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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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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溫稚延緊閉雙眼,一動不動。

喬頤姌小心翼翼撫著他的手指,聲音輕輕柔柔:“你說的,又不是全世界都會拋棄我,難道你要拋棄我了嗎?”

“你別拋棄我,好不好?”

“如果連你也拋棄了我,那就真的是全世界都拋棄我了。”

“溫稚延,我不要全世界都拋棄我,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你醒來,我還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你必須醒來,必須親耳聽我說,必須句句回應我……”

溫稚延依舊一動不動,喬頤姌總是拿眼去看那些檢測儀器,她提心吊膽,只有儀器上的數據才能讓她稍微安心一丁點。

晚一些的時候,溫稚延的父母終於從國外趕了回來。

溫母哭得撕心裂肺,差點昏過去。

溫父臉色凝重,同溫弛一起接走了溫稚延。

溫稚延被送去了更適合治療的醫院,喬頤姌無法陪同。

-

農歷春季,喬頤姌去了一趟國外。

趙雪蓉生病嚴重,住院許久。

田昕嶼在醫院碰見了趙雪蓉,她獨自住院,無人陪伴,去衛生間的路上差點摔倒,幸好遇到他。

他問及趙雪蓉的家人,趙雪蓉回答說:“國外人的家庭觀念本就不怎麽強,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你在國外多年應該深有體會。”

田昕嶼是深有體會,但終究放心不下趙雪蓉,便打給喬頤姌。

他說:“我跟她講我們是朋友,她問你在國內過的怎樣。我說近來可能不怎麽好。她還問你有沒有再看過心理醫生,我說沒有,因為有人治愈了你。”

對於這通電話,喬頤姌原本無動於衷,畢竟母女一場,卻實在沒什麽感情。但過了幾日,她還是買了機票。

飛到趙雪蓉身邊時,她剛做完手術,不能下床,需要靜養。

喬頤姌望著趙雪蓉毫無血色的臉,問:“都這樣了,你老公也不打算來看看你?”

“出差M國。”趙雪蓉聲音虛弱。

“孩子們呢?”喬頤姌又問。

“忙於工作和學業。”趙雪蓉如實回答。

“所以他們到底有沒有把你當家人?”喬頤姌慍怒,她忽然發現趙雪蓉的處境,其實和她出國後一樣——無依無靠,就算有家人也等於沒家人。

“我們是相對自由的個體。我不該用自己的健康狀況困住他們。”趙雪蓉依舊在替家人辯解。

喬頤姌眉心微抖,想說趙雪蓉執迷不悟,但終究忍住了——

隨便她怎樣吧,反正以後的日子是她自己的,她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個過客。

“你不用特意來看我。”趙雪蓉並不接受喬頤姌的關心。

喬頤姌無法告訴趙雪蓉,她只是看她可憐,但這樣的話多少有些傷人,所以她便當做沒聽見趙雪蓉的話,出去買午餐了。

趙雪蓉自己請了護工,喬頤姌買了清粥來,護工負責餵食。

喬頤姌站在一旁看著,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她知道自己並不善於照顧別人,特別是跟自己關系十分微妙的趙雪蓉。

喬頤姌在國外待了些時日,大多數時間都在醫院。

趙雪蓉出院後去了療養院,期間她老公一直都沒出現。

療養院是田昕嶼幫忙聯系的,地處郊區,環境和設施都不錯。

趙雪蓉適應的很快,再沒出什麽狀況。

喬頤姌交了費用,叮囑趙雪蓉一定要住到康覆為止。

趙雪蓉靠在床頭,望著窗戶的方向,沒有吱聲。

喬頤姌也沒指望趙雪蓉能回應什麽,她也沒再說什麽,只靜靜地斜靠在墻角,盯著白色的墻壁。

這樣的狀態,其實占據兩人大部分的時間。每日,除非必要,她們都各自望著某處發呆,沒有任何交流,也不會有對視。

連日來的頻繁接觸,並未將兩人變成可以隨意聊天的狀態。

但喬頤姌決定離開那天,兩人卻難得的聊了幾句。

“不打算留在這裏?”趙雪蓉語氣疏離,雖然在問,但似乎對於喬頤姌的離開一點也不意外。

“嗯。”喬頤姌點頭,沒告訴趙雪蓉,其實她早已訂好機票。

“我以為那些年你在國外拼命,是想長久的留在這裏。”趙雪蓉眼神淡淡,從喬頤姌臉上一晃而過,又落在了別處。

“曾經的確是。”喬頤姌提了口氣,“我最近總是在想,從第一次爸爸媽媽說要送我到你身邊生活時,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拋棄我的打算,只是到現在我才明白。”

“那又怎樣?”趙雪蓉並不看喬頤姌,她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說話時也透著一股冰涼的感覺。

“我被很多人拋棄過,而且不止一次的拋棄過,但我從未拋棄自己,而我最近在思考和回憶中發現,我沒放棄自己,是因為有很重要的東西在支撐我。”

“這就是你要回國的原因?”趙雪蓉看著窗外,她似乎對這個方向有某種特殊的執念,每日她看得最久的就是那裏。

“對。我必須要回去。他從未拋棄我,我也不能拋棄他。”喬頤姌低頭,指尖摩挲手機殼,眼睛有些濕潤,“他是治愈我的良方,是我晦暗生命裏的亮光……”

“你走吧。”趙雪蓉聽完喬頤姌的話,只說了三個字。

喬頤姌就知道,趙雪蓉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她看了眼她的後腦勺——

說再見好像不太合適。

畢竟再見也不知是在何時,再見怕也很難。

所以,最終,她站起來,悶聲說了句:“你保重。”

-

大街小巷裏的裝飾尚在,提醒人們新年也不過是剛過去,時間還在正月,但節日的氣氛卻蕩然無存,只剩下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日常。

回國幾日,依然沒有溫稚延的任何消息,喬頤姌像以前的每一天一樣,站在溫稚延家門前,希望下一秒他就能出現。

可是,無數個下一秒裏,都沒有溫稚延的身影,只有喬頤姌滿心的擔憂和祈禱。

春回大地,草長鶯飛,花紅柳綠,連帶著風都是溫柔的。

溫稚延家門外的樹已經冒出了嫩芽,喬頤姌隨手拍下一張,發給溫稚延——

「溫稚延,你看,樹葉冒新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回應喬頤姌的自然是沈默,以及聊天界面上她自己發出去的無數條自言自語。

-

月光灑在枝丫上,些許星光穿過縫隙,落在地上,斑駁搖曳。

喬頤姌深吸一口氣,摁著撲通撲通要跳出來的心臟,扣響眼前的木門。

很快,有人來開了門。

喬頤姌借著月色,怔怔望著門內站著的人。

門內的人也怔怔看著喬頤姌,兩人相對無言,只有如瀑的月光伴著風聲傾瀉。

隔了好一會兒,喬頤姌才平覆了心情,伸手攥住眼前人的衣襟,糯糯地問:“溫稚延,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溫稚延聲音清淺:“做了這麽久好人,我忽然不想做好人了。”

“你不想收留我嗎?”喬頤姌攥著溫稚延衣襟的手更用力了些,她嘟嘴,耷拉下腦袋,眼淚忽然就斷了線。

“不是不收留。”

聽見溫稚延如是回答,喬頤姌眼淚立馬停了。

她笑著仰起頭,吸吸鼻子道:“那你讓開啊!我要進去!你不要杵在門口擋路!”

溫稚延站在門內,沒任何動作。

見狀,喬頤姌的眼淚又開始往下落。

溫稚延眉心微微靠攏,一直一直看著喬頤姌演戲,好一會兒都沒什麽動靜。

喬頤姌洩了氣,演不下去了,癟嘴瞧溫稚延的臉:“那你要怎樣才肯收留我嘛!”

“一收留就收留一輩子的那種收留,答不答應?”溫稚延素著臉,沒什麽情緒。

喬頤姌吸了吸鼻子,緩緩垂下腦袋,抵在溫稚延胸前,一下一下點他的胸口。

溫稚延望著喬頤姌,語氣淡淡:“我可算有女朋友了!”

喬頤姌貼在溫稚延懷裏,腦袋後仰:“我也有藍朋友了!”

“小白眼狼!”溫稚延眼神一瞟,語氣依舊平淡,但卻明顯透露出一絲委屈,“我差點信了莫一飛他們的話,以為我要孤獨終老了!”

喬頤姌抿抿嘴:“對不起嘛,溫稚延,對不起,對不起……”

伴著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喬頤姌重覆了很多個對不起。

溫稚延終究繃不住,咧嘴笑了——那一句句對不起,比我愛你三個字還動聽。

縱然如此,溫稚延還是對喬頤姌說:“可我不想原諒你。”

喬頤姌聞言,立馬又皺起臉要哭。

溫稚延笑出了聲,在喬頤姌眼角下親了親:“我想愛你,不止用生命的長度,還有生命的厚度。”

喬頤姌一怔,旋即踮起腳尖,在溫稚延唇上啄了下:“我也是!”

唇上突然傳來柔軟的觸感,溫稚延身體瞬間一僵,他立馬收斂表情,嚴肅地喊喬頤姌的名字:“喬頤姌!”

“到!”喬頤姌又在溫稚延唇上點了下。

“喬頤姌!”溫稚延眼神有些變了,不似方才那樣清明。

“我在我在!”喬頤姌又想去親溫稚延的唇瓣時,卻被他拉著手腕帶進了別墅。

別墅是溫弛的,建在半山,環境安靜很適合療養。

溫稚延從醫院回來,就被溫家人安排到了這裏。

喬頤姌跟隨溫稚延的步伐,穿過林間小路,繞過花園和荷塘,走過一座中式小橋,又行了一段才看見房子。

“這兒環境真好。”喬頤姌不由得說道。

“你喜歡?”溫稚延看了眼喬頤姌,夜風總算是吹散了他異樣的情緒,身體的緊繃感也隨之消失了。

“是欣賞。”美景誰不喜歡呢?

“你要喜歡,明天就叫我哥送你。”溫稚延對物質的東西不感興趣,但喬頤姌要是喜歡,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別!”喬頤姌做了個打住的動作,“我受不起。”

“你不是喜歡?”

“喜歡就要得到嗎?”喬頤姌捧著溫稚延的臉,“它是房子,又不是你!”

“喬頤姌——”溫稚延眼神又變了,落在喬頤姌臉上的目光似能拉絲。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話很容易讓人誤會?”溫稚延拉絲的眼神透著危險的訊號。

喬頤姌臉色瞬間一紅,放開溫稚延的臉,背過身去:“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溫稚延歪頭,將臉湊到喬頤姌眼前,似笑非笑。

“你怎麽那麽壞!?”喬頤姌跺了下腳。

“我能有你壞?”撩撥人還偏偏不自知!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非要誤解人家的意思!”能怪她嗎?

“明明是你說話……”

“好啦!好啦!”喬頤姌截住溫稚延的話,勾上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吹氣,“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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