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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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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從青島回來以後,兩人的感情更深了,頗有種還在熱戀期的狀態。

這陣子趙初歇單位的食堂升級裝修,只能點外賣或吃樓下快餐、帶飯。

時明舟中午做飯送來,兩人躲在樓梯口,吃完又吃水果,完了還膩膩歪歪一陣子。

被同事撞見,惡寒又羨慕。

趙初歇上班都會偷偷摸摸給時明舟發消息,惹得同事笑話,問兩人婚期是不是將近。

趙初歇搖頭,說還沒見家長。

同事道:“感情都這樣了,那就見唄。”

趙初歇想了想,也是,該見了。

晚上時明舟做了酸菜魚,兩個人吃分量剛好。

趙初歇原本不太餓,想著只吃一點點,結果吃著吃著,鍋裏見底,只剩一點酸菜和豆芽千張。

她摸著肚子,捏著下巴,嘆息:“真是作孽啊。”

時明舟收拾碗筷進廚房,趙初歇抱著他胳膊:“你的廚藝怎麽越來越厲害了啊。”

“你啊你,又糊弄我呢。”

“真的。”

時明舟笑笑,想要捏捏她,看到沾滿泡泡的手又放下。

趙初歇主動把臉湊過去蹭蹭他肩膀,說:“我好像還沒見過你爸媽和哥哥呢。”

時明舟楞住,以為聽錯:“你說什麽?”

“找個時間見你爸媽啊。我家裏呢,你都見過了。”

趙初歇笑嘻嘻的,不知時明舟內裏翻天覆地,遲疑又激動地問:“……你確定好了嗎?”

趙初歇點頭:“當然。”

“好。”時明舟加快洗碗的速度,又去推她,“你出去,我忙。”

“嫌我礙手礙腳了?”

時明舟無奈。

“知道了。”趙初歇撇撇嘴,出去坐在沙發上看日歷。

時明舟老板大閑人一個,隨時都有時間,她除了雙休還有法定節假日,下下周正好中秋,三天假。

“時明舟,就中秋吧,中秋我們回你家!”她朝廚房喊。

時明舟立在原地,低垂下雙眸,嘆息一聲,可想到她的話,又忍不住笑了。

“好。”

距離中秋還有一周時,趙初歇和時明舟去買送給時家人的禮物。

除了月餅禮盒,時家人每個人都有禮物,時母是燕窩補品和一條刺繡圍巾,秋入冬快得很;時父則是茶葉、煙酒之類的;哥哥和嫂子是電子產品和化妝品之類的;侄子是大紅包和玩具。

離中秋還有五天,趙初歇很悲催地換季感冒了。

江城從夏轉涼只花了一天時間,昨天都還穿短袖裙子,今天就得穿長袖和衛衣。

趙初歇出外勤,結果下了雨,她淋了幾分鐘晚上開始咳嗽、頭暈、鼻子不通。

“怎麽不帶傘呢?”

時明舟給她餵藥,她裹著毛毯,鼻子紅通通的抽噎:“這雨說下就雨了,一點防備都沒有。”

感冒沖劑苦甜苦甜的,趙初歇皺著眉一口氣喝完。

時明舟心疼地摸她的頭:“明天就別去上班了。”

趙初歇道:“看身體情況,最近太忙了。”

“也行。”

第二天早上還不到七點,趙初歇的感冒加重,喉嚨也開始腫疼,只好請假,在家休養。

時明舟給她做了早飯,讓她在家睡覺:“店子今天有貨,我中午就回來。”

“知道啦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時明舟將人摟在懷裏親吻,趙初歇捂嘴:“你快走,小心被傳染。”

“昨天又不是沒親過沒做過,你看我好端端的。”

趙初歇捂臉,裹被子。

時明舟隔著被子揉她的頭發,親她:“好了,我走了。”

“拜拜!”

趙初歇睡了一個回籠覺起來,才十點左右。

她無聊玩手機,看到時明舟抽空發來的消息,問她想吃什麽,他路過菜市場帶回來。

趙初歇笑著回他:火鍋。

不聽話。時明舟打字:辣的、油炸的,刺激性的,不行。

趙初歇:好吧,那就吃時明舟吧。

羞不羞啊。時明舟打字:也不行,會傳染。

趙初歇裹著被子笑:是誰早上依依不舍呢?

時明舟沒回她,估計有事忙去了。

正巧一個電話進來,是物業,說是樓上的衛生間漏水,需要她過去看看。

趙初歇聽完頓了頓,是那套婚房,她和時明舟在一起後,很久沒回那裏了。

“好,我等下就去。”

趙初歇戴了個口罩出門,頭還有點暈,她沒開車,打車過去。

物業和樓上的業主在門口等她。

“久等了。”趙初歇拿鑰匙開門。

屋裏還保持離開的模樣,只是很久沒人來打掃,浮著一層灰,窗戶也沒開,空氣裏散發著悶臭味。

趙初歇帶他們進衛生間,工人拆了吊頂,好在水沒滲透下來。

等待工人裝修期間,物業和業主好奇問她:“這房子一直空著沒住人嗎?”

趙初歇不是很想回答,敷衍地點頭。

“那你怎麽不出租啊?”

“沒。”

見她聊天欲不高,工人裝完,物業和業主悻悻離開。

屋裏靜了下來,趙初歇拉開窗,涼意的風吹進來,消散悶臭味。

她靠在窗邊,當時房子裝修完通風,許祈就搬了進來。

也不算搬進來,休假偶爾還是回許家住,但和她在一起,就會住在這裏。

如今環視這裏,明明只住了兩個月,東西卻這麽多。

她走進客廳,將茶幾下方的東西拿出來,全是灰塵,戴著口罩還是嗆得咳了咳。

趙初歇花了一個小時,將玄關櫃、電視櫃,臥室的衣服、床頭櫃,衛生間的東西都清理出來。

衣服褲子鞋子,包括零零碎碎的東西,牙刷、刮胡刀,沒用完的抽紙、避孕套,全數堆在客廳。

她一件一件塞進袋子裏。

剛失去許祈的那陣子,她每晚睡在這裏,不開燈也不開窗,跟個活死人一樣。

那樣的日子多難熬,多痛苦。

她現在還能清晰地感受。

許祈啊,我想我要忘記你啦。

關於許祈的東西足足裝了四個箱子,最後一個箱子是遺物,裏面有日記本、通訊冊、鋼筆、勳章、錢包證件、手機等。

許祈會定期清理手機的,所以裏面什麽都沒有。

她曾將日記本翻爛,在裏面尋遍他的蹤跡,她找啊找啊,卻只看到他愛她的心事。

趙初歇看著它們,心裏仍在難受。

可現在,趙初歇知道要跟它們和他說再見了。

她閉了閉眼,將日記本和通訊冊擺好,將錢包裏關於她的照片取出來,合上,將勳章的灰擦凈;鋼筆帽掉了,她拾起蓋上,指腹碰到凹凸不平的痕跡,上面刻了字。

不期而然間,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瞳孔駭然睜大,像是被燙到般的,扔了鋼筆。

她的情緒在翻湧,急忙拿起通訊冊。

裏面是許祈抄的朋友、同學、戰友、親戚的電話號碼,他怕哪天手機掉了,再也聯系不到這些人。

趙初歇翻開第一頁,手指頭用力抵在本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終於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時明舟的名字和手機號碼。

他的號碼歸屬地在北京,他說這個號用了很多年舍不得換。所以這一串一串熟悉的數字,她更是不可能忘記。

他們竟然認識?

趙初歇腦子很亂,可時明舟說過的話在腦中浮現,他受過傷,經歷過真實戰爭。如今是和平年代,大部分的軍人都不會參戰。

所以……

時明舟和許祈是同一批維和軍人,可為什麽她從來沒聽時明舟提過?

趙初歇好像窺到驚天的秘密,跌撞爬起來,拿手機看紀錄片。

這部她看了無數遍的紀錄片,幾分幾秒播什麽她了如指掌。

趙初歇滑到40分52秒——

是許祈的聲音,他背對著鏡頭,說:“我希望國家越來越強大,我也能放心娶心愛的姑娘。”

“你放心,國家會強大,你肯定也能娶到嫂子的。”

“借你吉言啊。”

“那當然,你可是我的後背。”

“我們會平安回家的……”

鏡頭掃過接話的人,他坐在許祈的身旁,沒戴帽子,一頭利落的寸頭,耳朵,脖頸,不管是聲音還是身形,趙初歇一眼認出那是時明舟。

他們是戰友,是彼此的後背,是……

很多次許祈給她打電話,談及過這個“後背”。

故事的開始應該是從許祈入伍第二年開始,“後背”頻繁地出現在他們倆的通話裏。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許祈的後背,許祈叫他“小豹子”,說他跑得非常快,像風一樣利索,隊裏沒幾個人跑得贏他。

第三年,許祈說:“小豹子竟然分到我們連了。小豹子的班長出任務,上面居然給我帶,這小豹子跑得還是那麽快。”

第四年,許祈說:“和小豹子一起訓練,他太能吃苦了。訓練太苦了,小豹子竟然給我藏了一個饅頭……”

第五年……

趙初歇的眼淚瞬然湧了出來,她捂住嘴。當初他們說,許祈就是為了救自己後背才犧牲的。

可那個人,怎麽會是時明舟啊?

怎麽就那麽巧,巧得趙初歇胃裏一陣翻滾,她扶著墻起身,快步跑到衛生間,手撐在洗手臺上面,將胃裏吐了個一幹二凈。

她用力握拳,攥緊手心,一個難堪的實情擺在眼前,時明舟到底認不認識她?

許久,她擡起頭,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眼睛通紅,氣虛不足的頭暈陣陣湧上來,身體一軟,暈倒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趙初歇睜開眼,就看到時明舟守在一旁,握著她的手,眉頭皺得很緊,像是藏了很多心事,展不開一樣。

她將手抽出來,語氣很平靜:“你怎麽知道我在那裏。”

時明舟猶豫幾秒,實話實說:“給你打電話沒人接,我怕出事,找人查了定位……”

趙初歇看著他,眼眸靜得眉沒有一絲波瀾。

“你……”時明舟像是有了預感,心裏撕開一個口子,將不安、矛盾、遲疑通通放了進去。

他早該明白,客廳裏收拾好的箱子,攤開的通訊冊,自己送給許祈的鋼筆,無疑都在告訴他,她知道了。

“你知道了?”最後,他還是問了出口。

趙初歇偏頭不去看他,輕輕“嗯”了一聲。

時明舟知道她是誰,和許祈的關系。

也是,那天在餐廳他看到許盼的那一刻,狀態就已不對勁,他還撒謊騙她。

趙初歇的冷漠讓時明舟猶如被判了死刑的罪犯,他無力地收回手,垂下肩膀將背靠在椅子上,試圖讓椅子支撐自己。

“對不起。”他說。

“你沒有對不起我。”她回道。

“趙初歇,我……”他想要解釋些什麽,可悲哀地發現,他解釋不了任何事,“我錯了,你能不能……”

“時明舟,夠了。”趙初歇打斷他的話,她還在輸液,疲憊地用手蓋住臉,“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時明舟沈默。

趙初歇抿緊幹澀的唇,一聲不吭。

天一寸寸變暗,窗外高樓大廈的霓虹燈亮起,兩人僵持不下,到底還是時明舟服軟,起身:“你好好睡一覺,我先走了。”

時明舟失魂落魄走出醫院,卻不知道要去哪兒。

他無力自責地想,這一切都被自己搞砸了。

他太過貪心,所以撒謊,成為一個罪人。

不能辯解的罪人。

時明舟擡頭望著街邊的店鋪,又想起趙初歇一天都沒吃東西,他走進粥店,買了一份粥上去。

他進來時,護士正在給趙初歇拔針,知道這是病人的男朋友,說話並不客氣:“你跑哪兒去了?病人都回血了。”

時明舟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剛剛下去了……”

護士看到他提著的打包盒,又說:“是粥嗎?快餵給她吃吧。”

等護士離開,時明舟將小桌板撐開,粥放在上面,輕聲道:“喝點兒粥,你一天沒吃飯了。”

趙初歇沈默抱著自己,防禦性的動作,讓他無法靠近。

時明舟揭開蓋子,自顧自拿了勺子,舀了一勺粥吹涼,餵到她嘴裏。

“你可以厭惡我,恨我,生氣,但能不能不要這樣對自己……”

趙初歇偏頭躲開。

手邊的動作靜止,粥還冒著熱氣,他的眉深深蹙緊,唇也抿得很緊。

也是在這一刻,他發現,自己怎麽就進不去她的心。

不管他做什麽。

他期盼她會顧及自己此時的感受,哪怕是騙騙自己,偽裝情緒,不這麽冷漠和惡劣。

就算是一條狗,陪伴這麽久,它也會難受的啊。

過了很久,趙初歇直視他的眼睛:“時明舟,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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