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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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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有她的親人在,這個房子久違地有了人氣。

“早上好呀,嫂嫂~”

俞安之被藍言牽著手走下樓,毫無征兆地受了這一聲尚且陌生的稱呼,還有些遲鈍,看見那雙和藍言神似的笑眼才反應過來。

“嗯,早上好。”

只是,很久沒有看藍言那樣笑過了。

“怎麽就你在,阿姨姨爸呢?”藍言問道。

“他們倆出去了,說好久沒回島上,想去沙灘曬曬日光浴。”藍葉給自己的咖啡裏加了點糖,笑著問道:“嫂子不喜歡陽光嗎?你看起來有些pale。”

俞安之不知如何作答,看了眼藍言,又趕緊垂下眼。

怎麽會不喜歡陽光呢…最奢侈的就是陽光。

“她宅。”藍言替她給出一個簡短的解釋。“你不和他們一起去?”

藍言接了一杯水,同時將維生素補充劑一起遞給俞安之,看著她一口口吞咽,一點點全喝下去。

“我有個建築設計的作業要交,今天就只能呆在家裏畫圖啦。”藍葉捧著手機回消息:“姐姐,爸媽在說,晚上讓我們一起出去到town centre吃飯。”

“嗯。”藍言看了眼俞安之,隱隱透出一點警告意味,卻沒再說什麽。

俞安之垂眸點了點頭。

多少次了。逃跑,抓回來,掙紮,毒打,懲罰。一遍又一遍,除了不斷給自己增添傷口疤痕,給旁人加深自己是精神病的印象,她什麽也做不了。早就放棄那種念頭了。

只有聽話,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不過無論如何,這對俞安之來說都是個好日子。好在有客人在,她也能沾了光過上一小段日光之下的時間。午間陽光最為明媚的時刻,俞安之跪在後院的草地上,一點點清理雜草。黃色花芯白色花瓣的雛菊向著陽光一點點綴在草坪上,圓頭圓腦的蜜蜂搖搖擺擺停上去,俞安之彎下腰細細看它,不知不覺勾起嘴角。

生命總還是頑強的。暗無天日的日子過久了,才覺得平凡的時刻原來這樣難能可貴。

“叮咚——叮咚——”

後院的門鈴聲忽然響起,身後樓上窗子裏藍葉的聲音朝她喊道:“應該是我點的外賣,麻煩嫂子先幫我拿進來好嗎?我一會兒就下去。”

俞安之回頭看了眼屋內,並不見藍言的身影,便只好暫且答應下來:“呃..嗯!”

她支起身體,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的雜草葉,一邊猶豫地回頭一邊向院門的方向走去。

要問藍言嗎?要開門嗎?她…真的可以被允許這麽做嗎?

“叮咚——叮咚——”

門鈴又催促了兩次。

俞安之用手扶住門把手,看了看樓上的窗戶。藍言仍沒有出來。

只要她乖..就不會有問題的,對嗎?

“Who…who’s there”她輕聲問。不知道像是再給誰拖延時間。

“Chinese take away, ma’am.”那頭的人帶著中式口音答道。

俞安之深吸一口氣,按下門把手。

院門開了一條縫。

門外的外賣員帶著棒球帽和口罩,雙目含笑將外賣遞進來:“Enjoy your meal.”

俞安之在門口微微佝僂著脖頸,小心翼翼低聲用中文道謝:“謝謝..”

外賣員的身後,是陽光下的路。路用這座島上的火山礦石鋪成,夾雜著貝殼與化石,在陽光下發出鉆石般閃爍的光…俞安之向她肩後望了一眼,立即觸了電似的縮回目光,看了看屋內。她呢?她為什麽還不出現…

再回頭時,卻發現外賣員仍在原地,不知怎麽了擡起頭來註視著她似乎出了神。

已經有多久多久沒有像個正常人一樣,在藍言的目光之外與人交流了?

俞安之不知所措地捏著門把手,支支吾吾拼湊著語言倉促問她:“是,是…還沒付錢嗎?”

而那人只忽然低聲道:“你過得還好嗎?”

帽檐下的那雙眼眨了眨,眼角有一道不新不舊的傷疤。

“…”

俞安之像是喉間被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呼吸一窒。



“咳咳咳!”

雷雪剛踏入檔案室就劇烈咳嗽起來。檔案館工作人員戴上口罩淺咳了兩聲:“呵呵,不好意思啊,這間挺久沒人來過了,就沒怎麽打掃。”

雷雪緩了口氣,擺了擺手,意思是沒關系。

俞國慶,有關這個人二十年多前的卷宗查起來不是容易事。

她此前打給在臨川市局的朋友調查檔案,目前手頭最基本易得的信息顯示,此人是臨川人,生前一直在附近城市流竄作案。一開始是小偷小摸,後來發展到搶劫殺人,而最終被捕與槍決地點都在淮州。

這樣看來,如果要徹查此人,還得請求淮州市局協助。可淮州市局的級別遠高於臨川那樣的縣級市,想要調取卷宗查看,恐怕要先請示局裏得到批準。雖然周局也曾說過自己是從淮洲市局上來的,求助於他說不定會讓事情變得更簡單,更不用說淩老師也是淮州人,可重啟案件就等於仍在質疑淩老師的推理,眼下這個階段的她和一年前結案會議上魯莽站起來的人有什麽區別呢…雷雪對此並無信心,在那之前,至少得先掌握一些有說服力的線索才行。

雖然困難,但可以先從公開信息查起。比如當時的報道,或者當事人…

此前她在搜索引擎裏輸入俞國慶。一遍一遍切換關鍵詞搜索,點下回車鍵。二十年前的報道現如今搜索起來果然阻礙頗多,更別說眼下國內的搜索引擎真是爛出天際,雜七雜八的幹擾信息一大堆。

所以才想到來市裏檔案館找找當年那個時間段附近的報道。紙質報紙檔案館都會按時間順序備份,如果能找到當時的報道,再沿著俞國慶作案情節與受害人身份查下去,說不定就能找到更多線索。

俞國慶死亡時間是20x2年年底,因此至少可以推斷出犯罪事件在其幾個月之前。

雷雪看著檔案館裏層層疊疊的書架,嘆了口氣。看來至少這個周末是要耗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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