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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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安撫過幾位老仆,簡單敘過舊,安鴻就走進裏屋準備收拾東西離開。幾人跟著他走進廂房,入目皆是粉紅色——粉色的床幃粉色的床單,粉色的紗簾粉色的緞面靠枕,連屏風上鑲嵌的貝母貼片都是粉色。

眼見杜九霄扇子一擺就要開口嘲笑,魏野立馬手疾眼快的用胳膊肘捅了下讓他閉嘴,安鴻恰好回頭看到這一幕,終於勾起嘴唇笑了一笑,主動解釋道“我娘喜歡粉色,我小的時候她總是給我穿粉色的衣服,我看見粉色就會想到她,覺得很溫暖。”說著說著他神情又低落了下去。

魏野趕緊轉移話題“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是今天就回湖州嗎?”

安鴻道“不,我要去東京見聖上。”

魏野和杜九霄祝伯昌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接著不約而同的都把目光投向季隱,季隱皺了皺眉道“現在真相還沒查清,不確定是否是安駙馬的一面之詞,去見聖上太莽撞了。”

魏野也趕緊附和“是的,而且他還說你是慶國的二皇子,萬一聖上不分青紅皂白直接把你抓起來怎麽辦?”

安鴻的態度卻很堅定“我了解安駙馬,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他和陳嫣都對我娘不好,還想著要我娘的爵位,不可能,我要請聖上收回這個爵位!”

“至於是否是慶國二皇子的事,就讓聖上去查吧,如果查出來是真的,沒準我還能給大啟做點貢獻呢!”

幾人見安鴻執意如此,互相交換了下眼神,魏野回道“那行,你把東西收拾好我們就出發。”

魏野心想,自己爹是丞相,杜九霄爹是西南侯,季隱更是長公主之子,這三個人一起,總能把安鴻保出來,只要性命無憂,其他都好說。

說是收拾東西,其實也沒多少,安鴻在侯爺府住的日子本來就不多,個人物品留在這的就極少。他將小時候慧仙公主親手給他繡的肚兜、圍巾,他開蒙時公主給他做的描紅本之類東西都收拾好,裝在一個小小的包裹裏,接著就走出了房門,跨出去前,他又回頭看了看,似乎要把這裏的一切刻在心上,再回頭時,他已經調整好了表情,堅定的對其餘幾人道“走吧。”

離開清真苑時,安鴻又拿出幾張地契,讓幾個老仆在他走後搬到外面的宅子去住,他們幾個沒有問為什麽,只是問安鴻下一次什麽時候回來,安鴻笑了笑,承諾有時間就回來看他們。

五人騎著馬,風一樣沖出了潭洲城。

現在已經是冬月,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魏野盤算的挺好,他先回東京,等安鴻的事情梳理完後應該就是過年,到時候爹也回來了,留安鴻一起,一家人可以過個熱熱鬧鬧的新年。而且春節時候相國寺的萬姓交易大會尤其熱鬧,很多不過春節的夷人、大食人、佛朗機人等等都聚集在此販賣當地才有的特色物品,既長見識又好玩,到時候可以喊季隱一起去逛,魏野還記得他說過自己沒逛過。唔,那一定還要帶他去朱雀街東邊拐角處的那家攤子吃羊肉包子,鮮嫩多汁又彈牙,他一定會喜歡吃。

魏野正想入非非,冷不丁耳邊傳來杜九霄的聲音“魏野你想啥呢?笑得一臉嬌羞又□□”

魏野:哦,我在想有個小孩,做夢的時候吃了個西瓜,早上起來就不吃飯了,說自己吃飽了,肚子餓的咕咕叫還問我為什麽餓了,你說是不是很童真可愛?

杜九霄:......

杜九霄:你不是說你早忘了這事嗎?

魏野:嗯...我偶爾在某人嘴欠的時候會想起來。

杜九霄:......

因為出發的時間較晚,幾人沒趕上進下一個城鎮,季隱找了間應該是夏天看農田的人留下的小屋,在通鋪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幹草,又在屋內點了一堆篝火,燒了熱水,幾人這才緩解了一身疲憊,安頓下來。

簡單吃了點幹糧後,季隱和祝伯昌坐在門口守夜,剩下三人仰面躺倒在通鋪上,透過屋頂的縫隙看著頭頂的夜空。

安鴻忽然小聲道“魏野,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魏野笑著摸摸安鴻的頭,像小時候經常做的那樣,回道“我們小時候說好要做一輩子好兄弟的”

這時杜九霄伸了個頭過來“怎麽,只感謝魏野,我就不值得感謝了?”

安鴻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淺笑起來,靦腆說道“也謝謝你,謝謝你特意從蜀州趕過來,雖然你嘴巴又碎又毒,但你人還是好的”

“什麽?說我嘴碎?你別仗著自己現在心情不好就隨意說話啊”杜九霄邊說邊拿羽扇去敲安鴻的頭,安鴻拼命躲讓著,躲在魏野背後把他當擋箭牌,三個人笑著鬧著,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住在宮裏的那段時光。

等三人都累了,大字型仰躺著,在沈靜的冬日夜裏,冷空氣伴隨著雪花輕輕落在幾人的肩頭,目之所及是璀璨星河,星光裹挾著遙遠的時光和亙古的歲月撲面而來,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安鴻長長地嘆出一口氣,幽幽道:“謝謝你們在我身邊,不然我可能會把他們都殺了,保證這個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魏野扭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安鴻,安鴻察覺到了,也扭頭看著魏野,笑著問“怎麽,不敢相信嗎?在知道原來我不是我娘親生的事情後,我的心就像死了一樣,憑什麽傷害別人的人能坐享榮華富貴,而我娘卻英年早逝?他們都該去為我娘陪葬,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要他們都死了,就沒有人知道我不是娘親生的,那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就是娘親生的。”他又將頭扭回去,繼續看著星空,接著道“幸好有你們,我想我的朋友們不會希望看到我手上沾滿鮮血。”

魏野此時已經沒有心情聽安鴻說什麽了,他的心裏千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他終於想起來自己是穿進小說,書院的同窗裏有噶人狂魔這件事了。

原來那個殺了全家的狂魔就是安鴻!這可真是千防萬防,親友難防啊。

但是現在安鴻沒有走到那一步,是不是意味著劇情已經改變了?那書裏的主角還能一統天下嗎?

不管他統不統一,我都能繼續做個瀟灑自由的官二代,現在安鴻也改變了命運,那沒什麽好操心的了,這樣想著,魏野漸漸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幾人又踏上了去往東京的路,仍舊是季隱打頭陣。

幾人形色匆匆,走了一上午,都有些疲累,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快馬奔蹄伴隨著鞭子甩響在空氣裏聲音。

隊伍的最後是杜九霄,他聽到聲音剛剛讓開,那一鞭子已經抽到了他剛呆的位置“朝廷辦差,速速回避!”

如果是別人,杜九霄早就發火了,但他一看騎在高馬上的人身穿黑色便服,頭上還帶著個裹著幾層黑布的頭盔,背後斜挎著一管墨綠色信筒,立即明白這是專門給聖上送重大情報的,當即退了開去,給他讓出一條寬道。

魏野也認識這身裝扮,那信筒他在魏清書房裏更是看見過許多次。

先皇起義早期,身邊跟隨的都是一群只會打仗的莽漢,魏清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謀士,所以最開始,這種信筒的情報只會在魏清和先皇之間傳遞,後來地盤越來越大,跟隨先皇的人也越來越多,謀士多了,情報也跟著多了,魏清就定了個規矩,將情報分為三個等級,分別在信筒封口處以白色環線做區分,一個環的,表示普通情報,日常匯報,常態軍情等;兩個環,就表示有不符合常規的情況出現了,需要特別註意;三個環,就是事態非常緊急,必須聖上馬上處理的大事了,一般是謀反起義之類。這幾個環非常細,常人並不能註意到,魏野也是無意中發現這個區別,問了魏清後才知道的。

但是魏野剛剛掃了一眼,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他當即高喊在前面的季隱截住信使,季隱回頭,沒有任何猶豫,用一錠銀子砸向信使那匹馬的前腿,信馬應聲倒地,信使也從馬上滾落,在地上狼狽的滾了幾圈後,信使爬起來,幹渴到起皮的嘴唇憤怒問道“耽誤了朝廷大事,你拿幾個命賠?”

魏野卻恍若未聞,奔跑著過去搶了那個信筒,在封口處細細摩擦了一遍,並未打開,接著聲音虛弱的問道“你從西南來的?魏丞相怎麽了?”

信使一臉震驚,他奪過信筒,問“你怎麽知道?”

此時其餘四人都趕了過來,杜九霄解釋道“這是魏相之子,我們幾個也都是有功名的書生,魏相的情況但說無妨”

信使這才收了臉上的驚怒,道“廣源州有逆賊造反,已經攻下兩城,魏相正在前線指揮作戰”,說著就要上馬離開。季隱卻伸手攔下他,將自己的馬換給了信使,魏野也將自己隨身帶著的水和幹糧遞給了他。

信使一一接過,上馬道了聲謝,扭頭向著東京方向繼續奔馳前進。

安鴻見魏野臉色還是很難看,勸慰道“魏相是謀士,不用直接上戰場,應該是有安全保障的,而且他跟著先皇打過這麽多次杖,有充足經驗,你不用過分擔心。”

魏野搖了搖頭“不,我爹已經出事了。”

杜九霄好奇“你剛又沒打開信筒,怎麽知道裏面寫了你爹出事?”

魏野道“信筒裏裝的東西不重要,那個信筒本身就是情報。”

原來早期只有魏清一個人和先皇互通情報,兩人想,如果哪天對方出意外了或者被人劫持了沒機會寫情報怎麽辦?情報會不會被被別人竊取?於是約定各自有一只沒有白環的信筒,當其中一個人死亡或身陷極大險境無法聯絡基本可以看作是死亡時,此信筒將被送出,收信人看到信筒就會明白是什麽意思,不再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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