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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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被殺的這個家族姓巴，據說是一百多年前從川蜀那邊遷移過來的，已經在本地生活了三四代人，家族興旺，做官經商的挺多。繁榮昌盛的同時族內族規也很完善，老有所依幼有所養，族人都其樂融融，是當地望族之一。
住在府城的巴老爺年近四十，從小就天資聰穎，十五歲考中秀才，二十歲中了舉人，在當時是個聲名遠播的人物，誰都以為他這麽年輕，未來必定會扶搖直上，但萬萬沒想到，巴老爺隨後赴京會試，竟連考五次都沒上榜。現實的磨難折辱了少年的意志，心力交瘁之下巴老爺放棄科舉，回到家鄉做了個文人，日常就是賞詩作畫，有時也會當當夫子，日子過得倒也逍遙平靜。
在外人眼中，巴老爺高挑消瘦，斯文安靜，是個典型的君子相貌。平日裏往來的朋友也都是秀才舉人這種文雅之士，很難讓人想到他會與誰結下血海之仇要被滅滿門。
刑房於是將目光轉向了離府城二十裏地的巴老爺家族聚居地。
和別的家族一樣，巴家莊的族長是世襲的，現任族長正是巴老爺的大哥，剛到知命之年，是個豪爽大方的性格，在族裏也很有威信。他的死狀是最淒慘的，別的族人雖然都吊在白綾上，但都神情平靜，唯有他面目猙獰，似乎死的很不甘心。
整個莊子都被檢查過一遍，屋宇整潔，前面說過，巴家莊財力頗豐，但房間內的金銀財寶樣樣俱在，並無遺失。
這時仵作終於檢查完了這400多具屍體，發現了一些異常：400多人裏，有300多人是吸入迷藥後被人用白綾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而還有100多人，則是單純的上吊身亡。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差異？
刑房對著族譜一一核實屍體，很快發現，那100多個上吊身亡的，都是早年喪父喪母由巴家莊內的育兒院撫養長大，難道是這育兒院內有什麽貓膩，讓這100多個人產生了報覆家族的念頭？
整個巴家莊的情況查不出半點異常，刑房的人走訪了臨近的莊子和城內往來較多的商鋪，還是半點線索都沒得到，於是草草得了個結論，推到了當時正肆虐的造反軍隊身上，就這麽結案了。
事情的真相被發現還是半年之後，早已破敗的巴老爺豪宅成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樂之地，他們在一間破屋裏四處鏟鏟挖挖的過家家，結果從墻裏挖出一個木盒，打開正是巴老爺的日記，裏面記載了他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而這日記裏，就揭開了巴家莊興盛繁榮的秘密。
原來巴家莊分為主支旁支，主支的巴家人一直人才輩出，要如何保證這個優勢呢？冒名頂替優秀的旁支。
像巴老爺就記載了，他從小讀書時就有個旁支同窗，這個同窗才是真正的才子，就是他在小小年紀考上了秀才和舉人，然後，主支的人安排巴老爺頂替他的名字，當上了這個舉人。
但是這個旁支的人並不願意被頂替，什麽？你一個旁支，享受著主支提供的優越資源，現在到了你風險的時候，你竟然不願意？沒關系，主支有的是辦法，殺了這個人和他的妻子，然後把他的孩子交給育兒園，父親是舉人，這孩子以後讀書應該也不差，到時候還能被頂替。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同時猜測應該是這些育兒園長大後的孩子集體判族，將全族都滅了。
冊子上只有這兩個案例，魏野拿著它目瞪口呆，什麽意思，伯昌難道想要暗殺族人？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是穿越進小說的，難道那個嘎了全族的狂魔就是伯昌？
我這是什麽體質，去書院之前還想著低調低調明哲保身，好家夥結果進去當天直接打入變態大本營。不會到最後發現那個噶了皇帝重臣的人就是我自己吧？
魏野有點被這荒謬的走向氣笑了，他抖著這本冊子，問安鴻道“他想幹什麽？你一點沒察覺到？”
安鴻雙手托腮坐在圓桌旁，魂不守舍道“我哪知道，他平時看起來一切正常的啊，這冊子我昨天才發現。”
魏野看他這副不上心的模樣都著急，坐到他身邊挨著道“他這明顯是動心思了，想要殺了他整個家族！你難道希望他成為殺人犯？”
安鴻這才認真了點“我當然不想！只是我覺得他可能不會真的行動吧？”
魏野內心：不，他會的。
魏野“我知道他有個以前的族人同窗對他不好，上次也聽你說他們好像故意找他爹麻煩，但你不是都幫他解決了嗎？他怎麽還有這個心思？”
安鴻看著魏野理所當然道“所以我說他不會真的行動呀！”
兩人坐在圓桌旁嘰嘰咕咕的說話，門外正在被討論的主人公直接走了進來。
“魏野來了？你們吃過了嗎？”祝伯昌淺笑著，還是那副公子翩翩君子如玉的模樣。
魏野決定實話實說，他舞了舞那本冊子，嚴肅道“伯昌，這是怎麽回事？我們都是朋友，你有什麽心事完全可以和我們說，我們會和你一起解決的。”
祝伯昌笑容收了起來，他坐到圓桌的另一側，伸手接過那冊子翻了翻，然後將冊子放在桌上，用手拍了拍後籲了口氣道“你們怎麽找到這冊子的？我以為我扔掉了。”
安鴻“我昨天找你的寫字本找到的，在那邊的架子上。”
“寫字本我桌上不就有麽，那個架子上的書我搬進來好像就沒動過，你怎麽找到那裏去了？”
“做法事的道長說要集齊你這幾年的手跡，我這不是想著找找你前兩年的”
“做法事？你又趁我不在做法事了...”
安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不好意思的看著祝伯昌，討好的笑了笑。
祝伯昌還能怎樣？再說了也是為了自己，只得道“以後還是不要再做了，浪費時間不說，我也不想你總是充滿希望後又失望。”
安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含情脈脈的，看著祝伯昌的眼神恨不得拉絲了。
“餵餵，你兩幹嘛？我還在這呢！別轉移話題啊！伯昌你今天不把這事說清楚我就不走了！”魏野簡直沒眼看，滿臉嫌棄的高聲沖著兩人喊道。
祝伯昌看看魏野，又看看安鴻，終於低眉道“我剛進書院的時候，有次藏書樓要更新一批損壞的舊書，需要人將舊書抄寫一遍，司業知道我家境困難，就把這活安排給了我。這本冊子就是當時淘汰下來的一本書中的一部分，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前朝梁江府的刑房記事錄。”
“你那時候就想著噶...就想著這事了？”魏野問道。
“確實如此”祝伯昌道。
“怎麽至於這樣？”
祝伯昌站起來，避開安鴻目光，看著窗外道“你們是知道我家裏的事的，我生母早逝，大家都以為她是生病不治而亡，但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的，她是被欺負的。”
“看我芙蕖公子這張臉，就能知道我娘生的多麽美貌。”祝伯昌笑了笑“我沒有她好看，她笑起來溫柔和善，每次我一淘氣，她也不會打罵我，只是沖著我責怪的笑一笑，我就知道錯了。”
“但是窮苦人家的女兒，美貌也不是件好事。她喜歡笑，因為她的生活太苦，但是總有旁人看不得她的笑，在爛泥堆裏，珍珠就是一種汙點。”
“族長覺得我娘笑起來很好看，廢話，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我娘好看，但他這個蠢蟲，竟然喝多了酒當著別人面這麽說了出來。這下人人都覺得我娘是個不甘於室的女人，族長夫人那善妒的性子，還幾次三番的對著我娘冷嘲熱諷陰陽怪氣。”
“其實所有人心裏都明白，我娘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族長沒有任何交集，但是他們就是要說這些謠言，好像他們親眼看到了一樣。我娘心思郁結，因此很快就去了。父親又很快娶了妻子，生了兩個弟弟。除了我，好像再也沒有人記得她。”
“我本就是個沒有感情的人，殺人...對我來說也不是很難。”
祝伯昌回過頭，西曬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到了他的身上，他逆著光道“當時我抄到那本書，只覺得好像命中註定一樣，是我娘想要我給她報仇。”
“我本來是想等自己考中會試後就動手的，所以這本冊子才夾在了我的會試準備箱裏。我不怕被官府抓住，但我希望我去見我娘的時候，她能看到我是個進士。她以前就喜歡聽我讀書的。”
魏野：“你現在還有這個念頭嗎？”
祝伯昌看著安鴻“當然沒有了。我現在不想死了。”
安鴻走到伯昌身邊道“相信我，你娘不會想現在就看到你的。你中了進士，她在天上一樣能看見，一樣能高興。”
祝伯昌點了點頭。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正十分溫情暧昧之際，魏野從中間鉆了出來“兩位，我還在，光天化日的請不要這麽辣眼睛。”
“既然你那族人那麽不是東西，我們就想個辦法來對付下他們，你們說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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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殺的這個家族姓巴，據說是一百多年前從川蜀那邊遷移過來的，已經在本地生活了三四代人，家族興旺，做官經商的挺多。繁榮昌盛的同時族內族規也很完善，老有所依幼有所養，族人都其樂融融，是當地望族之一。
住在府城的巴老爺年近四十，從小就天資聰穎，十五歲考中秀才，二十歲中了舉人，在當時是個聲名遠播的人物，誰都以為他這麽年輕，未來必定會扶搖直上，但萬萬沒想到，巴老爺隨後赴京會試，竟連考五次都沒上榜。現實的磨難折辱了少年的意志，心力交瘁之下巴老爺放棄科舉，回到家鄉做了個文人，日常就是賞詩作畫，有時也會當當夫子，日子過得倒也逍遙平靜。
在外人眼中，巴老爺高挑消瘦，斯文安靜，是個典型的君子相貌。平日裏往來的朋友也都是秀才舉人這種文雅之士，很難讓人想到他會與誰結下血海之仇要被滅滿門。
刑房於是將目光轉向了離府城二十裏地的巴老爺家族聚居地。
和別的家族一樣，巴家莊的族長是世襲的，現任族長正是巴老爺的大哥，剛到知命之年，是個豪爽大方的性格，在族裏也很有威信。他的死狀是最淒慘的，別的族人雖然都吊在白綾上，但都神情平靜，唯有他面目猙獰，似乎死的很不甘心。
整個莊子都被檢查過一遍，屋宇整潔，前面說過，巴家莊財力頗豐，但房間內的金銀財寶樣樣俱在，並無遺失。
這時仵作終於檢查完了這400多具屍體，發現了一些異常：400多人裏，有300多人是吸入迷藥後被人用白綾勒住脖子窒息而死的。而還有100多人，則是單純的上吊身亡。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差異？
刑房對著族譜一一核實屍體，很快發現，那100多個上吊身亡的，都是早年喪父喪母由巴家莊內的育兒院撫養長大，難道是這育兒院內有什麽貓膩，讓這100多個人產生了報覆家族的念頭？
整個巴家莊的情況查不出半點異常，刑房的人走訪了臨近的莊子和城內往來較多的商鋪，還是半點線索都沒得到，於是草草得了個結論，推到了當時正肆虐的造反軍隊身上，就這麽結案了。
事情的真相被發現還是半年之後，早已破敗的巴老爺豪宅成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樂之地，他們在一間破屋裏四處鏟鏟挖挖的過家家，結果從墻裏挖出一個木盒，打開正是巴老爺的日記，裏面記載了他從小到大的所有經歷，而這日記裏，就揭開了巴家莊興盛繁榮的秘密。
原來巴家莊分為主支旁支，主支的巴家人一直人才輩出，要如何保證這個優勢呢？冒名頂替優秀的旁支。
像巴老爺就記載了，他從小讀書時就有個旁支同窗，這個同窗才是真正的才子，就是他在小小年紀考上了秀才和舉人，然後，主支的人安排巴老爺頂替他的名字，當上了這個舉人。
但是這個旁支的人並不願意被頂替，什麽？你一個旁支，享受著主支提供的優越資源，現在到了你風險的時候，你竟然不願意？沒關系，主支有的是辦法，殺了這個人和他的妻子，然後把他的孩子交給育兒園，父親是舉人，這孩子以後讀書應該也不差，到時候還能被頂替。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同時猜測應該是這些育兒園長大後的孩子集體判族，將全族都滅了。
冊子上只有這兩個案例，魏野拿著它目瞪口呆，什麽意思，伯昌難道想要暗殺族人？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是穿越進小說的，難道那個嘎了全族的狂魔就是伯昌？
我這是什麽體質，去書院之前還想著低調低調明哲保身，好家夥結果進去當天直接打入變態大本營。不會到最後發現那個噶了皇帝重臣的人就是我自己吧？
魏野有點被這荒謬的走向氣笑了，他抖著這本冊子，問安鴻道“他想幹什麽？你一點沒察覺到？”
安鴻雙手托腮坐在圓桌旁，魂不守舍道“我哪知道，他平時看起來一切正常的啊，這冊子我昨天才發現。”
魏野看他這副不上心的模樣都著急，坐到他身邊挨著道“他這明顯是動心思了，想要殺了他整個家族！你難道希望他成為殺人犯？”
安鴻這才認真了點“我當然不想！只是我覺得他可能不會真的行動吧？”
魏野內心：不，他會的。
魏野“我知道他有個以前的族人同窗對他不好，上次也聽你說他們好像故意找他爹麻煩，但你不是都幫他解決了嗎？他怎麽還有這個心思？”
安鴻看著魏野理所當然道“所以我說他不會真的行動呀！”
兩人坐在圓桌旁嘰嘰咕咕的說話，門外正在被討論的主人公直接走了進來。
“魏野來了？你們吃過了嗎？”祝伯昌淺笑著，還是那副公子翩翩君子如玉的模樣。
魏野決定實話實說，他舞了舞那本冊子，嚴肅道“伯昌，這是怎麽回事？我們都是朋友，你有什麽心事完全可以和我們說，我們會和你一起解決的。”
祝伯昌笑容收了起來，他坐到圓桌的另一側，伸手接過那冊子翻了翻，然後將冊子放在桌上，用手拍了拍後籲了口氣道“你們怎麽找到這冊子的？我以為我扔掉了。”
安鴻“我昨天找你的寫字本找到的，在那邊的架子上。”
“寫字本我桌上不就有麽，那個架子上的書我搬進來好像就沒動過，你怎麽找到那裏去了？”
“做法事的道長說要集齊你這幾年的手跡，我這不是想著找找你前兩年的”
“做法事？你又趁我不在做法事了...”
安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了，不好意思的看著祝伯昌，討好的笑了笑。
祝伯昌還能怎樣？再說了也是為了自己，只得道“以後還是不要再做了，浪費時間不說，我也不想你總是充滿希望後又失望。”
安鴻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含情脈脈的，看著祝伯昌的眼神恨不得拉絲了。
“餵餵，你兩幹嘛？我還在這呢！別轉移話題啊！伯昌你今天不把這事說清楚我就不走了！”魏野簡直沒眼看，滿臉嫌棄的高聲沖著兩人喊道。
祝伯昌看看魏野，又看看安鴻，終於低眉道“我剛進書院的時候，有次藏書樓要更新一批損壞的舊書，需要人將舊書抄寫一遍，司業知道我家境困難，就把這活安排給了我。這本冊子就是當時淘汰下來的一本書中的一部分，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前朝梁江府的刑房記事錄。”
“你那時候就想著噶...就想著這事了？”魏野問道。
“確實如此”祝伯昌道。
“怎麽至於這樣？”
祝伯昌站起來，避開安鴻目光，看著窗外道“你們是知道我家裏的事的，我生母早逝，大家都以為她是生病不治而亡，但只有我知道，她不是的，她是被欺負的。”
“看我芙蕖公子這張臉，就能知道我娘生的多麽美貌。”祝伯昌笑了笑“我沒有她好看，她笑起來溫柔和善，每次我一淘氣，她也不會打罵我，只是沖著我責怪的笑一笑，我就知道錯了。”
“但是窮苦人家的女兒，美貌也不是件好事。她喜歡笑，因為她的生活太苦，但是總有旁人看不得她的笑，在爛泥堆裏，珍珠就是一種汙點。”
“族長覺得我娘笑起來很好看，廢話，是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我娘好看，但他這個蠢蟲，竟然喝多了酒當著別人面這麽說了出來。這下人人都覺得我娘是個不甘於室的女人，族長夫人那善妒的性子，還幾次三番的對著我娘冷嘲熱諷陰陽怪氣。”
“其實所有人心裏都明白，我娘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族長沒有任何交集，但是他們就是要說這些謠言，好像他們親眼看到了一樣。我娘心思郁結，因此很快就去了。父親又很快娶了妻子，生了兩個弟弟。除了我，好像再也沒有人記得她。”
“我本就是個沒有感情的人，殺人...對我來說也不是很難。”
祝伯昌回過頭，西曬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到了他的身上，他逆著光道“當時我抄到那本書，只覺得好像命中註定一樣，是我娘想要我給她報仇。”
“我本來是想等自己考中會試後就動手的，所以這本冊子才夾在了我的會試準備箱裏。我不怕被官府抓住，但我希望我去見我娘的時候，她能看到我是個進士。她以前就喜歡聽我讀書的。”
魏野：“你現在還有這個念頭嗎？”
祝伯昌看著安鴻“當然沒有了。我現在不想死了。”
安鴻走到伯昌身邊道“相信我，你娘不會想現在就看到你的。你中了進士，她在天上一樣能看見，一樣能高興。”
祝伯昌點了點頭。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氣氛正十分溫情暧昧之際，魏野從中間鉆了出來“兩位，我還在，光天化日的請不要這麽辣眼睛。”
“既然你那族人那麽不是東西，我們就想個辦法來對付下他們，你們說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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