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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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夜裏寒風凜冽,前幾日下了大雪,枯木上積了厚厚的白雪。

趙初歇打了個寒戰,才意識到自己穿得真少,可心裏頭的熾熱一點兒也沒消,反而越來越濃烈。

她拿出一張紙條,照著電話打過去,這是朋友介紹去往華山的包車。

電話很快就通了,是個溫柔秀氣的女聲:“您好,是趙小姐嗎?我們在停車場D區,對對對……”

掛了電話,趙初歇按照對方所說的定位尋過去,目光鎖定一輛越野車。

她剛走近,玻璃車窗搖下來,副駕駛座探出一個女孩子。

她綁著丸子頭,圍著厚厚的圍巾,毛茸茸的護耳增添甜美和可愛,年齡二十歲左右,眼睛烏黑,像嵌了黑寶石,聲音又甜又軟:“是不是趙小姐?”

跟電話裏是同一個聲音,趙初歇問:“你是時臻臻小姐?”

“對!就是我!”時臻臻興奮地招呼她上車,“外面冷,快進來。”

趙初歇鉆進車裏,時臻臻將暖氣調高:“你怎麽穿得這麽少啊?冷不冷?我這裏有熱水,你喝不喝?”

趙初歇沒想到她這麽熱情,車裏暖氣很充足,也緩解了身上的冷度。

她禮貌,但態度很疏離,客氣地說:“謝謝,不用了。”

時臻臻古靈精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一下這個長相艷麗的女子,但到底是年紀小,按捺不住好奇心:“你是來旅游的嗎?怎麽來得這麽匆忙啊,幸好我們今天也要去那邊,不然你只能坐黑車……”

趙初歇道:“不是。”

“那你是來幹……”

時臻臻還想問什麽,一道清冷低沈的嗓音打斷了她:“臻臻。”提醒她話太多。

是熟悉的聲音,趙初歇手一頓,下意識地往駕駛座望去。

男人理著幹凈的短發,車窗擋住光亮,看不清面容。搭在方向盤上面的手,指骨勻稱修長,青筋裸露,很有力量。

十分鐘前,主人的左手夾煙,右手拿電話,語氣算不得溫和表明自己不想當老實人。

趙初歇心道,真巧。

時臻臻朝趙初歇俏皮歉意地吐吐舌頭,她話兒多,一看到人就喜歡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她又抓著時明舟向趙初歇介紹:“這是我們此次路線的司機,也是我堂哥,時明舟司機……”

趙初歇朝男人後腦勺淡淡地頷首:“你好,麻煩你了。”

“你好。”時明舟微微偏頭,面容暴露在後視鏡上面。

透過外面微弱光亮,趙初歇看清男人的面貌,是一張很有味道的臉。

怎麽說呢,不是那種奶油小生,粉面油頭的漂亮味道。

他側臉的線條剛硬,眉骨英挺,瞳仁漆黑,卻隱隱有亮光。盡管隱藏情緒,卻掩蓋不了對陌生人像鷹一樣警惕的銳利。

帶著一股說不上的狠勁兒,很有張力。

身上穿著黑色毛衣,羽絨外套丟在後座上,此刻被她擠在了後背。

怪不得她覺得背後很柔軟。

時明舟收回視線,但從這個角度,他看見趙初歇挪了挪身體,小心翼翼將外套抽出來放在一旁。

下了雪,車行駛得很慢,但很穩。

開了半個小時,環境越來越暗,看不清房屋和霓虹燈,只有一盞昏暗的路燈照亮模糊的群山,一輛接一輛的車疾馳而過。

紅燈時,時臻臻用手指頭戳戳時明舟,小聲說:“哥,她好像睡著了,一點兒戒心都沒有,都不擔心我們倆是不是壞人。”

趙初歇確實累極了,手貼著窗,頭枕在手上,發絲遮了半張臉,露出很挺的鼻頭和細細的嘴唇,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他隨口道:“可能是太累了。”

“也是,連夜坐飛機過來。不過你說她到底有什麽事兒這麽急啊?”

兩人是被宋唯牽的線,時臻臻在西安讀大學,宋唯是她旅游時認識的朋友,一起吃過飯幹過架,為人十分仗義,朋友五湖四海,而且她的先生是時明舟曾經的班長。

時臻臻在朋友圈看到宋唯問有沒有人從西安去華山,捎帶一個好朋友。

她正巧跟著時明舟的車到了西安,就熱情地聯系了宋唯。

“不知道。”時明舟道,當然,他也沒有興趣。

冰雪融化,道路上打滑。

時明舟開得小心翼翼的,放在前面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沒理會。

時臻臻掃了一眼屏幕上“林安蓉”三個字,不屑地撇撇嘴:“分了吧,趕緊兒分了,奶奶那邊我去跟你說。”

時明舟道:“已經分了。”

不過是他單方面提的分手,對方又哭又鬧,就是沒同意。

一天十通電話就是證明。

時臻臻嗤笑:“那敢情兒好,得普天同慶,等到了華山我請你吃飯。”

她兜裏有些什麽時明舟還不知道麽,他笑了笑,沒應下。

電話繼續打,屏幕一閃一閃的,在黑暗裏晃眼。時明舟索性按了關機。

時臻臻舒服地靠著玩了會兒手機,靈光一閃,叫道:“你大過年的來這裏該不會是為了躲避林安蓉吧?”

時明舟不答反問:“我還沒問你誰教你偷偷跟著我的?”

時臻臻吐吐舌頭:“不想回家過年嘛,不想見那幫庸脂俗粉。”

時家伯父母為時臻臻選了北京的兩所大學,結果時臻臻偷偷改了來西安的志願,惹得父母極為不滿。

每年寒暑假時臻臻也不回去,就說要在外體驗生活勤工儉學。

這次她被父親逮回家,待了三天就吵了三天。

看著時明舟要來西安,她往車上一趟,死活也不肯下來。

時明舟只好將她帶了過來。

趙初歇睡得半夢半醒,耳邊依稀傳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再後來聲音漸漸變小,越來越安靜,她也陷入沈沈的睡意裏。

趙初歇醒來時,發現整個人躺在座椅上,身上蓋著一張小毛毯,應該是時臻臻給她蓋的。

空調開得很足,不冷,反而還很熱。

車停著沒動,玻璃窗上印著霧氣。

趙初歇擦了擦玻璃,天亮了一大半,外面覆了厚厚的雪,白茫茫的,好似天與地融為一體。

時明舟透過後視鏡見她醒了,身旁的時臻臻睡著了,他輕聲解釋:“前面車禍,堵車。”

“堵了多久。”睡了一夜,她的嗓音很沙啞,目光不甚明清,透著些許憔悴的稚氣。

時明舟:“兩個小時,前面有個服務區,我們休息片刻。”

趙初歇聽他們安排,她拿出手機,沒有電話。

她關了機,繼續歪著頭睡覺。

說是睡覺,但人已經很清醒了,目光沒有著點地望著外面的風景,車如烏龜一樣緩慢挪動,前方是密密麻麻望不見盡頭的車。

春運,冬季。怎麽看都不是旅游的時候。

可她就是想來。

前方疏通後車流緩慢滑動,一個小時後才到服務區。

這個服務區很小,但飯店、旅館、商店、藥房、廁所很齊全,露天平地上停著緊密的車和烏壓壓的人。

幾人去廁所解決,回來進了一個小飯館。

時臻臻掃了一眼菜單,全是些不好吃的東西,最後望向對面的小超市,跟哥哥撒嬌:“我要吃泡面。”

時明舟:“不行。”

時明舟看向對面的趙初歇,她似乎還沒睡醒,細長的雙眼微微耷著,遮了瀲灩的光。

黑色衣袖露出一雙白凈瘦弱的手,骨節小而分明,連著圓潤的指甲,捧著杯子,反應慢吞吞地喝著熱水。

再加上熬夜坐車,神經不濟,說行屍走肉也不為過。

但那張臉生得十分好看,吸引了小店裏一半男人的目光。

同是男人,時明舟太清楚什麽樣的女人惹眼。

“趙小姐,你吃什麽?”他客氣地問,語氣冷淡,並不熱切。

趙初歇微微擡起眉眼,打了個哈欠:“粥,包子就行。”

她有點冷,牙齒都在打顫。

等粥上來,趙初歇拿起勺子就開始吃,不過她沒什麽胃口。

時臻臻沒吃到泡面,鼓著嘴巴不太開心地跟著喝粥。

時明舟又不是她爸,也不可能去哄。

趙初歇喝完一口粥,夾包子時擡眸,一眼就將目光落在那麥色脖子上,怔怔出神。

他的脖子並不粗壯,線條弧度反而很美,連著下巴成為一條流利的線條,牽動著肌肉,讓青色的筋絡看起來十分有力,食物吞咽下去,喉結一滾,扯動筋絡。

但他吃相克制,仿佛食欲不太好,一個包子分三次吃進去。

察覺有人在看他,時明舟警覺地擡起濃眉,目光銳利地掃了一圈,無人看他,只有對面的女人低眉細細喝著粥。

像是錯覺,時明舟清楚且專業地知道,並非錯覺。

幾人吃完飯,準備回車裏,時臻臻站在小超市門口,還沒說話時明舟無奈地嘆了聲,揮了揮手:“去吧。”

時臻臻開心地問趙初歇要不要一起去買打牙祭的零食兒。

趙初歇擺擺手,等時臻臻蹦蹦跳跳進了超市,兩人看了對方一眼,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各自找了個地方蹲著。

時明舟掏出煙,回頭看了一眼,趙初歇竟然也從口袋裏掏出煙盒。

兩人都是延安1935,這麽冷門的煙,倒是巧。

他不動聲色挑了挑眉,煙頭含進嘴裏,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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