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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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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呂媄娘與崔妙清離了崔府後花園,各自回去。她走在往沁芳齋去的路上,行至湖心亭時,聽到有人喊:“小野鴨!”

呂媄娘登時駐足回望湖心亭。

崔段雲在亭中朝她揮了揮手後,迅速從亭中跑出來奔向她。

呂媄娘一時躊躇在原地,欲走還留。

崔段雲此時已經來到呂媄娘面前,笑道,“如今,妹妹已經不是小野鴨了。妹妹現在是一只我永遠高攀不上的天鵝。”

呂媄娘臉色緋紅,輕輕轉過臉去,刻意回避他炯炯發亮的那雙眸子。

須臾,呂媄娘才恢覆平靜,聲音清脆地道,“聽說你訂親了。真是恭喜你。”

崔段雲卻不接她的話茬,他道,“當初,我真不該為了成全你和子明哥哥,而選擇退出。現在,你這只天鵝卻飛進了帝王家。”

呂媄娘覷他一眼,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

崔段雲苦澀一笑。

他曾無數次苦求母親上呂家去為他提親,求娶呂媄娘做他媳婦。怎耐,他娘李氏死也不肯。

李氏更揚言,“崔段雲,你要是執意娶呂媄娘,就先從你娘我屍身上踏過去罷!”

崔段雲屈服了。

他不能踩著他娘的屍身,去和呂媄娘過神仙眷侶般的生活。

而如今,他娘李氏得知呂媄娘成了國舅夫人。

他娘李氏又一改往日對呂家嫌棄與鄙視,李氏便只想著如何去攀附呂媄娘一家人了。

李氏極力慫恿兒子崔段雲,憑借著他們孩童時的情義,與呂媄娘這位國舅夫人攀交情。

崔段雲可以對旁人做到狠厲無情,但對生養她的母親,和他心中曾經愛慕的女子呂媄娘,他做不到。

崔段雲對呂媄娘道,“你對子明哥哥避而不見。他托我給你捎句話。子明哥哥說,‘明日,他在這湖心亭等你。他會從日出等到日落,直到你來為止。’”呂媄娘道,“子明哥哥找我有什麽事,你可知道嗎?”

崔段雲道,“這我可不清楚。我只負責傳話給你。”話畢,他旋身離去。

呂媄娘回到沁芳齋時,天色將晚。

她看見祖母、娘和爹,還有哥哥呂正,都坐在堂裏等著她。每個人都是面色肅然。

呂媄娘向祖母行禮問安後,她在母身邊坐下,道,“娘,你們是在等我嗎?”

林氏頷首,道,“娘要同你講一件事情。”

呂媄娘心道,看樣子,好像不是什麽妙事。她道,“什麽事?”

林氏道,“你爹,他今天去國舅府上,拜見了你未來夫君李梅庭。這國舅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他叫呂方。”

“我大哥呂方......他是國舅嗎?”呂媄娘訝道。

呂埠仁道,“不錯!”。

話畢。

呂埠仁遂一五一十地向呂媄娘道出了幾年前,他是如何將生著重病的呂方扔在福田院,又如何與福田院田館事簽了呂方的賣身契一事。

至於呂方怎麽樣搖身一變,成了當今皇帝的親舅舅,呂埠仁便不敢再多問當今的國舅爺了。

呂媄娘一時間心思翻湧,頭腦中思緒雜亂無章。

她垂眸,沈默不語。

這時候,呂埠仁又道,“爹爹我現時擔心一件事情,就怕養兒呂方對爹爹我心懷忌恨,因而會對媄娘你不利。”

林氏接過話茬,道,“我聽你爹爹的擔憂,亦不是無理的。國舅想報覆你爹,我們可是只能坐以待斃,一點法子都沒有啊。”

呂正道,“也許,大哥心胸寬廣,不會與爹爹計較什麽,亦大有可能。”

呂埠仁頻頻擺首,表示不可置信。

呂媄娘心道,且先不論其它,她自己根本是拿呂方當大哥,又怎麽能當他是夫君?可他偏偏將要成為她的夫君。

呂媄娘在心中暗嘆一聲。

次日,崔子明果真在崔府湖心亭裏等待呂媄娘。

呂媄娘經過一夜深思熟慮,決定不去赴崔子明湖心亭之約。

再過幾日,便是呂媄娘的及笈禮舉行之日。

林氏於沁芳齋中,備東備西,忙得林氏腳打腦後勺。

曹氏、石大奶奶、李氏、崔沆的四位小妾:平姨娘、柯姨娘、惠姨娘、貝姨娘等人,相繼前來沁芳齋,親與呂媄娘道賀、祝福、送禮。

呂媄娘和母親林氏殷勤接待她們,生怕稍有差池,便落人口實。

呂媄娘最初在與這些人笑語寒暄時,她總是走神。

但見眼前石大奶奶、李氏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動,她更加絕了去湖心亭見崔子明的念頭。

一心應酬眼前人。

李氏拉住呂媄娘的一雙纖長玉手,笑道,“我們家的段雲和段飛,可惜配不上媄娘你這只金鳳凰。

要不然,我早來提親,將你娶來做我媳婦。也嘆我們娘倆沒有婆媳緣份吶。”

李氏說完,做深深惋惜狀。

呂媄娘對李氏報以淺淺微笑。她這樣一笑,臉上現出兩個可愛的小梨窩。

李氏心道,“怪不得我兒段雲要死要活,非娶呂媄娘不可。倘我是個男人,看著呂媄娘這樣的梨窩淺笑,立馬找不著北了。”

石大奶奶冷眼看著李氏在那裏賣力表演,不言不語。

待李氏話畢,石大奶奶同呂媄娘笑道,“媄娘日後做了國舅夫人,若是府中有何處理不得的難題,或是需要我幫助的,可盡管開口,莫要同我客氣,顯得生份了。”

呂媄娘深覺此生能見到石大奶奶的笑容,真她三生有幸。

呂媄娘同樣對石大奶奶報以禮貌的微笑,她道,“那是一定,一定的。”

那邊,崔子明在湖心亭裏,從日出一直等到晌午,再從晌午待到日落。

正當他以為呂媄娘赴約機率幾乎為零時。那邊落日餘暉中,走過來一位身姿婀娜的少女。

崔子明高興得好像一個小孩子一樣。他沖出湖心亭直奔呂媄娘而去。

呂媄娘在崔子明面前站定,她柔聲道,“我是為了拿回我的荷包而來。”

崔子明驚愕的同時,堅持不肯把荷包還給呂媄娘。他微慍道,“我找你來,可不是為了這個。”

呂媄娘說話的聲音溫柔,語氣平緩,態度卻很堅決。

她道,“我來見你,就是為了要回我的荷包。”話畢,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道,“希望你把荷包交到我手上。”

崔子明卻猝不及防地握住呂媄娘那只手,呂媄娘一驚,像泥鰍一樣地滑脫開去。

她道,“你這是做什麽?”話畢,她又擡眸望住他,問道,“你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崔子明癡望住呂媄娘,眸子裏有深情,有痛楚。

他動情地道,“我,我想告訴你:在這世界上,我心裏面只有你一個人。盡管我們不能夠在一起,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心裏始終有你。那麽你呢?你心裏有沒有我?我想聽你如實地告訴我。”

呂媄娘雖沒有回答崔子明,但崔子明看見她的眼裏噙了淚。她一眨眼,淚珠兒順著她粉嫩白皙的面頰滑落。他俯首輕輕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

呂媄娘身體僵硬地站在原地。

崔子明伸出雙手欲環住她的腰身時,呂媄娘如夢驚醒一般,掙脫他的手臂。她一轉身,跑開了。

崔子明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出神。

碩康公主大婚前夕,熹宗進封碩康公主為滕國公主。

滕國公主拒絕父皇熹宗為她婚後另建公主府的提議。

婚後,滕國公主便與附馬崔子明一同居住在京豫園中。

呂媄娘及笈禮後沒幾日,便是滕國公主與附馬崔子明的大婚之日。

這日,滕國公主儀仗隊伍、喜車車隊浩浩蕩蕩,長如游龍,一眼望不到窮盡。

這只隊伍目的地是京豫園。

隊伍前有數十人的儀仗隊,後有送親隊和戴襆頭,穿紫服的天武軍官擡著的百頂轎子的公主嫁妝。且有宮女數十個,穿銷金紅羅袍帔,騎馬並行。

街道司兵,行“水路”儀式,灑水凈街。路邊又設帷幕和步障。

京中百姓參觀滕國公主大婚的熱情高漲。

當中,人們最關註的便是藤國公主坐的金銅轎子。

因為許多人一輩子都難得見一回。此番認真觀賞,將轎子模樣記在心間。日後,此人便可以向後世兒孫講述炫耀。

有人瞧那公主轎子頂脊朱紅,還有那金銅鑄就的雲紋、鳳紋,就覺無與倫比的喜氣,氣派。

又有人驚嘆公主轎子夠大,估計坐五六個人不在話下。

還有人註意到公主轎子四圍掛的珠簾繡匾,轎廂木窗欄鏤刻的金花仙人圖。

總之,是各花入各眼。

呂媄娘、崔妙清、張彩香手拉手,肩並肩,擠在人潮湧動的觀禮人群裏。

她們身旁有兩個崔府家裏的小廝。小廝們雙手高舉著大紅色的絹布條幅,紅幅上畫有一對鸞凰彩圖。

崔妙清與哥哥崔子明事先商量好:公主大婚觀禮時,崔子明騎在高頭大馬上,只要在人群中看到紅絹條幅,便可以輕易地找到妹妹崔妙清所在的位置了。

在她們身後跟隨的是這幾位小姐的隨身丫鬟與婆子等人。

李梅庭的視線,一直緊緊追隨著呂媄娘移動的倩影。

李梅庭此時騎著一匹白馬。他身穿緋色公服,頭頂戴冠,腰系金塗帶,外加銀魚袋。

吳刀和錦月倆人在白馬旁徒步跟隨。

這幾人行走在人群外圍。

錦月問吳刀道,“哪個是咱國舅爺的未來夫人?張彩香左邊那個?還是右邊那個?”

吳刀道,“你瞧!張彩香左邊那個姑娘,身穿絳羅褙子,絳紅百疊裙,頭戴著白色帷帽,背影纖細婀娜,她便是我們國舅夫人了。”

這時候,呂媄娘不知道為何,掀開帷帽遮臉白紗,回眸朝她們這邊望了過來。

錦月盯住呂媄娘那張清麗無雙的生動面龐,瞬間凝固。

錦月不服氣,心道,“論樣貌,論家世,我樣樣比不過國舅夫人。老天爺不公,憑什麽好的都給了她?我偏要和她爭一爭。”

這時,錦月看見李梅庭驅馬,到了呂媄娘身前,他俯首向呂媄娘說著什麽話。滿目柔情的他,是錦月第一次見。

錦月的眼神逐漸由明亮轉為暗淡。

錦月看見呂媄娘一雙秋水剪瞳,驚異地望住李梅庭。

之後,李梅庭伸出一只手,將呂媄娘拉上白馬,她坐在他身前。二人共乘一馬,很快地,消失在大家夥的視線中。

崔妙清同張彩香憤然道,“官家太偏心眼了!同樣是公主伴讀,官家將這般年輕,又有風度的國舅,賜給媄娘做夫君。”

崔妙清未來的夫君孟植,兩家父母是故交。

那孟植是一個無趣的書呆子。因此,崔妙清總覺得她將來的婚姻生活八成是要枯燥乏味,沒有情趣了。

張彩香此時無心理會崔妙清的情緒。

她腦海中,浮現出李梅庭做匪男時的霸氣、強悍,又見如今成為國舅爺的李梅庭風度翩翩。無論是哪個他,他都強烈地吸引著張彩香。

如此,張彩香愈是對國舅李梅庭傾心不已,她心上愈發對呂媄娘湧起排山倒海的嫉妒。

崔子明騎在一匹紅馬上,那紅馬慢慢悠悠地邁著禮步,步伐莊重。

他看到國舅爺與他的心上人呂媄娘共乘一騎,可以明正言順、光明正大地驅馬在街市上行路。那是他永遠都不會實現的願望了。亦是他此生永遠的痛。

崔子明更惱恨的是,一朝成為附馬,他不僅失去心上人。同時,他亦失去踏上仕途的機會。

他原本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一生富貴榮華,卻庸碌無為,這並非崔子明想要過的生活。

就好像住在南宮與北宮的那些皇室宗親一樣。他們當中不乏有識之士。但本朝皇室宗親不得入仕,這是祖上立的規矩。

李梅庭與呂媄娘二人騎共乘一馬。

起先,馬速較慢,因為需要避讓觀禮的百姓。

呂媄娘問他,“我們要去哪裏?”

李梅庭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梅庭話音未落,他身體後傾,腳後跟下沈,腳尖挑起,一夾馬肚,那馬便加速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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