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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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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一

魏野臉更紅了,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著,又偷偷睜開條縫,看著季隱走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後才敢睜開。

次日傍晚,和信使一起來到海州的還有安鴻和祝伯昌。

魏野和季隱下了隱龍潭後,山莊外支援的護衛就到了,刺客們見刺殺無望皆服毒自殺,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留在岸上的學子們大部分都有負傷,幸運的是傷的都不重,仔細休養都能恢覆如初。

這次在白山書院舉行大比,先是出了得鹿書院學子和夫子搶妓子的醜聞,後又是集體曠課還被刺殺,差點鬧出人命。司業氣的臉都白了,院長已經下了通知,本次大比就此結束,待在刺殺中受傷的學子養好傷後就要派人護送回各自書院。

至於這次組織曠課的罪魁禍首魏野,院長特地讓安鴻帶了口信,讓魏野不用著急回書院,也不必憂心,在海州好好養傷,待身體養好後再啟程回湖州即可。不過呢,與此同時,院長也已經書信一封送往東京魏相府,如實敘述了事情始末,魏相要如何處置魏野,就是他們的家事了。

魏野躺在客棧的床上哀嚎不止,他寧願再被院長關禁閉,罰抄書,或者更嚴重的都行,就是不願意讓爹知道這事。

所有人都給魏野投來同情又愛莫能助的眼神。

到了晚間,魏野終於平靜下來,或者用心如死灰更貼切。安鴻一整天奔波勞累,早餓的前胸貼後背,此時叫了一桌席面,直接送到魏野房間,四人邊吃邊討論。

海州瀕臨東海,雖然現在所處的客棧離真正的海邊快馬還需一整天,但此地的風土人情、飲食習慣受海洋影響,已經和湖州大不相同。

安鴻一向都喜歡口味較重的菜肴,海州菜碼以清淡鮮美的海產品為主,他卻也吃的津津有味,這些螺蝦都只是簡單的清蒸白灼,但勝在食材新鮮,吃起來肉質緊實有嚼勁,鮮中帶甜,柔嫩多汁,祝伯昌在旁邊給安鴻剝殼都剝的來不及。

魏野傷口還沒長好,就沒這個口福了,季隱只準他吃些魚湯。

魏野將自己發現刺客是為安鴻而來的證據說了一遍,又問了一遍安駙馬為他物色王妃的事情。

安鴻放下碗筷,沈思著道“上次他來信,說已經為我定了本家偏房的一個姑娘,我並沒有答應,回信只說了我的婚事我自己決定,難道我的婚事影響這麽大?能直接讓人□□?”。

魏野並沒有說出對安駙馬的懷疑,自己的親生父親要殺害自己,這在任何人看來都委實不可思議了些,只能說道“這也只是我們的一個猜想,畢竟你身在書院,最近又無事發生,只能往你家裏想想了”。

四人又圍著安鴻近幾個月的生活軌跡排查了一番,還是沒能找出突兀之處,而安鴻吃飽喝足,困意就上來了,大家只能就此散場。

安鴻向來是樂觀的性子,刺殺有驚無險,現下又親眼見到魏野平安無事,睡一覺起來就又恢覆了往日沒心沒肺的模樣。魏野醒來時,正聽到他在門外走廊,纏著要和祝伯昌去龍昌寺的大殊勝會游玩。

前朝後期,民生雕敝,當時的朝廷並不推崇佛教,認為僧人剃度出家是為了不事生產,躲避稅收,敗壞國體,因此嚴格限制僧人及寺廟數量。後又歷經數十年戰亂,佛寺十室九空,自此佛法衰敗,僧才雕零。

直到本朝新建,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百姓的日子逐漸好過起來,對於宗教的精神信仰又有緩緩起覆之勢。

在魏野生活過的東京湖州等地,土壤肥沃,物產豐富,經濟富庶,普通人只要勤勞耕種,總不會餓死。

但在海州,因靠近大海,土地多為鹽堿沙地,地力貧瘠,不僅難以耕種,花大力氣種出來的作物產量也不盡如人意,因此大部分人都是靠海吃海,以打漁為生。只是大海氣候瞬息萬變,驚濤駭浪生死難料,每日出海的收獲又全憑運氣,所以海州人民信仰神佛的需求比起其他地區更加旺盛,而最得民意、最富盛名的祈福場地,當屬龍昌寺。

龍昌寺是有數百年歷史的知名古剎,由來自天竺的高僧慧空開山創建,吸引了一代代佛教學者和修行者在此處開壇講經,即便百年間幾經動蕩,寺廟的香火也傳承至今,未曾斷絕。

而近幾年,龍昌寺最聲明在外的,當屬高僧明慈。

明慈,年方十九,卻已經是龍昌寺道行高深、德高望重的大和尚之一,他的人生經歷頗為傳奇,也是海州當地居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

明慈出生在海州本地的富戶之家,在他出生的前幾日,東海就有異相,平日狂暴無比的海面,在那幾天忽然平靜如鏡,甚至能清晰看到倒映其中的人影。打魚人像往常一樣出海,撒網下去,打撈上來的卻是許多平日從未見到過的怪異魚類,受到驚嚇後打魚人紛紛回航,在返程路上,又看到成群的海蛇飄在水面,互相纏繞打結形成一個巨大的蛇球,看到的人無不頭皮發麻,兩股戰戰。到了夜間,人們在岸上遠望東海,只見海面連到天邊,泛起一片片星星點點的磷光,不停閃爍,時沈時浮,仿佛天上的星光墜落在此。

種種異相持續到明慈出生那日,據說明慈生母剛剛發動,平靜了幾日的東海就開始狂風大作,海潮怒湧,暴雨如註,明慈母親的生產頗為艱難,持續了三天兩夜,這幾日海州城內飛沙走石,大風拔木,城郭傾覆,等到明慈終於出生,發出第一聲啼哭時,海州城忽然風止雨消,晴空萬裏,城市上方還出現一道巨大的七彩霓虹,一頭連著明慈出生的院落,另一頭則連著城外東海海面。

若僅有這些,還只能說是巧合,可明慈出生長大,處處透露著不一般。

除了出生時那一聲啼哭外,明慈竟是從未開口說話,日常飲食不食葷腥,據說為了明慈的身體健康,家人也試圖將葷腥之物打碎磨成粉餵食,但明慈只要一入口,就會高燒嘔吐不止,自此後家人也不敢再強餵。

明慈3歲時,獨自在家中花園玩耍,侍女一個錯眼,明慈就一個人在花園的灌木叢洞裏摸出了一個雪白瑩潤的珠子,他拽著珠子並不伸張,是以別人也沒看見。到得晚飯時間,明慈忽然在飯桌上開口說了一句“接我的人來了”,家人正驚訝萬分,府外忽然傳來當時的龍昌寺方丈玄通和尚的求見聲,家人趕緊讓玄通進府,這時明慈自己下了飯桌,徑直走向玄通,張開手心將寶珠遞給他。

玄通和尚當場朝明慈作揖,原來這個寶珠是龍昌寺的鎮寺之寶,正是當年慧空從天竺帶來的佛祖真身舍利之一,三年前海州大風時被刮走遍尋不見,今日玄通受夢境啟示,來到此地,竟然真的找到了。

在玄通的說服下,明慈當日就跟著回到了龍昌寺,成為了一個小沙彌,因他冰雪聰明,悟性極高,很快就通達佛理,精通佛經。對寺廟內的師兄弟,他獲得禪門真諦,對禪學理論有著高深修養,對寺廟外的廣大施主,他又能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地講經說法。

海州本地民俗本就真心敬重、擁護佛法高僧,現在出了這麽個佛緣深厚、出生就有慧根的神童,海州百姓都覺得榮幸備至、與有榮光,每年龍昌寺大殊勝會,家家戶戶都傾巢出動,格外捧場。

安鴻在湖州待了好幾年,早就想來見識下這熱鬧非凡的集會,這次這麽好的機會,又豈能錯過?

待得安鴻和祝伯昌離開後,魏野在季隱的幫助下吃了早飯,喝了幾碗藥,又在藥力的作用下沈沈睡去。

季隱見魏野呼吸聲低沈均勻,這才放心出門辦事去了,過得一個時辰方回來,剛到客棧門口,就見駛來一輛馬車,下來一個臉色蒼白的翩翩貴公子,正是陳彥之。

季隱站在原地,沒有開口打招呼,冷淡的表情透露著一股不耐煩,陳彥之看見季隱,先是一楞,接著微笑道“季兄,我來找魏野,可勞煩告知下他的房號?”

這兩人互相聽聞對方的名聲已久,但面對面交談,還是第一次。

季隱並不打算告訴他,只道“你回去吧,他剛喝完藥已經休息了,不見客。若你有什麽話,和我說也是一樣”

陳彥之奇怪道“作為室友,你不覺得你對魏野的看管太過了嗎?”

季隱看了陳彥之一眼,並未說話,面上的神情分明寫了兩個字“沒有”

陳彥之眉頭微皺,盯著季隱看了一會,忽然若有所思道“你喜歡魏野?”

這下輪到季隱皺眉頭了,他拖長了語調,疑惑般的重覆道“喜歡?”

陳彥之還未答話,季隱自己接著否定道“不,我不是喜歡他,只是關心他而已”

陳彥之這下輕輕的笑起來,他搖了搖手中的扇子,聲音帶著蠱惑般說道“你對他僅僅是室友?你對你以前的室友也是這種態度?你會擔心你的室友安危以至於自己奮不顧身?你會因為嫉妒吃醋不讓別人接近你的室友?哈哈哈哈哈季隱啊季隱,你竟然堪不破情這個字”

季隱感覺有一道閃電在腦海中亮起,明明此時風和日麗,他的心中卻響起了驚雷,“我喜歡魏野?我喜歡魏野?原來我喜歡魏野!”

陳彥之看到季隱的表情,忽然有些後悔自己點破了此事,他刷的一聲收起了折扇,知道今天是見不了魏野了,返身準備離去,離開前,福至心靈般又回頭問道“我家裏的事,不是你做的吧?”

季隱看了看他,沒有說話,陳彥之從他的表情裏讀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由怒罵道“只是當普通室友都到處給別人找麻煩,現在知道自己喜歡他了,你豈不是要謀朝篡位?”

說畢恨恨轉身,登上自己來時的那輛馬車,車輪滾滾,又回去了。

天香樓二樓,魏野起身下床扶著桌子緩緩走動,活動下身體,透過窗戶,似乎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正當他凝神準備細看時,安鴻推門進來了,他順著魏野的眼神望過去,一無所獲,不由好奇問道“你在看誰呢?”

魏野回過神“哦沒事,剛看到一個人的背影,很像陳彥之”

安鴻嬉笑道“那肯定是你看錯了,陳彥之肩膀受了傷,哪能奔波到這裏來,現在肯定在書院躺著。而且我們出發前看到江西有急信送來,他家中好像出了點事等著他回去處理,估計等你回去他也走了。”

魏野道“那恐怕是我看錯了”,說罷就丟在腦後,問起大殊勝會的熱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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