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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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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流血了傅雲晚怔了下,看見桓宣微微側過的臉,他聲音壓得很低: “裙子。”

傅雲晚順著他的目光去看,看不見,卻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漲紅了臉。

是癸水弄臟了衣服。從昨夜突遭變故逃出來到如今,幾個時辰裏有無數件事情需要操心,早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必是月事帶漏出來了。羞恥到了極點,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聽見桓宣輕咳了一下: “我出去一下。”

閃身從簾子縫裏出去,又在門外把簾子扯了扯,確定外面絕不可能看見裏面了,這才邁步離開。

起初以為是她受傷,嚇了一跳,但昨夜看見她時就已經細細將她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並沒有這處血跡,又兼血跡在那樣尷尬的位置,才讓他突然反應過來她是來了癸水。

此時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來了癸水,之前果然只是誤診,她並不曾有孕。說起來,他曾那樣期待過他們的孩子,不知道她那時候,是否也曾同樣期待過

快步走到船頭,吩咐船家: “燒點熱水。”

他還記得她這時候怕冷,燒點熱水總是能方便一點。

船艙裏,傅雲晚臉上燙得火燒一般,提了包袱躲在角落裏解衣一看,果然是癸水弄臟了小衣和裙褲,羞恥得幾乎死去。

和桓宣在一起的時候雖然什麽都做過,但月事歷來都是女子私隱中的私隱,連枕邊人都不能提的,之前到那時候總含糊著混過去,哪怕知道他心知肚明也一個字不曾提過,如今剛一見面就鬧了這麽一出,讓她以後還怎麽有臉再見他

又急又羞,縮在角落裏急匆匆的換好,可換下來的臟物又不知道該丟去哪裏,這船只是普通的過江客船,船艙裏也只有最簡單的陳設,江上人家吃在船上住在船上,臟物一向都是丟進水裏,可這些東西怎麽能丟

正焦急時簾子一晃,桓宣又進來了。

一時間連看都不敢看他,縮在角落裏沒敢動,他很快走到跟前,彎腰伸手,拿起她換下來的東西。

傅雲晚羞恥得簡直要死過去了: “別!”

昏暗的光線下見他濃黑的眉頭微微一擡,手裏卻還拿著一塊麻布,將那些東西裹成一團放到一邊: “下船時給你丟掉。”

傅雲晚低呼一聲,捂住了臉。

若是不說破,總覺得還有點可遮掩的,可這番卻是當面說破了,這羞恥如何可堪羞得手心裏出了汗,薄薄的一層濕熱,聽見桓宣不帶什麽情緒的語聲: “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有什麽可羞恥的。”

傅雲晚怔了下,從指縫裏看見他平靜的臉。他並沒有像尋常人那般嫌惡躲避,這般坦然的態度讓她的羞恥減輕了許多,又從心底最深處,慢慢生出一縷釋然和感激。

細想的話的確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世上哪個女子不曾有過此事其實跟生老病死也沒什麽差別,只不過世人都將此事看得羞恥汙穢,加以諸多禁忌,不知不覺連自己也覺得羞恥汙穢,再不敢提起罷了。

心中百感交集,許久才低聲說道: “我知道了。”

桓宣知道她心裏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好的,轉身去邊上舀水洗手,給她讓出活動的空間。那水是打的江水,冰冰涼的,他還記得上次她來月信時女使給她備的都是熱水,想來這時候是有講究不好用冷水,推開窗將殘水潑掉,轉身又出了門。

傅雲晚這才松一口氣,連忙將衣裙整理好走出來,心跳依舊快得厲害,那股子羞恥的意思要許久還不能消除。舀了水想要洗手,又突然想到想到他親眼看見她來了癸水,那也就知道了沒有孩子,他千裏迢迢趕來這一趟是不是就為了孩子如今證實只是誤會,那麽他眼下,又要如何處置她

一時間悵然擔憂,心慢慢又沈下去,身後簾子一動,桓宣進來了。傅雲晚不敢擡頭,餘光裏瞥見他提著水桶,桶面上水汽裊裊,那水卻是熱的,他大步流星走近了,伸手把木盆撥過去加了熱水,又探手試試不冷了,才把盆推過來。

傅雲晚這才明白,他是特地打了熱水給她,怕她這時候受涼。鼻尖一下子酸了,擡眼: “你……”

後面的話卻不知該怎麽說,那頭漸漸又低下去,他彎腰拿起木盆給她,有一剎那距離極近,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熱烘烘的氣味,就好像從前他們耳鬢廝磨的日夜似的,這情形讓她鼓起勇氣,傅雲晚擡頭: “我……”

他正低著頭,於是她的臉碰到了他的下巴,新生的胡茬淩亂的蹭著皮膚,讓後面的話一下子都噎在了喉嚨裏。

桓宣感覺到異常溫軟的一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似是極遙遠的記憶突然被喚醒,讓人的呼吸一下子開始發燙,目光也開始打彎,不停引逗著,直望她跟前看。

可是這樣,不行。桓宣急急向後撤開一步,昏暗的光線中看見她漲紅的臉,她腮邊幾縷發絲飄搖著從他臉邊挪開,她不敢再出聲了,局促緊張地洗著手,一絲兩點水珠濺起來落在他手上,弄得人的呼吸進了又慢,慢了又緊,應該放下盆讓她自己洗的,然而此時騎虎難下,只得依舊捧著給她,努力把呼吸調了又調。

雖然許久不曾見面,然而他對她,對他們之間的感覺實在太熟悉,稍稍靠近一點,從前的種種都瘋了一般湧上來,雨霧一般,無孔不入籠罩住。

傅雲晚心裏的緊張不比他少半分,胡亂洗了一把著急擦手,艙裏雖有毛巾,怕不幹凈也不敢用,從袖子裏取了帕子胡亂擦了,記得方才也許濺了水在桓宣身上,連忙又遞過去給他: “抱歉,你,也擦擦吧。”

桓宣沈默著接過,手帕暖暖的,還帶著她的體溫,她擦過後是潮的,本來手上不濕,接過來便染得濕了,於是一根一根,細細把手指都擦了一遍,遞還給她。

傅雲晚接住,想放回袖子,卻是濕的沒法再放,推開一點窗戶搭在風口上晾著,江風吹得鬢邊的碎發淩亂飄飛,腕子上忽地一緊,桓宣拽她回來,拉在背風的地方。

傅雲晚低眼,看見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又大又粗帶著繭子,那樣讓人安心貪戀的觸感。他是怕她吹到風受涼,所以著急拉她回來。許多話就在嘴邊,他卻突然松開她,走去邊上拿了水囊,把剩下的熱水全都灌了進去。

傅雲晚不懂他要做什麽,咬著唇鼓起著勇氣,大著膽子往他身邊湊。他雖然不怎麽理她,但他心裏是關切她的,這時候,該當她主動些。鼓足勇氣伸手想要拉他,他把水囊塞了進來。

皮革的水囊,灌了熱水後熱乎乎的抱了滿手,傅雲晚楞了一下,突然明白他灌了熱水是給她暖肚子的。上次來癸水時她肚子疼,不敢跟他說,忍得難受時他看出來了,抱著她在懷裏,兩只手給她捂著肚子,他的手熱得很,一下子便把那股子疼勁兒壓下去了。

眼睛一下子濕了,怔怔地抱著水囊: “宣郎。”

桓宣的耳朵騰一下熱了起來,像是有火,出她的口,入他的耳。這熱意隨著她輕輕兩個字鉆進來,鬧著鉆著闖著,突然之間渾身上下都熱得難受起來,恨不能立刻抱住她親一親,然而不能,壓著眉猛地轉身,大步流星走去艙門前,該出去的,又突然停步,默默地站在門口。

傅雲晚追了上來,羞恥得厲害,知道他是在躲她,她長到這麽大從不曾這般追著誰粘著誰,然而現在不一樣,她做錯了事,她辜負了他,便是再羞恥再難,也該她哄著他。

艙門前的光線稍稍亮一點,他半邊臉異樣清晰的輪廓,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唇,下巴上靑虛虛的胡茬,傅雲晚靠近了挨著,怯怯地仰頭,水囊抱在懷裏,空出一只手來握他的手。

握住了。軟軟的手指拉一點指尖,她怯生生的,把那張芙蓉面仰得高高地望著他,心跳快得壓不住,桓宣急急轉開臉,只是看著門簾子上陳舊分不清形狀的花紋。

真是無用,被她喚一聲,被她摸下手,差點就要撲上去抱她親她嗎從前的事都忘了嗎,便是這般經不起她撩撥嗎

卻突然又聽見她低柔的一聲: “宣郎。”

她整個人都貼上來,伏在他臂膀上,桓宣渾身都僵硬了,垂目,瞥見她紅紅的耳尖,鬢邊一絲散發,被他的呼吸吹動,顫顫的搖。

“宣郎,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有了孩子,我,我……”羞恥到了極點,傅雲晚說不下去,一遍遍努力著。

桓宣慢慢地,攥緊了拳,攥得骨節都發著白,在忍不住向她的靠近的沖動裏,又生出淡淡的悵然和疑慮。假如有了,她想要那孩子嗎她一個字都不曾向他提過。

傅雲晚終於說完了後面的話: “我很歡喜。”

那樣歡喜著,憂懼著,鼓起自己從不曾有過的勇氣,不顧一切也要保住那孩子: “我想無論如何,我都會生下他,好好撫養她,將來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有什麽東西酸脹著從心裏生出來,讓人眼梢發著熱,然而同時生出來的還有怒氣和不平,桓宣轉過臉,看她紅紅的臉頰,濕濕的眸子。為什麽打算獨自生下孩子,為什麽要等孩子長大後告訴他父親是誰他又沒死,他好端端的在著,北地到江東也不是不可逾越的距離,為什麽不告訴他

是想讓謝旃做他們孩子的父親嗎

傅雲晚緊緊望著他,他一雙眼亮的很,帶著晦澀不明的情緒,又似乎是怒氣,讓她突然有點無措,思路一下子亂了: “我大舅父知道了不同意,所以我搬了出去……”

搬出去,跟謝旃一起,還說要成親。那天夜裏他親眼看見他們一起放燈,那樣深情對望。桓宣一下子甩開了她。

傅雲晚徹底慌了,連忙又來抓他的手: “宣郎。”

桓宣用力甩開: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就那麽見不得人我的孩子,憑什麽不告訴我”

壓了多日的怒火燒起來,壓不住,桓宣猛地打起簾子,一只腳剛邁出去,腰被抱住了,她整個人都撲在他身上,細細的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腰,她的臉貼在他背上,哽咽的嗓: “別走,宣郎,別走。”

啪,水囊掉在地上,桓宣停步,看見搖晃的花紋,簾子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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