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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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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了?

季隱站在門口,並未進來,表情比慣常的冷漠溫度更低。

魏野看看季隱,又低頭看看自己,再側頭看看杜九霄,終於反應過來,猛地推開杜九霄“不不不,不是你看到的這樣,你聽我解釋,我只是在換衣服,不是,是他幫我換衣服,我是說,我能自己換衣服,但他非要幫我換”

季隱和杜九霄都沈默了......

魏野接著尬笑解釋“我們就只是在換衣服,什麽都沒發生。不過兩個男生,能發生什麽,呵呵呵,真的什麽都沒有”

季隱這才用審視的眼神看了眼杜九霄,平淡的對魏野道“你不用向我解釋,司業讓我回來拿本筆記”,接著進屋從自己書桌上拿了本書,走了。

杜九霄看著季隱背影,語帶不滿的問道“他是誰呀?你幹嘛這麽慌張?他憑什麽這麽看我?剛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我都要打他板子了”

魏野扶額“他是我舍友季隱,他母親是同安公主,你千萬不要隨便惹他”

杜九霄不屑“誰稀罕理他啊?他以為他誰?我還是未來的西南侯呢!哼,也就那張臉能看看,你身邊怎麽盡是些令人討厭的人,一個安鴻就算了,現在又來個他”

魏野心想,以後可不敢讓杜九霄進自己號舍了,就杜九霄這尖酸刻薄的嘴,萬一說到什麽激化了季隱的黑暗童年記憶怎麽辦?他可不想自己的軟化反社會行動功虧一簣。

接著隨便撈出一件衣服,穿上就和杜九霄去了聽風樓。

聽風樓三樓,又是杜九霄一貫的富麗堂皇風格,只見十幾個書生正分兩桌圍坐在大廳中間,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侍從們還在一盤盤的往上端。眾人見杜九霄到了,皆站起來拱手作揖,杜九霄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哈哈大笑著拉魏野到自己的右手邊坐下,一邊熱情的向大家介紹魏野,一邊四處走動,隨機拉住一名同窗開始聊天。

魏野註意到坐在杜九霄左手邊的書生,只見他身穿白衣,笑容溫和,搖著把扇子,看起來溫潤如玉,不染世俗,但魏野知道他肯定來自巨富之家,因為他那身白衣的衣料紋理,一看就是天錦,這布料浸水不濕,刀槍不破,非常昂貴,魏野之前找了好久才攢到一些,托人送給了在北疆的大哥盛況。

魏野先是註意到那身衣服,接著又感覺這個書生的臉也似曾相識,但他怎麽都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見過,正當魏野滿臉疑惑之際,那書生看著魏野,笑著道“我和魏公子曾在東京樊樓有過一面之緣,不知魏公子可還記得?”

樊樓?哦對!樊樓!就是自己第一次見到季隱的那天,當時在季隱身旁穿蒼綠色袍子那個人的就是他!

魏野恍然大悟,興沖沖的上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你和季隱是好朋友嗎?你們怎麽認識的?”

書生搖了搖扇子,淺笑著和氣答道“我叫林素,不敢自稱是季公子的朋友,季公子家經營黃金生意,我家和他家有生意上的往來而已。”

這時杜九霄繞了回來,手上多了個酒杯,笑嘻嘻的拉著林素對魏野說道“林素可是我們西南漕運林家的大公子,品味非常好!整個華林書院,也就他能和我說得上話,今天本來他都不來的,是我說要介紹你,他才臨時過來的哦!”又牽著魏野向林素介紹“這就是我以前總說的魏野,我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接著他兩手打開,一邊摟著林素,一邊摟著魏野,哈哈大笑著帶著他兩又走向別人,魏野和林素對視一眼——人菜還癮大,杜九霄這明顯是喝醉了。

魏野喊來小廝,讓他扶著杜九霄下去休息,自己則和林素在聽風樓的外側平臺吹風。

清朗的月色照耀下,夜晚的江風吹的二人衣衫獵獵作響,江上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霧,江水靜謐,偶有流動聲響,讓人仿佛身處夢境。

受地形影響,大啟朝南方地區經濟往來主要依賴水運,而漕運林家,就是掌管著長江及其支流水域人貨交通的家族。說林家富可敵國,權傾朝野可一點不誇張,據說當地官員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主動上林家拜訪。魏野還在東京時就聽說過林家威名,只是沒想到這家掌權的大公子是這麽個年輕且平易近人的形象。

註意到魏野的眼神,林素低笑著問道“魏公子為何若有所思的看著我?”

季隱被抓包,有點不好意思“是我見識短淺,沒想到林兄如此親和”

林素笑了起來,魏野發現他左臉還有個淺淺的酒窩“魏公子少年才子,高門衙內,我不過是一介商賈,行一些銅臭之事,怎敢在您面前無禮?”

季隱更不好意思了“只是父親有威名,我沒什麽才能的。林兄才厲害,哦季隱也厲害,你們都能五湖四海的做生意了,我卻還只能在書院書。”

提到季隱,林素表情嚴肅了點“季公子確實是蓋世無雙,我認識他時他還不到束發之齡,就能以一己之力做起黃金買賣的生意,到現在他的金行遍布大啟朝二十四個州,連慶國和大利國都有分行,我不過蒙祖蔭關照,不如他遠矣”

季隱這下驚訝萬分,他沒想到季隱的生意完全是他自己做起來的“他是公主府的嫡子,富貴功名生來就有,怎麽做起生意來還這麽厲害?他的學業也很不錯,司業都誇了他好幾次呢!武術也特別厲害,他這人也太全能了吧!他怎麽這麽拼?”

林素也帶著崇敬淡淡感嘆道“富貴功名,如果是生來就有,那還有什麽稀罕呢?像季公子這樣雄才大略的人物,無論生在何處,想必都能做出一番大事業來的”

季隱大概領悟到了,出身高貴的人反而追求更高,他在心裏默默想,回去要對季隱加倍關懷,這麽個高智商的人才,聽起來更像反社會了,自己一定要阻止這起悲劇發生!

天色已經大晚,明月高高升起,華林書院的學子們都放開了,拼酒的拼酒,吟詩的吟詩,還有兩個爬到桌子上跳舞唱歌。魏野倚在護欄,和幾個健談的書生交流起川蜀東京風土人情的不同之處,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少年郎,大家很快打成了一片,疏朗開闊的笑聲飄向大江,伴隨著岸邊蘆葦的婆娑聲傳出很遠。

將近子夜,大部分都已經喝趴下了,魏野還有幾分清醒,向大家辭行後回到了書院。

號舍裏,屋內燈還點著,季隱已經躺下,魏野躡手躡腳的走到他床邊,想看看他有沒有睡著。

季隱被他的聲響驚動,坐起身來,見魏野衣衫不整,酒氣醺醺,雙眼迷蒙,臉頰也不正常的潮紅,皺著眉陳述道“你喝醉了”

“不,我沒有醉,我是清醒的,你是季隱,我認識的”魏野邊說邊咧著嘴笑,一排白牙在燈火下閃動瑩光。

跟醉鬼有什麽道理可講?季隱下床,拿出幾個銀錢,讓外面的小廝送點熱水過來,又把魏野按倒坐在書桌前,幫他除去早已皺巴巴的外衣。

將要把外套脫掉時,一直傻笑著的魏野忽然按住季隱的手“你為什麽要脫我衣服?不能給你脫。今天季隱看到九霄給我換衣服,都生氣了”

季隱看了眼魏野,見他滿臉認真,道“我沒有生氣”

魏野撅著嘴“你生氣了,我感覺到了,以前你的臉是冰箱冷藏室,今天的是冰箱冷凍室”

什麽冰箱?冷藏室和冷凍室?亂七八糟的,酒後都開始說胡話了。

季隱決定不和醉鬼浪費時間,他直接把魏野按住的手扳開“你喝醉了,衣服必須要換,現在脫衣服季隱不會生氣”

“哦,那好吧,不脫衣服會臭臭的,還是換了吧”魏野一邊嘟囔一邊松開手。

等把魏野的外衣脫完,小廝正好將熱水送到門口,季隱端著水盆回到魏野身邊時,發現他已經靠在書桌上睡著了。

昏黃的燈光下,魏野肌膚瑩潤,鴉羽似的睫毛遮住了那雙光彩動人的眼睛,他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等待著自己,看起來乖巧可愛,仿佛會一直這麽等下去。

今天自己其實是有點生氣的,但是是為什麽呢?

季隱知道,魏野和別人是不一樣的,雖然都是京中高門子弟,但他不像其他的少年紈絝那般驕橫銳氣,反而帶著幾分明澈忠直。這樣的少年郎,一直都很受大家追捧,自己每次看到他,他都是呼朋喚友,意氣風發的模樣。

今天看到他和另一個少年如此親密,自己無意間的生氣,恐怕是因為擔心他走歪路。

現在天下安定,各處繁華,朝堂民間的風氣也愈加開放,不少達官顯貴富商巨賈,整日揮霍無度,狎妓取樂,聽說京中又流行起一股歪風,喜好起孌童雜伎來,魏野現在只不過是一個貪玩好耍的少年,哪裏知道外面的人心險惡?若是有人蓄意把他這條路上引,豈不是行將踏錯,自毀前程?

自己和他畢竟有同窗之誼,不能看著他受人哄騙以致美玉蒙塵,大比期間,還是多多看顧為好。

這樣決定後,季隱心下安穩,將魏野收拾妥當後,自己也滅燈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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