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壹】_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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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_Y

我叫連數,把數學當成生命一樣的連數。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身上寄予著我全家人未完成的理想,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拼搏著。雖然在別人看來,我永遠都是個游戲至上,不用預習、聽課以及覆習的天才,但事實上沒有人知道我在背後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我甚至下樓去玩都是被父母逼著下的。

然而她卻不一樣。

她那麽自由,那麽快樂,那麽不食人間煙火,從來不為明天憂傷。

季萌雪,天使一樣美好。

第一次遇到她,純屬註定的意外——當時年少,正值初一。初中數學聯賽將近,組織培訓自然是少不了。一直以來,好好的數學競賽班教室明明是在第一間,可那天偏偏莫名其妙地改到了隔壁,第一間教室詭異地改成了數學培優班的教室。鑒於我上次發燒沒來,習慣支配著我走到了第一間教室。剛進門就覺得有些許的不適意,但也只是姑且默認為是新生又來了一堆,並不大在意,直到她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同學,你,好像走錯教室了……”談不上陌生也不能說是熟悉的音色使得我鼓膜振動,聽小骨隨即將振動傳遞到耳蝸,再接著信息到達神經。

0.01秒後,感官通知我做出反應:“嗯?”我的疑問來自於我完全沒有想過我會有今天的經歷。

“我說,同學,你,好像走、錯、教、室了。”準確無誤地重覆了一遍。

不自覺地擡頭,35°仰望。

但見那嫣然笑靨的主人,是個“白月光”一樣的可人兒,像是落入凡間的天使,心中卻裝著天堂。

第一次用這種角度看女生。

“還不打算走麽?”夏雨打芭蕉般的妙音,春水映梨花般的笑靨,宛如清香淡雅的普洱順著茶壺緩緩潺潺傾墜,平和溫柔的語氣裏帶著三分調侃之意,“不過我想,季秋生老師這麽那麽欣賞連數你,你也犯不著擔心挨罵了吧!不然怎麽舍得在這裏這麽久。”

“還有,這裏是我位置!”

看了看貼在桌角的名牌——她是……季老師的女兒?金牌教練季秋生老師的女兒,季萌雪?

還沒來得及思考,清脆的上課鈴就已經打響,平時的叮咚悅耳,頗有聖誕節氣息的欣悅,今天聽起來仿佛是午夜兇鈴,讓人不禁打了個寒戰。

很明顯,她的話我算是幾乎沒聽見,全給屏蔽了。

“媽啊!”來不及多想,抓起書包拔腿就跑,管不了當時有多狼狽。跑出教室的時候,伴著數學培優班的學生響徹整棟教學樓的笑聲,隱約感覺到有一雙玳瑁色的琥珀瞳在演繹著電影中的目送。

不過,還真是太巧了。

還有更巧的。

季萌雪離開後的重新分班,我才發現,原來不只是她一個人理解我的思想。

和她一樣的還有她——薛知理。

她和季萌雪從某種精神意義上來講,真的很像,她們都那麽坦然的自由,一樣的數學很好,一樣的善良堅強。唯獨不一樣的,莫過於季萌雪笑起來,嫣然如夏花,和煦溫暖,而薛知理的笑靨,雖然也如花絢爛,卻是微涼,無比刺骨的溫暖——寒冬晴雪,大抵如此。

盡管如此,仍是已經不記得是有多少次,我覺得薛知理和她是那樣相似,甚至有些舉措相似比是1——全等!

我凝視著墻上2010年高中數學聯賽頒獎典禮的合照,那惟一一張薛知理站在我旁邊的照片,那是她最招牌的笑顏,那笑顏中劉海下的眼神,與季萌雪含淚回眸看我的那一眼,四目,漸漸重疊。

然後,時間齒輪被念力逆時針扭轉到初三時的那次高聯——

高聯,全稱全國高中生數學聯賽,而參加高聯的學生,是沒有中秋和國慶長假的,因為高聯舉行於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天。

具體的考試場景,我已經記不真切了。只記得加試的那道幾何,一反常態,成了加試四題裏最為難解的一道——當然,是相對於並不太註重平面幾何訓練的高中生而言。作為一名成天和平面幾何打交道的初中生,無法成功做出組合和代數題,自然在將數論秒了之後開始猛攻之。

果不其然,在一個小時的奮戰之後,幾何題就被本天才華麗麗的秒掉了。而後的高聯結果也是不出意料地拿下初三高聯省一等獎的光環。

十一月中旬,在高中部舉行的頒獎大會上。

“初中部,薛知理、連數,高二15班,王子齊……”

“你們要按名字站好,一定要按名字站好。”重覆的修辭手法是用來表強調的。

這次高聯,50餘個省一等獎名額,明敦中學占了近20個,可謂收獲頗豐,再創新高。

“你第一,我第二,快點走啊~”我對薛知理催促道。

“嗯,對啊,我第一,你第二。”薛知理回頭對我笑道。“第一”、“第二”特意加重了語氣。

我笑了——拜托,所有初三就來考高聯的人裏,我才是分數最高的好不好?

走到領獎臺,在臺下駐紮準備拍照的美術老師大吼位置不對。千軍萬馬龜速挪動ing……

“知理你倒是快走啊……”

“啊?哦……”

擺好陣型,校長慈祥和藹地笑著,開始為我們頒獎。

“三、二、一!”

“敦品力學,貫徹真愛!”

而攝影的畫面恰恰就定格在了大家喊出非官方改編校訓話音剛落的下一秒,禮堂講臺上的人一字排開,拿著獎狀,舉著獎杯,春風滿面,把記憶的時間線拉至第二年開春。

我承認我是數學天才,但其實也不是個病毒不侵的天才,JQ班階梯教室空調對我頭頂做功吸熱帶來的一切後果證明了這一點。

春天真是更能讓病毒繁衍生息啊!

感冒也就罷了,中午的時候甚至還差點被舍長樊斯敏及同舍生當做病原體趕出宿舍。當時我那是一個頭昏眼花、涕泗橫流,看誰都頭頂星星,防禦力大減,連抄起掃把抵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好還好,校醫室還開著門,毫不客氣地“三光政策”掃蕩了各種消炎感冒藥,一股腦吞下去……涕泗倒是不橫流了,但依舊的頭昏眼花……

下午物理實驗課下課準備回教室,好像是藥效過了還是怎麽的,又開始打噴嚏了。更可惡的是,還發燒了。

回到教室,我鼻涕眼淚再度不斷……再加上小空間內二氧化碳實在過量,我感覺痛苦的快要窒息。咳嗽咳得震耳欲聾也就罷了,還影響了此時作為同桌的樊斯敏學習,浪費了國家紙張資源。

罪大惡極啊!

哎……感冒這東西搞得我一道極水的幾何證明題都證不了,只能一個勁地擤鼻涕。

這時候的薛知理貌似是胃疼了,高調地向班長周佳期請假,捂著胃沖出教室,去校醫室拿藥去了。八成是胃病又犯了,隨身帶的斯達舒又沒了。可憐的娃,誰叫你每次我考差的時候那成績考得好得讓人牙癢癢呢?神威不可觸,好自為之吧……

“阿嚏!”我揉揉鼻子,繼續趴倒在桌子上。

隱約憑借著氣場知道薛知理在幾分鐘後回來了,再過了沒多久,我被樊斯敏拍醒:“連數,有人送藥給你喲~”

隨即,一張字條包著一包維C銀翹片不知從哪裏傳到了我手中。

攤開一看,紙條上只有很是飄逸的幾個字,飄逸裏帶著幾分銳氣與犀利——你感冒了。

字跡很是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的字。能肯定的只有送藥的是個女生,可會是誰呢……

不自覺的發出疑問,莫名奇妙地:“誰啊?”

聞言見我一臉懵懂的樊斯敏和後座孫昊軒突然笑到癲狂,就差沒從椅子上翻下來了,惹來巡邏的教導主任犀利的眼刀。

“這麽明顯的字跡還看不出來?”聽孫昊軒這麽一講,我更糊塗了,臉上寫滿了不解。

樊斯敏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額頭,又探了探我的額頭,道:“我們的數學天才,您果然燒得不輕。”說罷,又搖了搖頭。

我現在真是連揍他們的打算都有了,作為兄弟,說話說一半,什麽事兒啊!

“國王和天使的位置本職功能顛倒了,懂沒?!”孫昊軒努力壓低音量地嘶吼著道破玄機。

我這時候才恍然大悟過來。

周一的時候,為了防止一群尖子生產生心理問題,特意開了門心理課搞課外活動,心理老師突發神經陪我們玩什麽“國王與天使”。每個人都要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一張A4橫向剪裁三等分大的紙上,然後交給心理老師。心理老師把這些字條打亂,全班每人依次抽取一張。凡是抽到的名字的人就是你的國王,你就是他/她的天使。規則是在未來一個月的生活中,天使必須默默的關心你的國王,關註他/她的表現,達成他/她的三個願望。在活動結束時,寫上你對國王的祝福和評價交給他/她。但活動結束之前,天使是不能告訴國王的。

三十分之一的概率,我居然抽到了薛知理。

我攤開字條,在傳來的紙條上空了幾行,碳素的中性筆在米白的字條上畫下印跡:呵……我有藥了,謝謝。

於是,紙張再度將維C包好,沿原路返回,輾轉幾站,物歸原主。

月底臨近,國王與天使的活動接近尾聲,總覺得自己在心理課的字條上寫給薛知理的那句公道評價——“作為天使,我認為國王是一個freezing cold,不過挺有才的人”似乎還少了點什麽,但又總也想不起來應該再添寫些什麽。語文水平較弱,作文有問題。哎,沒辦法的事。然則,終在發上個月月考獎學金的時候知道了答案——

上個月學習小組的排名終於在統計好後揭曉,果然不出所料,我們組在我這個發燒燒壞腦袋的組長的英明帶領下,發揚艱苦奮鬥精神,團結一心,奮勇拼搏,榮登第一寶座——倒數的。薛知理那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順便趁著我發燒,代表艱苦奮鬥的人民蒙混了正數的第一。我就知道,人啊,越艱苦奮鬥傷得越深……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開玩笑的。

不過也不知她那20塊獎金打算怎麽分配,她那組可是只有三個人的——她和樊斯敏、樊斯捷兩兄妹。

到了下午,薛知理揮舞著一張靛青色10元RMB走到我和樊斯敏旁邊,對樊斯敏說道:“為了感謝您對本人在學習小組中的工作的大力支持,先將今早學習小組積分排行第一名的獎金進行分紅。喏,給,你的!”

“哦哦哦!”樊斯敏點頭如搗蒜,幾近熱淚盈眶,“謝謝啊!栗子你真好啊,我正愁今晚沒現金定外賣了呢!”

薛知理笑笑:“哈哈,救國王是天使的本職嘛!呀,說漏嘴了……”

原來樊斯敏的天使是她。

那她送我感冒藥也說得過去了,不想讓樊斯敏被傳染嘛。可也不對啊,可哪不對啊……

“不應該遵循平均分配原則麽?”數學思維讓我找到了答案。

“沒錯啊,是平均分配啊!”薛知理天真無邪地眨著眼。

“那怎麽……”

未等我說完,薛知理就有了數學課代表共同的默契:“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我又不在分母行列,斯敏斯捷兩兄妹一人十塊,當然是平均分啦!”

我一時語塞,卻頓時恍然醒悟,也頓時明白——

那張紙的評價上寫的,應該再加上視金錢如糞土吧……

嗯,一定是這樣。

後來換位置把我換到薛知理前面,百般斟酌仍是不懂怎麽幫她才好——給一個數學好的妹子講題,是怎樣一種難以言喻的體驗?

而新的春天,季秋生老師拖家帶口離開數學競賽界所說的“南雍都,北帝京”中的雍都,去往帝京的第一個春天,就在這種奇怪的氛圍中,默默開始了。

雍都的數學競賽界,也像春天一樣,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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