認識的人。他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馮繼山開著軍車帶人強攻進盧家的時候,就發現盧家的護衛沒有一個是站在外頭一副保鏢模樣守著的——他就讓所有人先藏起來不露面,車一路開進了院子,盧嵇就算是直接入套。

這也跟他此次前去北京,帶走了一批人去守北京的住樓,盧家花園在他出差之後就顯得也薄弱一些,這次出差沒帶太多人回來,直接就中了這早就設好的圈套。

孫堯從駕駛座上下來就掏槍殺了一人,對方給孫堯腿上開了一槍,才制住了他。盧嵇一瞧對方是打傷孫堯而不是殺人,就心裏有數了:來人是要跟他談事兒商量,並不想結仇或者傷了和氣。

他被人用槍頂著後腰上樓,在自己書房裏,周圍圍的都是陌生人,盧嵇在心裏把能來的人猜了個遍,但當馮繼山姍姍來遲的時候。他心裏還是一驚。

盧嵇想到過馮繼山,但他很快就否決了。

先是早上收到消息,說是郭松齡果然和榆關附近的奉系將領發生矛盾,賭氣之下帶著五個團撤走,揚言要去正面攻打山海關!馮繼山和奉系的聯手都是偷偷摸摸的,郭松齡並不知曉,他這樣拔營走了,馮繼山本來和張家父子就不能說是多麽信任,郭松齡的出現必定會導致懷疑鏈,馮繼山說不定會覺得奉系背叛了約定,而主動向調兵前來的郭松齡動手。

他正要松了一口氣,下午又傳來了消息。

說是馮繼山最近會經常帶隊四處走動,大批軍隊調遣來去也不幹正事兒,就跟遛彎似的,已經持續了一陣子了。之前盧嵇也知道,他也沒想出來馮繼山這要是幹嘛,正琢磨著如果防他坑他,卻沒想到馮繼山忽然從幾百公裏之外,蹦到了眼前。

那他的部隊呢?現在是不是也已經離開了山海關,在向京津進發?

馮繼山坐在了眠眠的位置上時,盧嵇真的忍不太了,道:“給你幾個坐墊吧,坐著舒服。”

他心道:別臟了眠眠的專屬座位。

馮繼山見他的時候,太陽還沒完全落山,看盧嵇不但面上不吃驚,甚至態度也算緩和,他心裏也有點佩服他。

盧嵇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態度很隨意:“馮帥千裏迢迢回天津,約了這麽一個時間,突襲這樣一份驚喜,想見我?要跟我說什麽?”

馮繼山也喝了一口茶,頗為艷羨的環顧了一下盧嵇屋內的裝修,道:“其實也沒什麽,我是來請盧五爺來幫我一個小忙。你也知道,徐金昆已無勝算,我們就可以共同商量一個方式,給他一個體面的臺階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啊……明天又是一個周一。

話說大家能接受眠眠出來在他們面前預告一部分歷史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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