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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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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這些日子,先是白山書院的同窗到了,裏面基本都是要參加年後會試的的舉子,大家都住在城東專門給外地學子提供的學子宿舍中,而且因他們還要參加大朝會被聖上召見,於是被分到了條件最好的院子,和普通客棧也差不了多少,大家都很滿意,全部精神就都用在了準備會試上。

魏野也被山長喊過去查了好幾次功課,每次去那裏都能被同窗的學習氛圍感染,上輩子被高考壓迫的陰影回籠,他感覺自己身上的那根弦都拉緊了,回府後就開始挑燈夜戰,日日溫課,再也不出去招貓逗狗了,就連杜九霄到了東京,和安鴻一起特地來找他玩,他都一概拒絕。

由此可見,一張考卷,就能把真紈絝和經歷過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假紈絝從本質上區別開。魏野的做派又讓東辰在魏清面前感動誇獎了半天,後果是他的夥食標準無論是質還是量又上了一個檔次,吃了大半個月,那本就圓嘟嘟的小臉現在是越發細膩圓潤。

馬上就要過年,東京城裏的雪一場接著一場,外地趕來參加會試的學子、年底趕回東京述職的官員、想要趁著過年掙一筆的商家,都齊聚東京。天氣雖然越發寒冷,但人心卻越來越活泛,各種名目的游園會、賞梅節、鑒花禮層出不窮,街道上的皚皚白雪剛剛落下,就被轆轆不停的馬車車輪碾壓成泥。魏野坐在窗前,一邊讀書一邊烤火,心中還在想,大啟的冬天都這麽冷,那更北邊的慶國和北疆,該冷到什麽地步啊?

這天是臘月二十八,再過兩天就是春節,也是魏清讓安鴻去找聖上說明自身身世的日子。

聖上在年輕的時候看多了戰亂和死亡,本就不愛殺生,更何況現在還是春節時候。而臘月二十八這個日子更是絕妙,可能別人不清楚,但魏清知道,這是聖上那個早逝生母的忌日,秉持著為母親積德的想法,聖上更不會輕易動怒。在今天坦白,無論怎樣,安鴻的一條命總是能保住的。

作為知情人,清早魏野和季隱都一起遞了帖子進了宮,但畢竟事關皇家體面,進去面聖說明情況的只有安鴻一人。

安鴻進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還能聽到一些動靜,中間還傳來一聲杯子砸在地上的脆響,但後來就漸漸沒了聲息,魏野坐在外面神情焦急,又不敢有其他大動作,只得拼命喝茶水,一盞又一盞的,喝的肚圓嘴澀。他內心惴惴,天威難測,不知道聖上到底會如何看待安鴻?安鴻如果真的是慶國二皇子,那聖上會殺了他嗎?還是會將他驅逐出境?

季隱坐在他對面,神情平靜,看著魏野這般模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魏野明白他這是在安撫自己,但這種形勢,魏野是真的完全鎮定不下來。

正當他焦急萬分時,外面傳來一聲小黃門的通報,同安公主來了。

同安公主?季隱的娘?她來做什麽?魏野用探尋的眼光看向季隱,季隱神色未變,但看眼神,應該是知道她會來。

門外緩緩走進一個發髻高聳的中年婦人,身上沒有穿金帶銀,衣著也沒有格外出彩,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只有八個字:高不可攀,貴不可言。

這是魏野第一次見到同安公主,從相貌來看,季隱和她並不相像,但從氣質來看,季隱那冷清的模樣,毫無疑問來自於她。但他們的冷又有所不同,如果說季隱的冷是冰山的冷,只是令那些關註他的人有些微不適,那同安公主的冷,就像是冷血動物的冷,帶著點令人退避三尺的危險氣息。

同安公主是先皇的胞妹,也就是當今聖上的小姑姑,聖上生母早逝,有一段時間就是由這個小姑姑帶大的,因此對她很是尊敬,同安公主很少出公主府,這次忽然來訪,聖上都很訝異,立刻讓小黃門引她進來。

經過魏野和季隱時,兩人同時起身作了個揖,同安公主腳步未停,只是用眼神輕輕掃了一眼魏野就過去了,至於季隱那邊,她連眼神掃都沒掃。

待同安公主進禦書房後,魏野再也顧不上規矩禮儀,直接沖到季隱身邊問道“公主是來幹嘛的?來替安鴻求情的嗎?是你讓她來的?”

季隱點了點頭。

沒了?我可是問了三個問題,你展開說說呀!魏野用眼神催促著季隱,季隱這才耐心解釋道“我娘以前和慧仙公主關系比較好,慧仙公主以前經常來找我娘聊天,言談中對安鴻甚是喜愛,我娘覺得不管安鴻是真世子還是假世子,只要在慧仙公主心裏,安鴻是她親生的孩子,給了他自己親生孩子一樣的愛,那看在慧仙公主的面子上,就不應該對安鴻有過分的懲罰。”

魏野聞言面露驚喜,有了同安公主來說項,那事情結果應該不會太糟了。

兩人又在外面坐了一刻鐘,就聽到小黃門通報,請他兩進去。

看樣子是有結果了,魏野邊起身邊看了眼季隱,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沒有作聲,皆低著頭,跟在小黃門後面快步走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內,聖上端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從表情上看不出喜怒。安鴻跪在他的左下方,臉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同安公主則坐在聖上右手邊的椅子上,正在低頭飲茶,同樣看不出表情。

“隱兒,姑姑說你一個月前就回東京了,怎麽不進宮看我?今天要不是為了安鴻,我都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許久未見,聖上的聲音還是這麽威嚴。

季隱行了個禮問安後才道“因要參加年後的會試,書院的夫子說我還需要多凝練根基,所以最近才在家中閉門讀書的。原準備過年時再一齊向您賀禮。”

聖上這才點點頭“會試是大事,正要多放點心思”接著目光又轉向魏野“魏野,我聽說上次魏相失蹤,你知道後著急營救,竟自己沖去了交趾,是嗎?”

魏野趕緊跪下行禮,口中道“是的陛下。”

聖上笑起來“這可真是少年英才了,之前總覺得你還是個小孩子,沒想到去白山書院讀了一年書,現在都懂事了,知道去救你爹,有大人樣了,去的時候你心裏可害怕不曾?”

察覺到聖上語氣裏的松動,魏野大著膽子擡頭看了眼,見他表情溫和,於是像小時候那樣帶著點嬌憨的語氣回道“我的武功都是宮裏侍衛帶出來的,陛下您知道的呀,去交趾那種蠻夷小國,當然是手到擒來,有什麽可怕的?要不是記著您以前總說要睦鄰友邦,不然我都要摸到他們國都去玩玩,嚇一嚇他們呢!”

聖上笑得越發大聲了“瞧瞧,剛還誇你有大人樣,這下又變成小孩子了,你呀你呀。”他搖頭笑了會,又接了一句“我還真是羨慕魏相有你這麽一個好兒子。”

堂下眾人都沒有接話。聖上今年剛過而立,平常人家早已兒女成群,但他膝下卻只有一個年方兩歲的女兒。這幾年皇上春秋鼎盛,明面上倒沒人催他早日誕下龍子,但聖上自己卻是很著急,禦醫早就看盡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於是又在民間廣尋民醫,甚至是那些煉仙丹的道士,有時候他都會召進宮來試一試。但到目前為止,後宮中並無傳來好消息。

聖上自己感慨了一會,才接著道“我知道你是魏相後來收養的孩子,但這些年我也看的出來,你們雖沒有血緣關系,父子情卻十分深厚,這次你還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爹,由此可見,不一定非要是親生的才會有感情。”

他又看向了安鴻“你和慧仙公主也是如此,雖然我對慧仙公主了解不多,但以前每次在宮裏遇見她,她總是溫柔的抱著你,侯爺這個爵位,即便你不是她親生的,我想她也是希望留給你的。但畢竟皇室血脈不容混淆,這個爵位你就繼續保留,但你之後,就不會再承襲了。”

安鴻立即叩首謝恩。聖上又道“安駙馬和陳氏那邊,我已派人前去核查,若情況一切屬實,主謀將判斬首,餘者皆判流放。至於安駙馬稱你是慶國二皇子......這件事我會另派人去查明,到時你再等消息吧。”

從皇宮出來,被夾著雪的冷風一吹,魏野這才發現自己在宮裏憋的背上全是汗,他打了個冷顫,臉上卻仍舊笑嘻嘻的“真好!爵位都能保住!你還是安小侯爺!”

安鴻也一副大事已了的模樣,再不見前幾日的忐忑不安,他摟了摟魏野的肩膀,笑著沒說話。

季隱看了眼魏野,皺著眉頭將自己披在身上的大氅解下,披到了魏野身上。

玄色毛領襯的魏野膚色雪白,他擡頭沖著季隱笑了笑“我們去雲仙院吃鍋子去吧?他們那的驢肉撥霞供也不錯,我們一起慶祝慶祝!”

其餘兩人自然答應,魏野又派小廝去請祝伯昌和杜九霄,三人這才上了馬車,一路前往雲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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