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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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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20x2年8月7日。

“小來,快把你爸趕出去!煩死人了,就知道抽抽抽。”廚房裏傳來女人的埋怨聲。

“媽媽讓你出去!”淩與推著她爸到門外:“不許抽煙!窗戶邊也不行!”

“哎喲,好好好不抽不抽…”她爸被推到院子裏,看到來人不好意思地憨笑:“來啦?”

“嗳,淩大警官好啊。”藍純笑著放下懷裏的藍言,揶揄道:“又被趕出來了?”

“呵呵,什麽大警官的,你才是,藍大科長。”

“老早不是科長了,還科長..”

“那藍總,呵呵呵。”

兩個大人聊起天來。藍言剛被放到地上,就被淩與一把拉住跑起來。

“出去玩!”

“嗳,小來你慢一點,別又帶言言摔得一身泥水啊,小河裏深的地方不要去!”淩毅追出去兩步,沖著倆混世魔王的背影喊。

“知道啦知道啦!”藍言笑著轉頭招招手。

“沒關系,她皮厚的很。”藍純總是笑盈盈的。

“不過最近天氣燥,河裏水淺也還好。”

“嗯,言言爸爸他們單位最近老是防火預警呢。”

火一樣的夕陽西下時,淩毅一把拎起兩個小孩往回走,一手一個。



淩與眨了眨眼,轉動方向盤,不上監控密布的高速,而是走小路開往寧海東部海邊的方向。後視鏡裏黑色塑料袋裏人暫時還沒有動靜。到目前為止,計劃尚且順利。

看時間計算,俞安之此時應該已經坐上了環島公交。

她和左耳裏的人說:“俞安之會乘環島公交去離島南部,你先跟著白羽的車。”

“嗯。”



20x2年8月9日中午。

淩毅一手抱著她,一手拎著菜往家走。她一手一個棒棒糖,說等會兒要分給言言一個。

“爸爸你今天為什麽不穿警服?”淩與問他。

“買菜穿什麽警服?”

“可是警服很帥,我也想穿警服!”

“警察才能穿警服。”淩毅用胡子茬刺她。

“那我也要當警察!”淩與邊躲邊笑。

“你不要當警察,女孩子家當什麽警察。你爸爸是警察就夠了。”走到院門口,淩毅把她放下來。

急促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下邊的他們家門被敲響,門邊人慌張地喊道:“淩毅,淩警官在不在?”

淩與跑上前,“藍阿婆..怎麽了?”

“小來啊,快去叫你爸爸來好不好。”藍家阿婆和阿公拿著手機急得滿頭是汗。

淩毅走上前去:“怎麽了?”

“我們,我們剛剛接到電話,小純他們在家裏出事了!有人進去搶劫,剛才讓他們打來電話要錢,我們已經轉了二十萬過去,可是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了!”

“別慌,我去看看。”淩毅扔下菜,披上警服就沖出去,邊走邊撥電話。跑到門口回頭喊她:“小來,你和阿婆好好在家呆著。爸爸一會兒就回來!”

電話接通:“餵,師父,怎麽了?”

“小周,你快讓局裏派幾個人去新城春江明月小區X單元502室,那裏有人入室搶劫綁架,我現在從家裏趕過去會先到一步,你們動作快!”

“是!”



電話鈴聲響起,淩與接起電話。

俞安之在那頭焦灼道:“淩警官,我現在快到南部了,下一步要怎麽辦?”

淩與抿了抿唇:“南部線路終點站叫Figuera,你先終點站前一站下,繼續乘公交到島中部,這次可能要等十幾二十分鐘,在此期間千萬小心不要讓自己被發現。記住,只有不停移動才能將藍言找到你的幾率降到最小,為營救爭取時間。”

“好,好的。”

“到了中部我們再說。你自己當心。”

“嗯。”



20x2年8月9日夜。

“小來,快跟媽媽去醫院!”她媽媽拎起包就拉著她出門。

“怎麽了?”

“你爸爸這個笨蛋,救人還把自己搞得重傷。你藍阿姨沒了,梁叔叔在搶救。快!”

“啊..爸爸怎麽了?”

她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鬼知道他怎麽回事,命都不要了。他們局裏小周剛剛打電話來的時候說他擡出來的時候半邊身體都是血了,這個短命的…”

“那言言呢?”淩與皺著眉,邊跑邊問。

“現在還不知道,快點!”媽媽攔了一輛出租車,握著她的手直發抖。

下車後醫院急診一片混亂。

她看到藍言身上沾了血,披著毯子縮在急救室門口的長凳上發抖,目光空洞。藍阿婆哭成一團拉著醫生求他再救一救她女兒,還能再試試。

“言言?”藍家的小姨剛趕到醫院抱住她。

爸爸的下屬小周走過去詢問情況,她磕磕絆絆介紹道:“我是..被,被害人,藍純的家屬。我是她妹妹,她現在在哪裏。”

她走過去,縮到藍言身邊。等來一個又一個噩耗。

梁叔叔被推出來時蒙著白布。

又接著等,一起等到淩晨。

最後被推出來的是淩毅。

她跟著轉運床跑到病房,看見淩毅鼻子裏插著管子,眼睛睜開一條縫,目光穿過人群瞇著眼睛對她笑:“小傻子,你老爸死不了。”



“哼。”淩與不覺輕輕笑了聲,眼眶有些濕潤。

騙子。

她看了看後視鏡,左耳的人溫柔地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就是,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總是想起以前的事。”

那頭的人似乎輕輕吸了吸鼻子,又好似淺笑著:“嗯,我也是。”



20x9年。

“媽,小來呢?”

“儂來了啊?”阿婆在柳蔭下擡起頭來,“小來去車站了。”

“去車站幹嘛?這小孩在您這兒有沒有好好學習?怎麽還是一天到晚出去玩。”淩與媽把包放下,幫阿婆一起剝毛豆。

“你不要講,她最近用功起來了!有事沒事就待在房間裏寫字,說是要給言言寄信。”

“寄到國外去?言言現在隔那麽遠還寄得到?”

“嗯!寄得到!不知道言言怎麽搞的,也三天兩頭給她寄。”阿婆笑道:“這兩個小孩感情好的嘞。半個月前聽樓上阿婆講言言今天回來,噥,這不老早就去車站等著了?”

“哦喲,就這麽一刻也等不及了?”淩與媽也笑了。

樹影在風中微微搖蕩,寧靜中阿婆忽然開口:“都過去這麽久了,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不用擔心,小來性格好的,我們也都支持你的。”

女人楞了楞,手中動作停頓。

“媽…”

兩個小孩晚上非要一起睡,關上燈被窩裏細細簌簌,兩個小鼓包匯聚成一個大鼓包。

淩與打開手電筒,在溫熱的空氣裏和她面對面說悄悄話。

“某國的中學好玩嗎?”

藍言撇撇嘴:“不好玩。”

“聽說你們放學很早。”

“冬天天黑得也早,三點多天黑了,外面什麽也沒有。”

“嘶,那豈不是很無聊。”

“嗯,還是淮州好。”

“那你英語現在聽得懂了嗎?”

“嗯…”藍言忽然有些沈默,睫毛低垂著顫了顫,不再說話。

“怎麽了?”她問。

“…”

“我想回來。可是小姨和阿婆都不讓,說回來了沒人照顧我。”

淩與眨了眨眼,貼近她安慰道:“那,等你長大了,再回來…”

藍言擡起眼,抿唇點點頭,目光是與年齡不相符的覆雜。

“…”

“小來..”她牽住淩與的手,觸感柔軟,溫度微涼。

“嗯?”淩與再貼近一點,心裏有些隱隱作痛。

她仰起頭,忽然靠近。

唇瓣初次點上另一抹溫柔,潮濕地交融在一起…



後座發出些許微弱的人聲,淩與的目光重新銳利。掃了一眼後視鏡,提高車速。

“時間差不多了。我會讓俞安之從中部移動到西部的海邊懸崖附近,你再跟著白羽走一段到東部,假裝被她甩開,去西邊追上俞安之。不要讓她發現意圖。”



三年前。

她在機場出口處接到日夜思念的人,與她緊緊相擁。

“終於回來了…”

“嗯…”

“小來,”女人聲音比從前成熟了些,伏在她耳邊輕輕喚她小名:“好想你..”

她紅了臉,鉆在藍言的長發裏:“我也是..”

“現在都成為淩警官了啊~”藍言指尖撥著她的臉揶揄道,想要吻她。

她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把她領回車裏:“回家再親。”

“阿婆在醫院等你呢,住院好一陣了。”



兩年前,淮州老城。

“那個人的女兒,現在在寧海一家外企工作。結了婚,有個孩子,就要上小學了。那家人在江畔買了新房,現在日子過得還不錯。我查過她,資料放在桌上。”

桌上的透明文件袋最上方,是一張青年女人的張片。

“爸爸之前的下屬周叔叔,現在在寧海市局當局長,我來負責案子,操作空間會大很多。”

淩與低頭將藍家的全家福放入相框,放到書架上,點燃幾炷香插在相框前。“真的..這要麽做嗎?”

藍言看了眼文件袋,轉頭望著玻璃木格子窗外搖曳的樹影,許久不語。終於低頭捂住眼,痛哭出聲。

她走過去摟緊她。

“小來,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一年前的11月20日。

“噠,噠,噠。”

淩與打開門,藍言倚在門上,笑嘻嘻地拎起一袋子酒:“晚上好~”她也笑了,眉間卻是怎麽也抹不去的愁緒。

剛進門就吻她。

她輕輕推開她,淺淺拒絕道:“別..我生病了。”

可她仍要:“沒關系,我是醫生。”

“我有病毒。”

“我有抗體。”

在欲望裏一起沈淪直到天色如魚肚,藍言失力地撫著她的髖骨,滑下來淚來。她幫她擦去淚,說:“別怕,我會處理好國內的一切。”

引燃裝置已經通過送給那家人的禮物和送給小孩的玩具成功安置在了那個房子裏。□□物也在之前混入那家人日常服用的維生素裏,通過安置在房子裏監聽與監視設備,可以預期兩人會在明早服用藥物。而她要做的,就是進入遙控範圍之內,啟動點火裝置,再不要留下任何痕跡地離去。

之後,就是準備查案與推理過程。采用經驗匱乏的新人下屬,控制查案進度並引導調查方向,以免被警方同事發現異常。按計劃取得藍言之前留下的誤導性證據,在合理的時間範圍內結案,將罪行全部歸咎於俞安之。最後對之實施逮捕,審判,結案。

淩與揉了揉眼,感到頭痛欲裂。

“好了,你也該去機場了。”

藍言抱著她搖頭。

她說:“走了就別再回來。”

“以後,也盡量不要聯系了。”

“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嫌疑。”

至少在案件追訴期內…

“那你會來找我嗎?”藍言問她。



黑色的夜路就快要到盡頭,海浪聲越來越近。左耳也是。

藍言說:“我快到了。”

她說:“我也是。”

“你要小心。”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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