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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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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14

這時候出去,並不能說是一個理智的選擇。

地瓜皺了皺眉,第一個反對:“邢隊長,不如等外面的混亂平息再出去吧?”

“那些身上長藤的家夥力大無窮,殺傷力可不是開玩笑的,要是一不小心被他們抓住,恐怕很難活。”

邢隊長沈默片刻,依然走到了門口。

見他去意已決,冰翎挑眉:“也好,這裏的新生【人口】正在進行權利交替,你如果現在出去,搞不好能混個小管理當當,到時候也方便給我們開後門。”

聞言黎豺眼前一亮,突然上前毛遂自薦:“邢隊長,能請你帶上我嗎?”

他滿臉積極:“我也學過幾手擒拿術,我們兩個一起去,還能互相照應照應!”

邢隊長掃了一眼他剛包紮好的手掌,沒說什麽,只是猛地拉開宿舍門:“跟上。”

門一開,腥臭的熱風席卷而來,像發酵了十幾年的爛菜缸突然被人打爛,汙水橫流,空氣中的腥味熏人欲嘔。

窩點內確實滿地汙水,不過是暗紅色的,成分是什麽一目了然。

“跟緊我。”

邢隊長一馬當先,目的明確地朝著大坑奔去,黎豺忍著惡心緊隨其後。

出乎意料的,窩點內的秩序重建得很快,路上已經看不到什麽游蕩的工人,反而是車間內不斷傳來機器啟動的聲音,還有零星的打手晃著嶄新的手臂到處巡邏。

不過顯而易見的,能重新獲得完全匹配的四肢的人是少數,打手的總數依然維持在一個比較少的數量。

而四肢殘缺的工人們,則木訥地進入了廠房。

所有人身上的怪藤都消失了,仿佛某種神秘的意志收回了纏在它們身上的觸角。

但不同於打手們的靈活和機敏,四肢不合身的工人們狀態非常差,時不時還能看到有人做著做著事,突然就倒下了,整個人像拼接失敗的積木一樣散落滿地。

其他人見怪不怪,只是將他當垃圾掃走,隨後繼續工作。

似乎擁有完整的身體才能真正的“覆活”,若是依舊殘缺,保持活性的時間會大大縮短。

“……這鬼地方!”一路上,黎豺看得心驚肉跳。

“別出聲,跟著我!”邢隊長敲暈一個拼接失敗的工人,靠著一身優秀的偵查本領,避開了無數監視的眼睛,順利摸到了大坑邊。

此時,大坑裏堆積如山的屍體已經消失不見,空蕩蕩的大坑裏血色彌漫,血液浸透了黃土地,泛著詭異的紅。

遠遠的,邢隊長看到了一個人,她正蹲在坑邊,手裏忙忙碌碌。

“郁小白?”

他皺眉,走到了女人身邊:“你在這裏幹什麽?”

郁小白正在點燃一把淡黃色的線香,火光明滅,火焰舔舐下青煙冒出,一縷縷煙霧向上飄起,直指青天。

在她身前還擺著幾個破碗,碗裏分別裝著渾濁的酒水,幾個大白饅頭,還有兩個青蘋果。

這些東西還是她潛入廚房偷的,還好那個跛腳廚師好像不在,省得她再打一架。

她誠心誠意地朝著大坑拜了拜,然後將線香插入地面:“我在祭奠英雄。”

英雄這兩個字,瞬間點燃了邢隊長的瞳孔。

他大步上前,死死盯著郁小白:“什麽英雄!你祭奠的人是誰?”

黎豺也好奇地探頭往大坑底看了看,“這裏面除了泥,別的什麽都沒有啊。”

在他說話的時候,一陣詭異的陰風突然憑空而起。

郁小白只覺眼前一花,一道淡淡的虛影出現在她面前,那是個穿著一身工裝的高大男人,他滿臉血痕,遍體鱗傷。

其他兩人也隱約能看到空氣中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但是看不清具體的模樣。

“是……老宋!?”

邢隊長的直覺告訴他,不會錯,這就是他的好兄弟!

男人吸入香火,原本幹癟枯瘦的臉頰變得飽滿了一些,死寂的眼神也重新變得靈動。他轉頭看向郁小白,困惑地一頓後,又註意到旁邊的邢隊長和黎豺。

“老邢?”

他粗啞的喉嚨發出幹澀的聲音,目光覆雜:“沒想到,我竟然還能見到老朋友……”

郁小白回頭,看向邢隊長:“他說,你是他的老朋友?”

“是老宋!”

邢隊長克制不住地發抖,他幾步上前,死死盯著那個模糊不清的黑影:“老宋,你還好嗎……對了,詐騙案已經告破了,我們把整個窩點一鍋端了,救了好多人回來!”

“是嗎?”男人恍然,隨後欣慰地點點頭:“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他說的話,邢隊長一句都聽不到。

但這一刻,他們心意卻是相通的。

邢隊長張了張嘴,又說道:“你別擔心,家裏都很好,你們家小公主已經4歲了,小姑娘虎得很,天天在幼兒園稱王稱霸的!”

老宋聞言,眉目都溫和了下來。

他手指動了動,似乎想隔空摸一摸那個從未見過的可愛女兒。

“宋伯和宋嬸身體也很硬朗,兩位老人最近還報名了夕陽紅旅游團,打算到處去看看風景呢。”

“弟妹在家一邊帶娃一邊做點小手工,我們都經常去幫點小忙,日子還算好過……”

說著說著,邢隊長眼眶發紅:“不過我們沒有找到你,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哪兒,我讓他們去……帶你回家!”

眼前的一幕,已經徹底宣告了昔日戰友的離去。

邢隊長唯一的願望,就是帶他回家。

“老邢……”

男人咧嘴笑了笑,“真的謝謝你一直這麽惦記著我。”

可惜陰陽相隔之後,他的話邢隊長聽不到一點——他並非老宋真正的靈魂,而是留存在淘金的記憶中的一抹殘存意識,被幻境具象化了而已。

他看向郁小白:“小姑娘,你看得見我,對嗎?”

郁小白點頭:“有什麽話需要轉告,你可以告訴我。”

男人猶豫片刻後,朝著郁小白說了一句話,郁小白一楞,隨後點點頭。

隨後,男人的身影如波紋般散開。

一陣微風襲來。

空氣中燒香的味道忽然變得極為濃郁,細細的白色煙霧如有意識一般,在邢隊長身邊一陣盤旋纏繞後,徐徐騰空,在空中組成了一組數字。

邢隊長默念著那幾個數字:“783459……”

郁小白點頭:“是保險箱的密碼,他說他在走之前,在你家裏放了一個小的保險箱,裏面有留給你們的東西,箱子就放在你的沙發下面。”

邢隊長一楞,他的家不過是個十幾平的小房子,他平時除了睡覺,幾乎不在那個狗窩裏停留。

他根本不知道,老宋竟然還在他家裏放了東西。

“那地方呢?他的……埋屍地。”邢隊長咬牙:“他沒告訴我嗎?”

郁小白搖了搖頭:“他沒有說,而且他的時間已經到了,已經去往生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那道白煙也隨風飄散了,徒留一地燃盡的香灰。

“……”邢隊長下意識往前一抓,卻只抓到一手冰涼的風。

他整個人呆在原地,渾身一陣虛脫。

“節哀。”

郁小白雙手合十鞠了一躬,隨後掃了一眼坑底——白衣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坑底只剩下一片猩紅。

“那個,你們在說什麽啊?”

黎豺站在一邊安靜了很久,他下意識地感覺不對,身上無比陰冷就不說了,肩膀還越來越沈重,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壓著他一般。

“黎先生,你好。”

郁小白看向他,發現他的左右肩上都搭著一只蒼白的手。

手指纖細,但指甲破碎,指骨變形,顯然手的主人曾經受過一些折磨。

郁小白視若無睹,冷靜地打著招呼:“這裏是M地,邢隊長的戰友因為詐騙案殉職了,我在祭奠他。”

說著,她又補了一句:“對了,女英雄百靈也是從這裏逃出去的,您知道她嗎,多虧了她,才救了那麽多被拐騙的可憐人。”

百靈……!

黎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果然,是報覆,那個女人來報覆他了……

他咬牙,剛想說不知道,但這時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他一張嘴,吐出來的話生生拐了個彎:“她是我前女友,也是前未婚妻。”

“哦?”

郁小白臉色一變:“請節哀。”

她話音剛落,一陣卡車的轟鳴聲響起,聽著是從窩點外面傳來的。

與此同時,窩點內的大喇叭開始播報消息:“新貨抵達,速去接貨。”

新貨?

神思恍惚的邢隊長回過神來,他用力抹了一把臉,紅著眼睛看向大門方向:“是新的被害者吧?我去看看!”

他的唇角緊抿,拳頭也死死握著。

逝者已矣,現實生活中他誰也救不了。

可這是游戲,他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次沒有人會再死去,那個大坑,已經不需要新一批的肥料和覆仇者了。

黎豺下意識跟了上去,郁小白拿起一個上供過的蘋果咬了一口,也緊隨其後。

大門口熙熙攘攘地圍著一群打手,打手身後則是一些神情麻木的覆生工人,他們推著板車,拿著鐐銬和繩索,仿佛一群準備殺豬的屠夫。

沈重的鐵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幾輛大卡車魚貫而入。

風掀起卡車棚子上遮擋視線的粗破布,露出裏面的擠擠挨挨,像蜂蛹一般被塞在一起,滿臉驚惶的人們。

郁小白三人就混在工人群中,卡車停下後,車頭跳下來幾個人,將破布完全掀開,所有的“貨物”頓時展露在陽光照耀之下!

貨物們幾乎全是青壯年,沒有一個超過40歲的面孔。

他們手腳被捆綁著,嘴裏塞著破布,驚恐萬分地看著外面陌生的人群,以及沾滿血跡的繩索和尖刀——有人已經嗚嗚嗚地哭泣起來。

在崩潰尖叫的人堆中,有一抹安靜的雪白異常顯眼。

郁小白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女人身上,她似乎也註意到了這打量,慢慢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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