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明（1）

楚曦是笑著說出來的，她的笑聲裏坦坦蕩蕩，沒有藏著掖著，她的眼神中也帶著笑意，但沒有藏著任何的小心思。

大概是因為她真真正正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了出來，大概是杜衍真正地聽了進去，她整個人都給人以如沐春風的感覺。

杜衍在這個氛圍裏，忽然生出一絲窘迫之感。

誠如楚曦所言，上一次楚曦提起時，他就當做一個玩笑話聽了過去，但當他真正用新的眼光來註視楚曦時，真正想要了解她時，才發現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愛意。

這點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楚曦以前沒有挑明時，看見他時眼睛都是雪亮的，那種眼神他看過太多次了，從形形色色的人眼中，這些人有的是因為他的外貌，也有的是因為的才能，還有的是為了他的權勢。

他很厭煩這種眼神，但是當他發現自己誤解了楚曦時，一時間竟然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以前，是臣誤解陛下了。”杜衍過了半晌才道。

楚曦難得看見杜衍半天接不上話的樣子，給逗樂了，也顧不得翻書了，笑道，“你以前可不算誤會朕。”

對上杜衍微微訝異的目光，楚曦繼續道，“朕以前確實喜歡你。”

這話可是一點都沒錯的，她以前是喜歡他，不過，喜歡的並不是現在的她罷了。

“怎麽了？”杜衍又不說話了，楚曦忽地想起來了，這個時代就算真正喜歡一個人，也就是像何大人的女兒一樣拋一朵花委婉含蓄的表達一樣，可沒有人像她剛才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就算是女皇也是在醉酒的時候說出來的。

“很難接受嗎？”楚曦難得地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見。

下一秒，她就懷疑自己看錯了，竟然看見杜衍罕見的搖了搖頭。

如果說楚曦之前還只是微微一笑，那麽現在絕對稱得上是哈哈大笑，她剛才看見了什麽？

“你這算是認為，朕說的還可以接受嗎？”楚曦笑了好一陣才問道。

她笑了這麽長的時間，杜衍反應了過來後一本正經堅持道，“就算是又怎樣？”

“沒怎麽，沒怎麽。”楚曦停止了笑聲，正色道，“朕以為你不會搭理朕這無聊的問題呢！”

哪知道，杜衍不僅回答了，回答後還會有如此的表情，像個小學生一樣，難得有這麽局促不安的樣子，好像也不對，楚曦搖了搖頭，像什麽呢？

再瞟一眼，楚曦想到了，像是一個等待女孩給自己告白，結果弄了半天卻發現弄錯了的小男生，沒有什麽失望，沒有什麽難過，只是有點緊張，不知道該如何做。

這副表情，楚曦在心中嘆息，大概此生只有此一見吧。

“陛下認為這很無聊？”杜衍反問道。

“沒有。”楚曦搖搖頭，她自然是很認真地說道，她只是覺得他會這麽想。

“朕原想你能理朕就不錯了。”

“好吧，是朕自己受刻板印象的影響。”楚曦反思道。

“你是不是想問朕什麽叫‘刻板印象？’”

“不想。”杜衍搖搖頭。

“好吧。”楚曦無所謂道，果真是一秒又被打回了原型，也是，這個才是他嘛。

“那麽，杜衍。”楚曦毫不避諱他的目光，甚至是迎著而上，“我們就這樣說開了。”楚曦有時候很堅持，也很有強迫癥，有些事必須這樣挑明地說。

“好。”杜衍答應下來，“那臣以後只認識大楚女皇。”

“只是君臣關系。”楚曦笑著回道。

兩人相視一笑，這一笑後，楚曦再不會有看見杜衍時的緊張，無錯，害怕，杜衍再也不會為看見楚曦而心煩，她只是大楚的女皇陛下。

“陛下，零述求見。”門口傳來了蘭露的聲音。

“都進來吧。”楚曦渾身都輕松無比，微笑道，“找攝政王？”

“是，陛下。”零述作為一個護衛一進屋就察覺到屋裏的氣氛和剛才不一樣，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有差別。

“朕這裏無事了，你有什麽事給你家主子說吧。”楚曦看向杜衍道。

“陛下還有事嗎？”杜衍問道。“沒有了。”楚曦道。“臣告退。”杜衍行了一禮，走了出去。

連蘭露都看出杜衍今日比平日裏的步伐快些，再感受著楚曦渾身散發著開心的心情，蘭露隱隱約約有個大膽的猜測。

“看什麽呢？”楚曦其實不用問都知道這小丫頭又有什麽歪心思。

“陛下今日很開心？”蘭露問道。

“算是吧。”楚曦想了想道。

親口聽到了楚曦的回答，蘭露激動道，“陛下和攝政王的相處是不是更近一點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楚曦否認道。

蘭露不信，楚曦直接道，“朕跟他說清楚了。”

瞧著這丫頭豎著耳朵傾聽，楚曦起了壞心思，故意拖了一會兒，吊足了她的胃口，才緩緩道，“朕不喜歡他了。”

“什麽？”蘭露一激動，把楚曦剛才想做的給做了，桌子被拍的直響，外面的護衛一聽到動靜立馬跑了進來。

進來後只看見鎮定地坐在桌前的陛下，和十分驚訝的蘭露女官。

“無事。”楚曦淡定道，擺擺手，讓他們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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