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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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朱員外像是忽然回過神,不可置信的看著安鴻,嚴肅道“我和阿蘇相遇的時候,她已經有夫婿了,你這麽問,是在侮辱你娘。”

安鴻有些失望,不再吭聲。

朱員外想到了什麽,緊接著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問?是不是你爹的意思?他因為這個對阿蘇不好,對你不好?”

安鴻道“我不知道我爹有沒有這個意思,不過他確實不怎麽喜歡我娘和我,我娘走了不到半年,他就又娶了”

朱員外神情悲寂,張開嘴想說什麽,但到底還是沒有說出來,他向外看去,目光透過窗外,落到了院子裏那棵山茶花樹上。

良久,他才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看著安鴻道“我叫朱靖,我和你娘,其實只相處了短短一個月。”

接到黑甲騎兵通知後,朱靖就動了起來,他是個謹慎的性子,要保證自己做好充足的準備,長槍利箭從倉庫裏拿出來,打磨到重新泛光;自制的土火藥做了滿滿一簍;白霧湖通往流川河的入口處,每隔一裏就放置了一列刺排捕網,只要是想通過流川河去潭州的船只,遇到一定會被攔下。

重金之下,他手下昔日的匪幫也集結起來,俱是好手,萬事俱備,只等著那旅人的船過來了。

那列船隊到達時天剛剛擦黑,朱靖的人喬裝成漁民,三艘船遠遠的墜在船隊後面,另兩艘船在船隊前拐彎的河道處埋伏,朱靖自己則在尾隨的第一艘船上,遙望著主船的燈火,決心等他們睡著了就上。

可是等來等去,已經深夜子時了,都不見燈火熄滅,更奇怪的是,傍晚時分還見到這幾艘船上有人上下進出,後來就漸漸沒了,整隊船燈火通明,卻毫無動靜,像是一列幽靈靜靜停在水面。

朱靖心知有異,他咬咬牙,口銜一柄短刀,孤身游到主船,從船尾偷偷爬了上去。

上面的景象令他大驚失色,伴隨著極重的血腥氣,他看見船上船工、仆人都昏倒在地,幾名黑衣人正挨個房間搜尋,見到就一刀割喉,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電光火石間,朱靖就想明白了,這些黑衣殺手就是那晚的黑甲騎兵,他們之所以大張旗鼓的來找自己,只是想把這場屠殺的罪名安到自己身上而已。

朱靖心中暗恨,明白這艘船的主人應該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但現在形勢比人強,他偷偷溜進船艙一個剛被搜查過的房間,準備等這層搜查完了,再偷偷溜走。

這應該是個仆人房,面積窄小,陳設簡陋,一個著裝整齊的老婦人正仰面躺倒在甲板上,神情驚愕,應該是死之前並沒有暈過去,朱靖無聲的嘆了口氣,蹲下身撫上了她的眼睛。

正在這時,他察覺到在他左側的床底下有異樣——那裏有個人——這是一種近似動物的直覺,這個直覺在很多時候都救了他的命。朱靖表面上不動聲色,右手卻已經牢牢握住了腰間的短刀,他佯裝起身,腿半蹲時扭身一撲,上半身剛撲到床前,右手的短刀就已經遞了進去,之後他就發現,被他短刀抵住咽喉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黑衣人,而是一個少女。

少女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看得出她在竭力讓自己鎮定,只有那微微顫抖的牙齒洩露了她的緊張。朱靖並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更何況面對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他對著她比了個“噓”的手勢,少女立即懂了他的意思,輕輕點了點頭。

朱靖放下短刀,同時他察覺到外面有人——應該是剛才的動靜吸引到了那些黑衣人,這麽小的房間已經是藏無可藏,一霎那間,朱靖就做了決定,他一手撈起少女,另一只手肘擊破窄小的窗戶,兩人就在破碎的船艙中跳了出去,在入水的瞬間,朱靖給手下放出了進攻的信號。

很快就有數十個黑衣人跟了上來,比起水性,他們當然不是朱靖的對手,但是朱靖還抱著個人,尤其這個少女好像並不會水,這就大大拖累速度了,少女自己好像也知道這點,在水面起伏間艱難的說道“要不你把我放下來吧,一個人死總比兩個人死好”。

在這生死之間,朱靖反而笑了一笑,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看了眼少女,調轉方向往湖面突起的一塊石崖游去。

白霧澤邊,有大千山和小千山,大千山綿延十餘裏,山上林深樹茂,溝壑幽深,山腳臨湖的隘口與白霧澤湖水相連。小千山在大千山西,相距約二裏,突兀於湖面,狀若寶塔,在小千山上,可俯瞰整個湖面。大千山與小千山之間,被稱為千水池,池內風急浪高,驚濤浪卷,和池外白霧澤平靜的水面形成鮮明的對比,不熟悉水性的人貿然入此,必死無疑。

朱靖夾著少女游到小千山旁,將少女推上去,囑咐她躲到石崖背後,不要輕易下水,自己則往後望了望,帶著那隊黑衣人就游進了千水池。

湖面的廝殺持續到了半夜,少女驚冷之下暈了過去,再醒來時,是在朱靖家的客房。

“你的腿骨折了,應該是昨天跳下船的時候撞的,大夫說好生修養,過一個月才能走路。”見她醒了,朱靖主動說道。

少女明顯有些不適應這裏的環境,但她很快讓自己鎮定下來,落落大方的向朱靖道了謝,稱自己名叫阿蘇,是伺候船上夫人的三等婢女,剛被夫人從東京買回來的,因為不熟悉規矩,每晚要去夫人嬤嬤屋裏接受調教。

那天的晚飯有好幾道都是船上現撈現煮的魚羹,鮮美異常,基本所有人都吃了,但那幾道菜應該是被黑衣人放了迷藥,她和嬤嬤因為暈船,只吃了點從東京帶來的醬菜,她躲過一劫,養娘卻沒有這個好運氣,葬身此處了。

“你那主人是什麽身份?為什麽會有人來殺他們?”朱靖問道。

阿蘇答“我也是剛被買回來,具體還不是很清楚,只聽說主人是東京城內的富戶,這次是變賣了家產,回潭州祖籍置業的。”

朱靖瞇了瞇眼睛,他知道阿蘇沒有說實話,但她只是個小姑娘,為了自保而已。他點點頭,沒有再問,拿起桌上阿蘇剛喝過藥的碗,叮囑她好好休息,之後就推門出去了。

因為精通水性和準備充足,昨晚黑甲兵在白霧澤裏全軍覆沒,另外還有那船隊上的幾十具屍體,他得找個妥善的地方及時把這些都處理掉。

又過了兩天,朱靖請來照顧阿蘇的大娘告訴他,阿蘇想找他做一副輪椅,朱靖同意了,第二天,他推著輪椅去見她。

阿蘇很高興,她坐到輪椅上,自己推著逛完了整個院子,在陽光下微笑著向朱靖道謝。

朱靖覺得這個小姑娘很有意思,看起來柔柔弱弱,但經歷了這麽兇險的場面,卻能很快收拾好心情。

他問道“我對你就是個陌生人,為什麽你不怕我?”

阿蘇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因為我看到你幫嬤嬤撫上了眼睛,你還救了我,你是個好人呀!”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朱靖知道了阿蘇是一個溫柔寧靜、非常體貼照顧人的女孩。

她給朱靖煲湯,用了從船上拿下來的香料,說是她的獨家秘方,對他的身體好;她給朱靖補了幾件衣服,配色和繡法都極其漂亮;他還給朱靖的院子裏種了許多花,光禿禿的院子立即熱鬧起來。

有幾天,朱靖什麽事也不幹,就坐在正堂裏,看著阿蘇推著輪椅,在家裏來去忙活,家裏多了絲女人的氣息,和以前那個家,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那天,朱靖忽然問道“你的家人在那裏?現在你的主人死了,那賣身契應該也作廢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阿蘇本來在澆花,聽到這句話楞了下,苦笑道“我家,我生下來就沒有娘,後來爹也死了,我靠著家族裏一位輩分極大的長輩生活,早就沒有家了。”

說著阿蘇不知想到了什麽,垂首啜泣起來。

朱靖看著她眉頭微蹙,眼睛像深秋的滿月,裏面乘著滿滿秋光,秋光溢出來,從那潔白細嫩的臉龐上劃落,落到了地上,也落到了他的心裏。

後來的幾天,朱靖都想法設法的逗阿蘇開心。他在黑蛟廟門口的廣場上辦了個祭祀,請來了唱戲的班子和做大席的師傅,莊子裏所有人都來看熱鬧,年輕人們在白霧澤畔手拉手跳了起來,連臂踏歌舞,波光蕩漾間,莊子裏好久沒這麽熱鬧了,小孩子們在人群中跑來跑去,歡呼跳躍,阿蘇也夾雜在人群中,不住拍手,歡聲笑語之時,隔著重重人群,阿蘇的眼睛對上了朱靖的目光,然後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眼神躲閃,羞澀的低下了頭。

朱靖當時剛剛三十來歲,正是一個男人剛剛成熟,具有穩重魅力的時候,但是看著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他少有的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正在跳舞的年輕人跑過來拉起了他,以往他都會拒絕,但這次他痛快的上去,脫掉了上衣,加入了他們。常年習武的身體健壯精瘦,行動間肌肉線條分明,朱靖知道自己的身體好看,有幾次他在湖裏撈魚,不耐煩脫去衣服時,那些大姑娘小媳婦遠遠的都在面紅耳赤的打量他,還互相取笑發出嗤嗤的笑聲,以前他不在意這些目光,但現在,他希望阿蘇可以多看幾眼,他往阿蘇的方向看去,發現她的臉更紅了。

在白霧澤,朱靖算是大齡未婚,他不是不喜歡女人,只是他一直沒碰到那個,他一見就可以把她放到心上的那個人,現在朱靖滿心歡喜,他覺得自己找到了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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