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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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傅雲晚僵硬地躺著,不敢合眼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帷幕之外便是桓宣,任憑她怎麽趕都不肯走,鐵塔似的杵在那裏。他沒有再闖進帷幕裏,可這樣已經夠了,單單是想到他在外面就已經讓人心慌意亂,百般不能安寧了。

傅雲晚覺得委屈,鼻尖酸酸的,他真是太不講理了,如果是二兄,絕不會這麽待她。從前覺得他們都很好,可這一天裏擔驚受怕,對謝旃的思念突然一下子強烈到了極點。二兄肯定不會這麽對她的,二兄溫文爾雅,什麽時候都極有分寸,絕不會這麽霸道不講理,二兄現在在哪裏為什麽這麽久了還沒有來找她

心裏酸澀著,聽見桓宣問她: “腿上還疼嗎”

傅雲晚沒有回答,半是難過半是氣惱,桓宣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忍不住又問了一聲: “綏綏”

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喑啞,暗夜裏聽來突然有點說不出的滋味,傅雲晚咬著唇翻過身,伸手捂住耳朵。不要跟他說話,也不要再聽他說話。卻突然聽見外面的響動,桓宣起來了。一下子緊張到了極點,脫口說道: “你別過來!走開呀!”

外面的動靜沒停,跟著是桓宣帶了點笑的語聲: “想什麽呢,誰要過去”

傅雲晚急急回頭,黑魆魆的看不清楚,只聽見幹草窸窸窣窣的響動,桓宣並沒有進來,方才的動靜大約只是他翻了個身而已,是她多疑了。臉上刷一下紅透了,本來是生他的氣,到這時候又覺得心虛,也許是她誤會他呢他真要對她如何她又怎麽可能擋得住可他一直都安安分分待在帷幕外面,也許他真的只是不放心想要給她守門,偏她這般多疑,這般懷疑他。

羞慚到了極點,囁嚅著喚了聲: “大兄。”

桓宣嗯了一聲,悄無聲息的,將邁出去那只腳收了回來。方才的確是想進去的,只是她反應太強烈,讓他立刻忍住,又順勢蒙混過去。有點想笑,又有點燥,她真是好騙得很,他一否認她就信了,對他而言當然是極好,但對別人可不能這樣,以後他得看緊了,不能讓別人把她騙了去。

尤其是謝旃。

強壓著過去的沖動,慢慢問道: “還疼不疼”

“不疼了。”傅雲晚低聲道。其實還是疼的,但不能讓他擔心,總還是能忍的。

“又說謊,”桓宣悄無聲息,向帷幕的方向挪了挪, “頭一回跑這麽快這麽遠,怎麽可能不疼我剛剛去莊子裏找了輛車,明天你先坐著吧,起碼這幾天不能再騎馬了。”

傅雲晚怔了怔,他們一到這裏他便出去了,後來帶了藥回來,她便以為他是去找藥的,原來不只是找藥,還給她找了輛車。這裏只是一個極小的鎮甸,荒涼的很,那藥那車,不知他費了多少功夫才能找到。心裏百感交集,半晌才道: “好。”

聲音乖得很,又像是從前那個什麽都聽他的小女郎了。桓宣覺得心裏癢癢,穩著動作,又悄悄向她那邊挪了挪: “你也不用擔心,剛開始騎馬都會這樣,就連我當初也疼了幾天。”

傅雲晚到這時候,漸漸忘了害怕。想起從前他從六鎮趕回鄴京看她時,也時常這樣絮絮地跟她說話。思緒一霎時恍惚,仿佛又回到數日之前,他們還親密無間的時候,語聲不覺也柔軟起來: “你是什麽時候學的騎馬呀”

“剛到佛奴家裏的……”桓宣頓了頓,有點懊惱一時不查提起了謝旃,聽見她,她: “二兄知不知道我們走了”

桓宣停了半晌才道: “知道。”

鄴京傳來消息,謝旃已經追過來了,但追過來也沒用,他不會讓他帶走她的。

傅雲晚松一口氣。謝旃知道了肯定會來找她,也許明天就能見到了。二兄一向很有威望,大兄有時候也得聽他的,只要他來了,肯定不會再讓大兄對她如何。心裏雀躍起來,順著桓宣的語氣說了下去: “大兄是跟二兄一起學的騎馬嗎”

桓宣嗯了一聲,越發懊惱起來。做什麽提謝旃好容易他們兩個在一起,偏偏要提這煞風景的人。話鋒一轉: “是謝伯父親自教我的,讀書認字,挽弓射箭,兵法謀略都是謝伯父教的,就連我的名字也是謝伯父取的。”

傅雲晚心裏突然有點酸: “那你從前就沒有名字嗎”

“有啊,就叫棄奴。”聽見他低而慢的語聲。

那點酸澀越發強烈了。她聽謝旃說過的,棄奴二字,是因為他母親心裏怨恨,又不得不養他。他身世可憐,跟她一樣,也許這就是她雖然跟他在一起的時間不多,對他卻像對謝旃一樣親近的緣故吧。想要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輕輕喚了聲: “大兄。”

桓宣又嗯了一聲,不動聲色,又往帷幕前挪了挪。已經挺近了,都能聞到她身上獨有的香氣,讓人眼睛有點熱,不得不轉過臉,克制住聲音裏的顫: “等你腿上好些,我再帶你騎馬,六鎮那邊都是大片的草坡,騎馬最是痛快。”

類似的話傅雲晚聽他說過很多次,他很喜歡六鎮,總是提起,讓她心裏也有許多親切感: “好呀。”

更近了。只隔著半臂距離,她傻傻的還不曾覺察。桓宣低著聲音: “現在天還有點冷,再過一個多月,到了三月底的時候就好看了,漫山遍野都是草,還有很多野花,到時候山上會多出來很多小溪,都是雪水化的,你沒見過雪山吧鄴京這邊沒有,六鎮有很多,山頂是白的,一年到頭都不會化。”

他不緊不慢說著,聲音低沈,悅耳得很。他並不註重言辭,都是極平常的語言,卻讓人眼前仿佛出現了碧青的山,一望無際的草坡,隨風搖曳的花朵。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覺得悠閑,覺得安穩,傅雲晚喃喃道: “沒有。”

睡意突然襲來,那個有字一出口,便已經什麽也不知道了。

“綏綏”桓宣喚了一聲。

半天沒得到她的回應,只有輕柔綿長的呼吸透過帷幕傳進耳中,她睡著了。

在他身邊,隔著一塊簡陋的帷幕,她睡著了。方才她那樣緊張,可是現在已經可以柔聲細語跟他說話,而且能睡著了。桓宣心裏突地一跳,有淡淡的得意,她總歸是親近他的,絕不會一直抗拒他,又生出迫切的燥意,只隔著一層帷幕,她現在,是什麽模樣

再也忍耐不住,一骨碌爬起來,打起帷幕。

沒有點燭,星光從小窗裏,從陋室的各處縫隙裏漏進來,照著她的睡顏。細細的眉微微皺著,紅紅的唇抿著,睡夢中也像帶著委屈。呼吸凝固著,桓宣在她身邊蹲下,伸手,落在她眉心處。

指腹按過,皺起的眉頭一點點撫平。柔膩到不可思議的觸感,像花瓣像雲彩,像一切美好精致,無法觸摸又渴望觸摸的東西。

眉間已是如此,那麽別的地方呢

呼吸突然粗重,又再次凝住,桓宣伏低了,輕輕按上她的唇。

軟,潤,暖。像最嬌嫩的花瓣,讓人瘋狂地想要在手指間揉搓,又不舍得揉搓,耳朵裏聽見無聲的,又仿佛嗡鳴的響動,催動著血液加速,一下下沖擊著大腦。

桓宣深吸一口氣,用力縮回手。不能再碰她了,她這般信任他,他這麽做實在太過分。手指離開紅唇,心裏突然生出巨大的空虛,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塊,無法填補,除了她也無人可以填補。桓宣猛地回頭,在理智阻止之前,俯身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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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癡漢·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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