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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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二更鼓響時,桓宣依舊不曾睡著。

想著白日裏傅雲晚一左一右緊握的手,想著她側身時異常柔軟的曲線,想著胳膊上殘留至今,酥酥麻麻的感覺。

如此陌生如此怪異,又好像天經地義,早就在那裏不知道待了多久,只等一個機會,突然就都跳了出來。

讓人心裏繚亂著,既覺得不應該,又覺得理所當然,起了焦躁起了惆悵。桓宣一骨碌坐起來,在黑夜裏瞪著眼睛,定定望著窗外。

他真是傻子,竟然到現在才覺察。謝旃早就察覺到了吧,這樣百般防著他,連他抱她騎馬叫她射箭都百般阻攔。

可謝旃又憑什麽阻攔相遇是一道相遇,當兄長是一道當兄長,便是如今他起了別的心思,難道謝旃起的,就不是這個心思

扯下架上的衣服胡亂一披,桓宣悄無聲息出了門。

四下安靜得很,在夜色掩映下一躍跳上墻頭,看見謝旃窗前的燈光,人還沒睡,影子映在窗紙上,提筆書寫的姿態。

在寫什麽桓宣隱在暗影裏看了一會兒,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沒有秘密,可這次回來他能感覺到謝旃有事瞞著他,譬如這白日裏只字不提,深夜裏才開始處理的文書,譬如對她的心思。

漳水邊上她一左一右拉著他們的情形再次閃過眼簾,她是什麽都不懂的,小著呢,可謝旃懂,如今,他也懂了。

轉身離開,躲開謝旃房前屋後的侍衛,在夜色裏向傅家掠去。

謝旃是什麽時候對她動了心思呢上次他回來時仿佛還沒有,那麽就是在他又走的這幾個月裏。

讓人突然覺得緊張,不安。一年三百六十天,謝旃可以日日陪著她看著她,他回鄴京卻最多不過二三十天,刨去睡覺公務又再少了一半,太少了,也就怪不得謝旃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他排除在外。

可謝旃憑什麽理所當然論先來後到,論遠近親疏,他都和謝旃一樣的,況且他心裏有感覺,她待她,比謝旃更親近。

要不然怎麽他送的狼牙,她便一直都掛在脖子上,貼著皮肉。

傅家大宅就在眼前,桓宣一躍掠進,熟門熟路摸到傅雲晚房門前。伸手叩了下窗戶又忽地停住,不想再這樣叫她出來了,叫她出來這個行為本身就透著生疏。

抽刀撥開門栓,閃身進去。屋裏黑漆漆的,幽淡的香氣暗中浮動,讓人心緒繚亂著,桓宣悄無聲息來到床前。

他極少進她房間,一來在鄴京的時間少,二來他從來都是帶她出去,免得傅家那些人聒噪,然而此時突然覺得不甘。閨房大約是不同的吧,據說女子只讓最親近的人進自己閨房,謝旃必定來過,白日閑談時她曾說過謝旃帶她習字,她的書案就在床鋪旁邊,一道簾子隔開而已。

他不在的時候,謝旃都不知道來過了多少次。

桓宣猛地打起帳子。

那點幽淡的香氣突然一下子稠密起來,無孔不入地包裹住,讓人呼吸突然一滯,焦躁不安突然都成了繚亂。

胳膊上那點酥酥麻麻的感覺又來了,昏暗的光線裏看不很清,她嚴嚴實實裹著被子安穩躺著,呼吸清淺。昨夜他送她回來時便這麽放她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放下帳子。那時候他手穩得很,心裏不曾有絲毫雜念,不過一夜之間,同樣的情形,竟讓人血都覺得熱了幾分。

桓宣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些胡思亂想的念頭,俯低身子: “綏綏別怕,是我。”

傅雲晚在夢裏。是白天漳水邊的情形,她一手拉著謝旃,一手拉著桓宣,沙汀上蘆葦搖曳,三只雁雛並肩鳧水,桓宣突然抱起她,要她上馬練習挽弓,謝旃偏又拉著不讓,她無所適從,正在惶恐時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喚: “綏綏別怕,是我。”

傅雲晚一個激靈醒了過來,黑暗裏床邊黑魆魆的人影讓她險些驚叫出聲,又極力忍住,半天才能反應過來: “大兄”

“穿上衣服,跟我走。”桓宣轉過頭,依舊擋不住那無孔不入的香氣,連忙撂下帳子,背對著她。

傅雲晚臉上紅透了,慌裏慌張穿著衣服。他從不曾這樣過,難道出了什麽事

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急急將裙腰系住,跳下了床: “大兄,出了什麽事”

桓宣轉過來,打橫抱起了她。

傅雲晚低呼一聲,他也從不曾這樣過,就算昨夜帶她上屋頂也只是攬著腰,和小時候帶她出去玩沒什麽兩樣,可現在這樣子怪得很,讓人覺得怕,有點不知所措: “大兄,怎麽了”

桓宣沈沈吐著氣。她身上軟得很,暖得很,抱起來怪得很。像是什麽燙手的東西,讓人一下子跟著發熱發燙。手臂上又開始酥酥麻麻,滿心裏開始蠢蠢欲動,想抱得更緊,甚至想親親她。極力壓下去,平穩著聲線: “沒事。”

抱著她出了臥房,又掠上屋頂。傅雲晚怕掉下來,只能緊緊抓著他的胳膊,於是發現他身上很燙,讓她慌張起來: “大兄,你是不是發熱了”

是很熱,血都好像在燒。應該是這種感覺嗎謝旃可曾這樣對她,可曾有過這種感覺桓宣松手放她下來,突然看見她光著的腳,她太著急,又忘了穿鞋襪。拿過來抱在懷裏雙手捂住,冰冰涼的,卻又像燒著火,讓人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開始癢。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昨夜他也曾給她暖腳,那個時候,可不像現在這樣心猿意馬。越捂越緊,頭低下去,呼吸拂在她腳面上,她聲音打著顫: “大兄”

桓宣猛然反應過來: “嗯”

“你身上燙得很,”手心像火炭一般,弄得她腳上熱得很,昨夜他也曾給她暖腳,並不是這樣, “是不是發熱了”

“沒有。”手指攥了又攥,又強忍著松開。不能嚇壞了她,總得慢慢來, “我沒事。”

傅雲晚在淡淡的星光下打量著他,今夜的他委實有點奇怪,讓人有點怕,不自覺地想要打斷: “只你來了,二兄沒來嗎”

滿心的熱意突然摻進一絲涼,桓宣擡眉: “你想讓他來”

傅雲晚怔了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便老實說道: “不是,你們平時都是一起來的。”

以後再也不會了。有些事即便親密如謝旃,也是不能一起的。桓宣低頭看她: “佛奴有這樣對你嗎”

“什麽”傅雲晚聽不懂,他一雙漆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她,手心緊緊貼著她的腳心,讓她突然反應過來, “你是說暖腳嗎沒有。”

發緊的呼吸因此松開一點,桓宣轉過臉: “他抱過你嗎,像我剛才那樣”

聽見她不曾猶豫的回答: “沒有。”

現在呼吸是正常的了。桓宣轉回來,低頭在她耳朵邊上: “不許他這麽對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傅雲晚越來越聽不懂了,懵懂著一雙眼擡頭看他, “可是為什麽呀”

為什麽因為這件事,只能他一個人獨享。桓宣看著她,她還什麽都不懂呢,要說破嗎可是說破了,會不會嚇到她。是不是應該慢慢來可慢慢來的話,他待在鄴京的時間畢竟有限,況且謝旃也動了心思,謝旃從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

桓宣看著她,許久: “因為有些事,只能我對你做。”

“什麽事”傅雲晚不明白,追問著。

什麽事桓宣緊緊握著她的腳: “比如這樣。”

伸手摟住她的腰: “這樣。”

低頭看著她的唇: “還有這樣。”

呼吸灼熱著,越來越低。傅雲晚僵硬地坐著,模糊有些明白,更多是不明白,他的唇很近了,快要挨住她的了,身後突然響起壓低的喚聲: “棄奴!”

桓宣猛地停住,瓦片輕響中謝旃快步走來: “什麽時候偷偷來的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小小的腳還握在手裏,桓宣沒有動,揚著一雙濃眉看他: “想來就來了。”

謝旃走近了,屈腿半跪,從懷中取出繡鞋,又有一雙錦帶羅襪: “綏綏,下次記得穿鞋襪。”

他伸手來拿,動作極其自然,桓宣沒松手,反而又向懷裏抱緊了些,四目相撞,一時誰都不肯讓,傅雲晚慌了,極力掙紮著縮回了腳: “我,我自己來。”

背轉身急急套上羅襪,手指打著顫,襪口的錦帶怎麽也打不成結,正焦急時,謝旃湊過來: “我來。”

纖長筆直的手指拈住錦帶兩頭,一勾一拉,便成一個精巧的結子,謝旃動作自然,握住踝骨放在腿上,輕輕套上繡鞋: “好了。”

桓宣在系另一只,拿慣了刀槍的手做不來這事,況且手指又粗又長,抓住這頭又跑了那頭,便也不去強求,像方才那樣把腳捂在手心裏暖著,低頭看她: “綏綏喜歡怎樣,我給你暖腳,還是佛奴給你穿鞋”

謝旃擡眼,淡淡的星光底下她一雙水一般的眸子帶著茫然,看過桓宣又看他,讓他起了憐惜,不忍心逼她,又不能不逼: “綏綏喜歡哪樣”

傅雲晚答不出,也不敢答。便是再不懂,此時也模糊猜出幾分,答錯一點,便再也回不到從前。可她只想像從前那樣: “我,我……”

“綏綏,”桓宣盯著她,身體傾斜過來,山岳般的壓迫感, “想好了再說。”

“綏綏別怕,”謝旃握她的手, “該怎麽說,就怎麽說。”

該怎麽說傅雲晚緊張到了極點。

風聲和著她發緊的呼吸聲,縈繞在耳邊,桓宣耐心等她回答。許久,她柔軟的紅唇動了動,讓他立刻湊上去,餘光瞥見謝旃也湊了上來,她終於開了口: “我,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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