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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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夜子蘇交到了新女友,高二的,挺漂亮,而且家裏特有錢。】

【本該祝福他的,可是我好難過啊。】

紙團上舒蘭寫的內容晃眼,晃得喬頤姌頭暈眼花。

她覺得夜子蘇就是個混不吝,這才回校幾天,就又開始早戀了。

而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有傳聞說,他跟轉學後的黎雅敏還一直保持著聯系。

大家有目共睹,他還和舒蘭關系密切,相處模式令人遐想。

喬頤姌多少對夜子蘇有些失望,那個讓她看到光的,陽光開朗的男孩子,怎麽變成了花心大蘿蔔呢?

這大概就是不責任的渣男吧?

她為什麽會喜歡上一個渣男?難道她心理不正常嗎?

喬頤姌第一次對自己的三觀產生了懷疑。

可偏偏喜歡壓不住,就像嫩芽總是拼盡全力從土裏往出冒。

矛盾至極,喬頤姌只能拼命學習,不讓自己亂想,以此來自洽。

然而自洽的過程太痛苦了,總有亂七八糟的念頭從心底鉆出來。

法國梧桐在風裏搖曳,樹葉沙沙作響,似乎是要變天了。

喬頤姌身影消瘦,騎著單車,搖搖擺擺,艱難地前行。

沒一會兒,大顆大顆的雨滴落下來,瞬間讓路人都變成了落湯雞。

喬頤姌沒帶傘,她也沒有要避雨的意思,就那樣在雨裏,在風裏,在別人不解的目光裏,瘋狂地踩著單車。

雨水趕走了夏日的燥熱,鼓噪的人聲靜了,堆疊的蟬鳴消失了,周遭變得清爽了起來。

喬頤姌甩了甩頭,甩掉臉上和頭發上的雨水,暫時忘記了煩惱。

路過一個小花園廣場時,喬頤姌看見了溫稚延。

朗朗的少年沒有打傘,雨水將他淋透了,白色的襯衫下隱約可見他的皮膚,寬肩窄腰一覽無餘。

黑色校服褲貼在腿上,勾勒出修長筆直的腿部線條,充滿張力又透著性感。

白色帆布鞋踩在地上的水坑裏,積水淹沒了大半,幾乎要漫過腳背。

但少年沒有躲避,他就站在那裏,看著某一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喬頤姌騎車路過時,濺起的水花驚擾了溫稚延,他回過頭來,用那雙暈著水汽的眸子,濕噠噠地看著喬頤姌。

喬頤姌心裏一慌,急忙剎車,單腳撐在地上,慢慢掉頭,面向溫稚延定住。

四目相對,雨水模糊了視線。

喬頤姌就見溫稚延站了會兒,忽然跳起來,重重的落回積水裏,砸得積水開了花,飛濺向四面八方。

就在她迷惑不解的時候,溫稚延又跳了起來。

他不斷重覆跳躍的動作,積水不斷在雨幕裏肆意濺起白色水花。

跳了會兒,他沖喬頤姌招招手,但並沒停下動作。

喬頤姌依然保持著怔楞的模樣,頓了頓,才從車上下來,也不管車子摔倒,就跑到了溫稚延身邊。

兩人相視,忽然一笑,喬頤姌也擡腳躍起,踩起無數水花,打在自己和溫稚延身上。

雨幕裏,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互相看著彼此,笑著,不停地跳。

喬頤姌好久沒有大聲笑過了,她覺得自己的笑聲像個傻子,自己也像個傻子。

過了許久,跳累了,喬頤姌就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大口大口的喘氣。

溫稚延也停下來,蹲在喬頤姌身邊,甩了下頭發上的水漬。

喬頤姌擡手遮臉,溫稚延甩飛的水漬落到了她臉上,但她卻沒氣,反而從一旁掬起一捧水朝溫稚延身上扔過去。

許是沒料到喬頤姌會有這樣的舉動,溫稚延楞了兩秒,才迅速起身躲避,同時也撩起水向喬頤姌身上潑。

躲避,追逐,潑水。

溫弛出現的時候,就覺得雨中的人,像極了兩個大傻子。

“稚延,回不回家?”溫弛趴在車窗口,有點羨慕傻乎乎的少男和少女,年紀輕輕被迫打理家裏生意的他,壓根沒時間這樣瘋狂。

喊聲打斷了追逐的兩人,喬頤姌第一個站定,停了所有動作,有點受了驚地看著溫弛的方向。

溫稚延也停了下來,對溫弛招手:“哥!”

“小心生病。”溫弛讓人拿了外套和傘去接溫稚延。

“不用!”溫稚延揮手,目光再轉回來時,喬頤姌已經騎著單車走了。

她動作快得驚人,在溫稚延眼裏,就像一只逃跑的兔子。

溫弛的助理把傘撐在溫稚延頭上,遞過去衣服:“小先生,穿上吧。”

溫稚延拿過衣服,又拽過雨傘,飛奔著去追喬頤姌。

喬頤姌騎得飛快,打濕的衣服貼在她身上,刻畫出的少女清瘦單薄的身線。

溫稚延還是追上了喬頤姌,他把傘塞進喬頤姌手裏,又把外套蓋在她身上。

喬頤姌舉著傘,沒辦法再騎車,就從車上下來了。

溫稚延扶著車把手,長腿一跨,就坐了上去,然後頭一偏,示意喬頤姌上後座。

喬頤姌站著沒動,恢覆到寡淡神情後的她,看起來有些冷血無情,就那樣用水汪汪的眸子瞧著浸在雨裏的溫稚延。

“再淋下去就真的要生病了。”溫稚延嗤了聲,也不知道是氣還是笑,但嘴角卻是向上扯了扯,“上來給我打傘。”

喬頤姌慢悠悠上了後座——這位大少爺可金貴著呢,要是淋壞了,一百個她都賠不起。

到了家門口,喬頤姌從車座上下來,還沒來得及把傘還給溫稚延,一輛車就從她身邊開了過去。

她側頭仔細瞧了瞧,車裏坐的是來催債的人,她之前見過。

“姌姌,你在幹什麽?”喬利峰剛要關門,瞧見女兒和一個男生站在一起,身上還披著男生的衣服,怒聲問著,就沖了過來。

“同學送我回來。”喬頤姌拿下外套,露出裏面濕透了的衣服,“反正你也不會來接我。”

喬利峰頓時啞了。

“沒事。就算你來接我,我也不會坐車。”喬頤姌跟喬利峰說完,轉身對溫稚延微微欠身點頭,算是感謝。

喬利峰這才看清了送女兒回來的人,他驚愕到結巴:“你、你、你是……”

“該回家了。”喬頤姌打斷喬利峰,把人推進了門,又從溫稚延手裏接過單車。

父女倆進了院子。

喬頤姌沒有表情,也沒說話。

喬利峰暗中打量了女兒一番,忽然開口:“姌姌,你看見來找爸爸催債的人沒?”

喬頤姌點頭,見怪不怪,就很淡定。

喬利峰撓了下頭:“爸爸的確是遇到麻煩了,很大的麻煩。”

“爸爸,如果沒辦法改變結果,那就及時止損吧。”喬頤姌站在一棵觀賞樹下,雨停了,樹葉上落下的水滴打在她眼底,順著臉頰流淌。

“那可是爸爸一生的心血,怎麽能放棄呢?”喬利峰沒料到女兒會讓他放棄掙紮。

“與其投入更多精力和財力,還不如現在停手呢。”喬頤姌伸手抹掉眼底的水跡,“爸爸,你還可以重新開始。我長大了,也會幫你。我們還有機會。”

“不。你不懂公司對爸爸意味著什麽。”喬利峰搖頭,覺得女兒瘋了,“要是公司沒了,爸爸就什麽都沒有了,你也會失去現在這樣豐沃的生活。”

“我不在乎,只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喬頤姌忽然哭了起來,“那些催債的人喪心病狂,我真的好怕,萬一你和媽媽……爸爸,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做噩夢,我沒辦法好好睡覺,我一閉上眼,就是催債的人在我們家打打殺殺的畫面……”

“所以,好女兒,你要幫幫爸爸。”喬利峰扶著喬頤姌的雙肩,給她擦掉眼淚,近乎懇求似的說,“你和溫家那小少爺是同學,他送你回來,你們關系應該很好。”

喬頤姌警覺地瞪大眼,往後退了一步,盯死了喬利峰:“你不要再說了,爸爸,我不會那麽做的。”

“我沒讓你做什麽過分的事。”喬利峰慈愛的對女兒笑著,“你就讓你同學引薦爸爸認識一下他的哥哥。剩下的事,爸爸自己看著辦。”

喬頤姌皺著眉,就覺得眼前的喬利峰很陌生——以前,就算他再怎麽壞,也不至於利用自己的女兒。

“我看你那個同學挺樂於助人的,你只要跟你同學說我們家遇到了麻煩,他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喬利峰繼續說道。

“夠了!”喬頤姌攥著拳頭,“爸爸,你別再讓我對你失望了!”

說罷,她就飛快地跑了。

趙茹妘和阿姨不知發生了什麽,就見女兒氣呼呼地上了樓。

“這是怎麽了?”趙茹妘問喬利峰。

“沒事。可能淋了雨氣的。”喬利峰手指向後指了指。

趙茹妘看著窗外濕漉漉的一切,不免自責:“被催債的一鬧,我都忘了問孩子拿沒拿傘。”

阿姨也一樣:“我也忘了去門口候著了。”

喬利峰見機,拿了車鑰匙出門。

喬頤姌洗了澡,夜裏有點低燒,阿姨照顧了她一夜。

早上,喬頤姌舒服了點,阿姨問她:“要不要請假?”

“不用。”喬頤姌一個人吃早餐。

阿姨備好了午餐,叮囑喬頤姌中午按時吃飯。

喬頤姌拎著書包,拿著便當去學校。

上課鈴已經打響。

喬頤姌收完作業,向來守時的溫稚延還是沒出現。

“溫稚延今天不來嗎?”她捧著一沓作業問莫一飛。

莫一飛補完最後一個字,把作業本壓在最上面:“不知道。”

喬頤姌點頭。

莫一飛盯著喬頤姌看了須臾:“你今天怎麽關心起溫稚延來了?”

往常,喬頤姌收作業,溫稚延不在座位上,她絕對不會過問。

“你今天沒主動給我他的作業。”喬頤姌回答。

“哦——稍等。”莫一飛趕緊在溫稚延桌上翻找,跟以往一樣,幫他把作業交了。

喬頤姌拿了作業,默不作聲地走了。

早自習已經上了一半,溫稚延還是沒來。

喬頤姌回頭看了好幾次,不免亂想起來——

溫稚延身體素質那麽好,應該不會生病吧?

難道是被他哥哥誤解了,以為他和她早戀,所以生氣把他關在家裏了?

那他哥哥會不會來找她麻煩呀?

喬頤姌有些後悔,昨天腦子一熱,就跟溫稚延踩水玩了,她應該和他保持距離的,這下好了,麻煩又來了!

整節早讀,喬頤姌都在打腹稿,想著溫稚延哥哥來找她的話,她怎樣解釋才既合理,又讓人信服。

“你怎了?”胡樊儷推了把喬頤姌,“我都叫你三聲了,你捧著書也不看,想什麽呢?”

喬頤姌回神:“沒、沒想什麽。”

“你今早已經看了無數次溫稚延的座位了。”胡樊儷挑動眉毛,促狹地笑,“你們之間是不是……”

“別胡說。”喬頤姌打斷胡樊儷,一邊把人往開了推,“你要沒事就看書去。”

“我就是來告訴你,溫稚延生病了。”胡樊儷拿書遮著腦袋,怕給人聽見,“聽說昨天淋了雨。”

“然後呢?”喬頤姌還想再打聽點什麽。

“沒然後了啊。”胡樊儷一副還能怎樣的表情。

“哦。”

“那你覺得還能怎樣?小姌姌,你不會在想什麽……嘻嘻……”

“嗯。”喬頤姌一臉坦然,淡定點頭,“我以為他又跟家裏吵架了,還想著他到底什麽時候出國,這樣我就能少一個競爭對手。”

“那倒沒有。聽說家裏沒再提出國的事了。”胡樊儷拍拍喬頤姌的肩,“好好學習。別太想念。”

“誰想念了?”喬頤姌表情有了那麽一絲微妙的變化。

“噓。”胡樊儷將食指豎在唇上,“別解釋。”免得影響我嗑CP!

喬頤姌:……煩死了!

溫稚延得了重感冒,兩天沒入校。

喬頤姌起初心裏還有些愧疚,但隨著不斷的自洽,她忽然就豁達起來——

他生病的直接原因不是她,也不是她先要他站在雨裏的,她最多是延遲了他在雨中浸泡的時間而已。

如果他不站在雨裏,如果他不對著她招手,那麽雨水打不濕他,她也不會延遲時間,如此他也就不會生病了。

所以,罪魁禍首是溫稚延自己,而幫兇是那場該死的雨。

喬頤姌邊跑步,邊甩了甩頭,不願再想跟溫稚延有關的一切。

“喬頤姌,跑不動了?”夜子蘇擠過人群,跑到喬頤姌身邊。

喬頤姌點頭,一中就晨跑這點不好,無論春夏秋冬,只要沒有極端天氣,一次都不落。

“我來幫你一把。”夜子蘇對喬頤姌伸出手。

喬頤姌跑得慢,微微側頭,看了眼夜子蘇。

“我拉著你跑。這樣你就可以省點力氣。”夜子蘇說著,便直接抓住喬頤姌的手,拽著她往前跑了。

夜子蘇的舉動著實讓喬頤姌受了驚,她慣性使然,先去看隊尾的舒蘭,然後又去看高二的班級。

“夜子蘇,你松手,我自己可以。”不知在心虛什麽,喬頤姌因著氣喘,斷斷續續的跟夜子蘇說。

“沒事。”夜子蘇不以為意,“我是男生。”

“你女朋友會吃了我的。”喬頤姌站住腳步,一手扶著膝蓋,彎下腰,“我討厭麻煩。”

“不會的。”夜子蘇對自己女友的為人迷之自信。

喬頤姌還想說什麽,眼底突然多了一雙鞋,她猛然擡頭,溫稚延就像一棵樹一樣,筆直地站在她眼前,身後披著晨間明媚又不炙熱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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