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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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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3

酒入喉,燒灼如火。

與它甜蜜的名字不同,酒水裏沒有花香,更沒有一絲甜味,只有無盡的熱辣和灼痛。

“誒,你這人怎麽搶人酒喝呢!”

那醉鬼爬起來,又罵罵咧咧地奪走酒碗,連碗底都舔的幹幹凈凈,隨後又一頭栽倒。

郁小白被撞到一邊,捂著喉嚨發楞,她的嗓子……好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幹澀又脹痛,發不出聲音。

“完了,咱們中招了呀!”

水鬼哀嚎:“這酒指定有毒!”

那小乞丐也摸了過來,他扯了扯郁小白的袖子:“恩人,你是第一次喝花酒嗎?”

郁小白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咦,是說不出話了嗎?沒事,第一次喝的人都這樣,有些人還直接醉倒起不來,要昏睡三天三夜呢!”

小乞丐咧嘴笑了,一嘴白牙整整齊齊:“黃府的酒烈,是世間酒水的百倍!黃府的人說了,若是有客人不擅飲酒,但又想小酌一杯,可以到善堂領取解酒丸,喝了之後便能解酒性,恢覆正常了!”

“不如我帶你去善堂吧!”

善堂……是黃府收養小孩的地方。

郁小白點點頭。

小乞丐歡呼一聲,扯著郁小白的袖子往前走去。

他帶著郁小白沿河直上,越走,河岸的柳樹就越來越密集,最後兩人停在一棟被柳樹包圍的小宅子前。

宅子門上寫著“黃家善堂”幾個大字。

大白天的,宅子卻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音。

“噓——”小乞丐也朝她豎起食指,壓低聲音道:“不能高聲說話,宅子裏養了嬌貴的花兒,它們聽不得喧嘩,所以大家都靜悄悄的。”

“什麽屁花,還聽不得喧嘩?”水鬼嗤笑:“這地方擺明了有鬼!”

小乞丐走到偏門,輕輕扣了扣。

吱呀——

偏門打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警惕地朝外看了看,見到小乞丐,他松了口氣。

“我送客人來領取一顆解酒丸。”小乞丐滿臉諂媚:“勞煩您了。”

“好說。”

老人掃了眼郁小白,讓開身體:“您裏邊請。”

他一讓開,一陣陰風便湧了出來,吹得郁小白發絲翻飛。

“謔!”水鬼驚呼:“我本以為黃府裏的陰氣就夠重了,沒想到這裏更狠,都快凝成雲了!”

郁小白擡頭一看,果然見到善堂上方陰雲密布,風雨欲來,與城中其他地方陽光燦爛的模樣格格不入。

“客人請往裏走。”

老人遞給小乞丐一個什麽東西,隨後關上門,將郁小白往裏引。

來都來了,郁小白也沒有遲疑,大步踏了進去。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善堂的環境很好,庭院深深,草木繁茂,植物的每一片葉子都閃閃發亮,不時能看到穿著仆從服飾的少年在修理花木,施肥澆水,顯然就是他們精心打理著這裏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氣,鼻腔裏盈滿暗香,這香味和黃府裏的極為相似,又稍微有些不同。

“奇怪……”水鬼疑惑,“這裏陰氣這麽重,怎麽一點鬼味兒都沒有?這漫天的精純陰氣對我來說可是大補!主人,我能吃一口嗎?”

“自從我被柳大佬打爛又與您契約,我的魂體一直虛弱不穩,鬼氣更是消散了七七八八……這個幻境兇險異常,我要是吃飽點,也更好幫助主人!”

“我發誓,就吃億口!”

郁小白摸了摸手指上的黑線,點頭。

“多謝主人!”水鬼大喜,黑線猛然變得灼熱起來,四周更是起了一陣微風,仿佛平地起了一個看不見的漩渦。

此時,老人已經帶她來到了一個花廳內。

“客人請留步。”他笑笑:“我去倉庫拿解酒丸,您可先在此處稍作等待。”

她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

老人離去後,有個小童端著茶水上來,笑意盈盈地看著她:“客人請喝茶,這是我們善堂的安神茶,味道最好了!”

郁小白端起茶杯,看向杯底,一朵淡黃色的菊花在杯底靜靜漂浮著。

但她視力絕佳,依稀能看到菊花花瓣周圍,還漂浮著不少細細的碎屑——這花還掉渣?

“嗝,飽了!”

水鬼突然打了個嗝,聲音都變得渾厚不少:“主人,這茶不能喝,茶水中有傀儡符紙燒成的灰,若是喝下,就會成為別人手中的傀儡!”

“這小童和院中的少年們身上都有傀儡絲,恐怕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他們。”

“能找到操縱傀儡的人嗎?”郁小白在腦海中問道。

“可以一試,但得請主人放我出來,我可以附在這小童身上,引誘他去找幕後之人。”

郁小白食指在杯沿敲了敲。

水鬼會意,黑線化作一滴濃墨,落入茶杯中,整杯茶忽然變得漆黑濃稠,還散發著刺鼻的水腥味。

郁小白皺眉,將茶杯遞給小童。

“咦,這是怎麽回事?”小童一驚,音調都拔高不少,“這茶是用神花泡的,絕不可能變成這樣,難道神花出事了?”

他甚至來不及跟郁小白解釋,扔下茶杯拔腿就跑:“我得去看看!”

但他絲毫沒有註意到,那墨色早就從茶杯蔓延出來,纏上了他的手指,藏入其中一片指甲之下。

水鬼笑嘻嘻交代道:“我跟去看看,主人你自己小心!”

小童離去後幾分鐘後,老人也回來了。

他滿臉歉意:“客人真是抱歉,我們倉庫受潮,解酒丸都放壞了……不過您放心,我們善堂裏還種了不少解酒花,您隨我來,我親自給您挑一朵。”

郁小白點頭,隨他進入了善堂的後花園。

後花園裏光線暗淡,比外面更加安靜,連照顧花木的少年們都消失了,花香也愈發濃郁。

一個白玉砌成,深達兩米的巨大的圓形花池出現在郁小白視線中。

無數朵不同品種的鮮花挨挨擠擠簇擁在一起,伸著長長的莖,從半透明的水池中伸出來,它們姹紫嫣紅,色彩濃烈而繁雜,視覺沖擊力極強。

但花雖然多,卻並不好看,甚至看著有些讓人窒息。

“客人請挑一朵吧!”

老人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隨意摘下一朵,吃下一片花瓣,就能解除花酒的酒性,重新開口說話了。”

郁小白走到了池邊,她看著那一朵朵從池底伸出,仿佛在努力逃離這個池子的鮮花。

在她靠近之後,每朵花都顫抖起來,明明沒有風,它們的枝葉卻簌簌作響。

她伸出手,摸了摸一朵百合的葉子。

觸手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後脊,一個陌生的男孩聲音隨之在她的腦海中炸響:“快跑!”

然而已經晚了。

她只感覺身後一陣巨力傳來,整個人一陣天選地轉,撲通一聲,整個人栽進了花池之中。

花池比她想象的還要深,她整個人秤砣一般下沈,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爭先恐後地鉆入她的鼻孔耳朵,要將她整個人浸透。

但在接觸到那水之後,她的喉嚨突然一陣輕松,奇怪的堵塞感消失,她下意識地張開嘴……然後便灌了一嘴的池水。

奇怪的是這水並不難喝,冰冰涼涼的,又泛著絲絲甜味。

咽了幾口池水後,她發現她可以呼吸了。

這些“水”並不是真正的水,它們進入她的身體後,便如氣流一般消失了,反而讓她渾身暖洋洋的,每一個細胞都好像浸泡在溫泉中,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來都來了……”

她幹脆放松了身體,讓自己一直下沈。

“嘿,又來一個花肥!”

岸上,老人得意地笑了:“小乞兒那家夥,還真是機靈!”

話音未落,幾個小童便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他們顧不得保持安靜,大聲喊道:“白爺爺,不好了,神花雕像裂開了!”

“什麽!?”

老人瞪大眼睛,用與他蒼老的身體不相符的速度趕到花池隔壁的院子。

這院子中整整齊齊地放著上百具簡陋的棺材,它們按照某種規律疊放著,隱隱呈現出一種拱衛的姿態。

每具棺材下都有一條小小的水道,所有的水道如蛛網般密布相通,匯聚到正中央一具近三米高的石像下。

那石像是個捧花女子的形象,她容貌秀美,低垂著眸子,憐愛地望著手中一束水仙花。

石像材質是最普通的巖石,但卻泛著淡淡的玉質光澤,可惜此刻那光澤正在變得黯淡,石像的底部也裂開好大一個缺口。

“怎麽會這樣!”

老人驚駭欲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回應他的,是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在他驚懼的目光中,距離石像最近的一具棺材忽然裂開,一只蒼白枯瘦的手刺破棺材蓋,直直地伸向天空。

“啊!”

小童嚇得一屁股坐地上。

老人亦是滿臉慘白:“起屍了!?不可能,鬼母尚未煉成,這些小僵怎麽會突然起屍,這絕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整個院中劈啪聲不絕於耳。

所有的棺材都開裂碎開,一只只蒼白的手扒著破爛的木板,掀開了壓制他們許久的棺蓋。

終於,第一具屍體坐了起來。

那是一名妙齡少婦,她兩頰凹陷顴骨突出,兩片幹裂的唇間,青白的獠牙外翻,宛如兇悍的野獸,但即便這樣,也看得出她曾經是位風華正茂的美人。

她的目光渾濁,灰色的眼珠骨碌碌轉動,掃過這滿地的棺材,整張臉突然怒氣迸發。

“啊……”

她張開嘴,腐朽的聲帶卻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不好,快跑!”

老人兩股戰戰,轉身就跑。

但下一秒,院門口陰風閃過,一道瘦長的純黑鬼影愀然出現。

它堵在院門口,笑嘻嘻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老人的脖頸,將他整個提起:“小倀鬼,你跑什麽?”

老人的喉嚨嘎吱作響,眼珠暴突:“你,你是什麽東西……?”

“我?”

鬼影放聲大笑,純黑的鬼影霧氣彌漫,猛地將老人整個吞沒。

一聲慘叫過後,老人消失不見。

鬼影抹了抹嘴:“我也是倀鬼,不過,我死在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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