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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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夜天說的地方，竟然只是地下一樓的商場。
他推了輛購物車，路過展架事順手往購物車裏扔一些蔬果和零食，蕭然則跟在他身側慢悠悠地走。
兩人倒像極了來超市采購食材的小情侶。
夜天修長的手指觸碰櫃臺裏的酸奶，側過頭問蕭然：“喜歡原味還是黃桃味的？”
“黃桃味。”
蕭然望向夜天的眼神很是不解，“所以為什麽？”
明明他們都有資本和實力，為什麽不能弄一出金融危機？
夜天沒直接回答她，只是輕聲開口，“你註意觀察超市裏的人。”
蕭然不懂他的意圖，但也將視線掃過來往的人群。
超市是最具生活氣息的地方——
有個花白頭發的老爺爺領著孫子就站在他們剛路過的冰櫃，孫子扯著爺爺的衣擺，嚷著想要吃冰淇淋；
有對小情侶在水果區鬧別扭，小姑娘紅著眼眶瞪著男孩子，又被男孩子攬到懷裏，問她想要吃柑橘還是醜八怪；
有位白領女性推著購物車瀟灑走過，從超市展架上拿下燕麥，也往車裏丟了包奧利奧；
“很生活。”蕭然把視線落回到夜天臉上。
而夜天此時正跟打稱的聊著天，他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從頭到腳寫滿了“精英”二字，聊天的時候卻極其接地氣。
他問排骨買回去適合做什麽菜，問員工在超市工作的上下班時間。
打稱的員工也是個愛嘮嗑的人，把排骨裝進袋子裏上稱，一邊和夜天聊著家裏女兒的學習情況。
夜天從員工手裏接過排骨，和他簡單說了“謝謝”與“再見”，推車又帶著蕭然離開。
“我以為你不會做這些生活瑣事。”
蕭然看著購物車裏的排骨出神，“逛超市采購食材這樣的事，我已經好多年沒做過了。”
她又將視線轉到夜天臉上，超市的燈光打在那人身上，但並沒有特別突出他的驕人，反倒更多地賦予他生活氣息。
他身上有她沒有，也不曾以為會有的煙火氣。
“我奶奶之前罵過我，她說我汲汲於工作，完全忘記了生活。我現在覺得她說得有一些道理。”
夜天聞言眼神落過來，他輕聲開口：“不管是誰，都是要生活的。”
兩個人在超市采購完食材，把滿滿的購物袋放到車後座上，開車前往夜天的別墅。
但夜天還是沒告訴蕭然為什麽不能搞出一場金融危機。
蕭然擰開果凍的蓋子，隱隱明白夜天帶她去超市的意圖，但又不是很清晰。
她捏著自己的眉骨，“我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我阻攔你行動的立場？”
“嗯，”蕭然又補充，“我還不明白你整個人。”
“既然選擇了要崩壞這個世界，也討厭小說作者塞給你的女主橋段，又為什麽喜歡逛超市，說要好好生活？”
他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特質。
夜天聞言搖了搖頭，望向前方的眼神平靜又無奈，他緩緩開口。
“金融危機，我搞過的。”
“什麽？”
他輕嘆了口氣，“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也是一個很悲戚的故事。
夜天18歲那年收到《冷面總裁：女人，你是我的》，他沒放在心上，只是家庭開始分崩離析，夢想被扼殺在無形之間。
他25歲回國那年，《冷面總裁：女人，你是我的》再度出現在他的視野內。而這次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開始聯合秦北冥、張楊有他們一同反抗。
夜天辭過職，送過快遞、開過挖掘機，他想跑到國外去生活——因為小說作者寫不來國外的情景——又被打回來，甚至嘗試過自殘、住過精神病院……
“我嘗試過太多，作者就索性傷害我身邊的人。”
“於是我想，把這個世界的運行環境搞崩塌算了，我就利用資本與聲望搞過一場金融危機。”
蕭然咬著果凍的管口詢問道，“是沒搞起來嗎？”
“不是，是我主動放棄的。”
夜天的舉動很順利，股市崩潰、銀行破產，無數公司倒閉，大把大把的人被迫離職，整個世界一團糟。完完全全打了作者一個措手不及。
崩壞世界進程以指數增長，作者的修覆進度跟不過世界崩潰的進程。
可是那天他從公司大樓裏走出——就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夜天和他的第一集團卻永遠屹立不倒——看到有個中年男子抱著紙箱坐在花壇邊痛哭。
而後有個小姑娘向中年男子跑去，抱著男人的大腿喊“爸爸”。不遠處則站著一個同樣失業的女人。
——“爸爸，你怎麽哭了？我們家是不是沒有錢了？”
——“沒關系的爸爸，文文之後可以少吃一點飯，我還可以去撿垃圾。小星跟我說，撿垃圾能賺可多錢啦。”
——“媽媽你也別哭呀，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夜天忘不了他們的對話，也忘不了三個人抱在一起惆悵明天、卻還要假裝明天會好的情景。
他們一家人都失落於夜天編排的危機中。
而他們又只是萬千被牽連的群眾中的一員。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的行為太過於自私了。”
夜天把車停進車庫，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這個世界是以我為構建中心沒錯，可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
他扭過頭去看蕭然，眼底似乎有閃爍的液體。
“蕭然你明白嗎，這個世界的人，只要不被寫進書裏、不與我扯上關系，都在好好生活著。”
他是世界中心，也是一切麻煩的根源。
蕭然被他的眼神觸動，仿佛能穿過他的眼眸回到她不曾到來前的世界。
“然後世界怎麽樣了？”
夜天從儲物盒裏摸出一根煙，卻沒抽，只靜靜地看著雪白的香煙。
“然後我把金融市場秩序重新建立起來，把一切回歸最原初的樣子。”
“你知道諷刺的是什麽嗎？”
夜天冷笑了一聲，瞇著眼睛看手中的香煙，“整場金融危機過後，我被奉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人們崇拜我、仰慕我，當我是神明。可他們的神明正是制造災難的人。”
蕭然靜靜地看著夜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她明晰了夜天阻止她行動的原因，也了解了夜天崩壞世界的最終目標——
他不是真的想要這個世界崩塌，他只是想脅迫小說作者停下來。
蕭然眼裏有動容的色彩，她轉過身拍了拍夜天的肩膀，“會有辦法的。”
夜天捏折了那根香煙，話說的嗓子有些啞。
他撞上蕭然的眼睛，眼神卻好像透過她落在更遠的地方。
“都到我家了，想嘗嘗我做的排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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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夜天說的地方，竟然只是地下一樓的商場。
他推了輛購物車，路過展架事順手往購物車裏扔一些蔬果和零食，蕭然則跟在他身側慢悠悠地走。
兩人倒像極了來超市采購食材的小情侶。
夜天修長的手指觸碰櫃臺裏的酸奶，側過頭問蕭然：“喜歡原味還是黃桃味的？”
“黃桃味。”
蕭然望向夜天的眼神很是不解，“所以為什麽？”
明明他們都有資本和實力，為什麽不能弄一出金融危機？
夜天沒直接回答她，只是輕聲開口，“你註意觀察超市裏的人。”
蕭然不懂他的意圖，但也將視線掃過來往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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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花白頭發的老爺爺領著孫子就站在他們剛路過的冰櫃，孫子扯著爺爺的衣擺，嚷著想要吃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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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白領女性推著購物車瀟灑走過，從超市展架上拿下燕麥，也往車裏丟了包奧利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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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夜天此時正跟打稱的聊著天，他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從頭到腳寫滿了“精英”二字，聊天的時候卻極其接地氣。
他問排骨買回去適合做什麽菜，問員工在超市工作的上下班時間。
打稱的員工也是個愛嘮嗑的人，把排骨裝進袋子裏上稱，一邊和夜天聊著家裏女兒的學習情況。
夜天從員工手裏接過排骨，和他簡單說了“謝謝”與“再見”，推車又帶著蕭然離開。
“我以為你不會做這些生活瑣事。”
蕭然看著購物車裏的排骨出神，“逛超市采購食材這樣的事，我已經好多年沒做過了。”
她又將視線轉到夜天臉上，超市的燈光打在那人身上，但並沒有特別突出他的驕人，反倒更多地賦予他生活氣息。
他身上有她沒有，也不曾以為會有的煙火氣。
“我奶奶之前罵過我，她說我汲汲於工作，完全忘記了生活。我現在覺得她說得有一些道理。”
夜天聞言眼神落過來，他輕聲開口：“不管是誰，都是要生活的。”
兩個人在超市采購完食材，把滿滿的購物袋放到車後座上，開車前往夜天的別墅。
但夜天還是沒告訴蕭然為什麽不能搞出一場金融危機。
蕭然擰開果凍的蓋子，隱隱明白夜天帶她去超市的意圖，但又不是很清晰。
她捏著自己的眉骨，“我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我阻攔你行動的立場？”
“嗯，”蕭然又補充，“我還不明白你整個人。”
“既然選擇了要崩壞這個世界，也討厭小說作者塞給你的女主橋段，又為什麽喜歡逛超市，說要好好生活？”
他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特質。
夜天聞言搖了搖頭，望向前方的眼神平靜又無奈，他緩緩開口。
“金融危機，我搞過的。”
“什麽？”
他輕嘆了口氣，“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也是一個很悲戚的故事。
夜天18歲那年收到《冷面總裁：女人，你是我的》，他沒放在心上，只是家庭開始分崩離析，夢想被扼殺在無形之間。
他25歲回國那年，《冷面總裁：女人，你是我的》再度出現在他的視野內。而這次他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也開始聯合秦北冥、張楊有他們一同反抗。
夜天辭過職，送過快遞、開過挖掘機，他想跑到國外去生活——因為小說作者寫不來國外的情景——又被打回來，甚至嘗試過自殘、住過精神病院……
“我嘗試過太多，作者就索性傷害我身邊的人。”
“於是我想，把這個世界的運行環境搞崩塌算了，我就利用資本與聲望搞過一場金融危機。”
蕭然咬著果凍的管口詢問道，“是沒搞起來嗎？”
“不是，是我主動放棄的。”
夜天的舉動很順利，股市崩潰、銀行破產，無數公司倒閉，大把大把的人被迫離職，整個世界一團糟。完完全全打了作者一個措手不及。
崩壞世界進程以指數增長，作者的修覆進度跟不過世界崩潰的進程。
可是那天他從公司大樓裏走出——就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夜天和他的第一集團卻永遠屹立不倒——看到有個中年男子抱著紙箱坐在花壇邊痛哭。
而後有個小姑娘向中年男子跑去，抱著男人的大腿喊“爸爸”。不遠處則站著一個同樣失業的女人。
——“爸爸，你怎麽哭了？我們家是不是沒有錢了？”
——“沒關系的爸爸，文文之後可以少吃一點飯，我還可以去撿垃圾。小星跟我說，撿垃圾能賺可多錢啦。”
——“媽媽你也別哭呀，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夜天忘不了他們的對話，也忘不了三個人抱在一起惆悵明天、卻還要假裝明天會好的情景。
他們一家人都失落於夜天編排的危機中。
而他們又只是萬千被牽連的群眾中的一員。
“那時候我才意識到，我的行為太過於自私了。”
夜天把車停進車庫，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這個世界是以我為構建中心沒錯，可是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
他扭過頭去看蕭然，眼底似乎有閃爍的液體。
“蕭然你明白嗎，這個世界的人，只要不被寫進書裏、不與我扯上關系，都在好好生活著。”
他是世界中心，也是一切麻煩的根源。
蕭然被他的眼神觸動，仿佛能穿過他的眼眸回到她不曾到來前的世界。
“然後世界怎麽樣了？”
夜天從儲物盒裏摸出一根煙，卻沒抽，只靜靜地看著雪白的香煙。
“然後我把金融市場秩序重新建立起來，把一切回歸最原初的樣子。”
“你知道諷刺的是什麽嗎？”
夜天冷笑了一聲，瞇著眼睛看手中的香煙，“整場金融危機過後，我被奉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人們崇拜我、仰慕我，當我是神明。可他們的神明正是制造災難的人。”
蕭然靜靜地看著夜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她明晰了夜天阻止她行動的原因，也了解了夜天崩壞世界的最終目標——
他不是真的想要這個世界崩塌，他只是想脅迫小說作者停下來。
蕭然眼裏有動容的色彩，她轉過身拍了拍夜天的肩膀，“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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