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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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楓!你考得怎麽樣”張安唯滿眼笑意。
顧清楓淡淡笑道: “還行，你呢”
“我也感覺還可以，嘿嘿。”
“別站著了，走，去車上。”張安唯爸爸替他們四人開路，擠出一條路前往停在路邊的奔馳。
張安唯爸媽坐到車前面，張安唯和顧清楓則坐到後座。
車子開回家的路程只需要幾分鐘，但此時校門口人滿為患，張安唯爸爸小心翼翼駕駛，開得極其緩慢。
張安唯媽媽拿出兩個保溫盒，遞給顧清楓一個，笑道: “裏面就是一些甜品，先補充點能量，一會兒到我家再吃飯。”
“謝謝阿姨。”顧清楓遲疑著要不要接受這份好意，畢竟他總覺得這家人對他太好，而自己卻無以回報。
張安唯眼疾手快，直接從媽媽手裏拎了過來，拆開包裝，拿出一盒溫熱的芒果西米露遞給顧清楓。
“快吃吧，一會兒去我家吃飯，我媽做了很多美食捏!”張安唯吃著香氣四溢的西米露，熱情的邀請顧清楓。
顧清楓看著張安唯大快朵頤的模樣，食欲大增，一口西米露下肚，暖得他的心都快化了。
“謝謝，不過我要先回家一趟，”顧清楓有禮貌地解釋， “我得先跟媽媽打個電話。”
“我懂，那這樣，你先回家，我打包給你送去，然後你吃完午休，下午再回學校考試。”張安唯安排得妥妥當當。
張安唯媽媽忍不住笑道: “這孩子，自己的事不上心，對同學的安排倒是井井有條。”
“媽，那還不是因為有你，我才不用操心嘛，顧清楓他爸媽都不在身邊，我不得多關心關心。”
“我兒子就是優秀!”張安唯爸爸開著車，忍不住表揚他。
顧清楓跟著這家人在一起，嘴角總是不經意地揚起，這樣的家庭氛圍是他永遠都羨慕不來的。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顧清楓下車回自己家。張安唯回到家，火速吃完午飯後，拿著打包好的餐盒，跑到顧清楓家，給他送上豐盛營養的午餐，然後又跑回家午休。
炎熱的下午開始了第二場考試，除了窗外的鳥叫蟬鳴，整個考場鴉雀無聲。
張安唯奮筆疾書，像平時模擬考一樣，正常發揮，很快在鈴響前結束了答題。
兩整天的考試，令人精疲力竭，考試結束的那一刻，張安唯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跟隨著人群緩慢地往校門口走去，回顧這一年充實的奮鬥，當所有努力在高考完這一天劃上句號時，總覺得輕松得有些不太真實。
“張安唯。”顧清楓從背後喊住了他。
張安唯回頭見是顧清楓，臉上立馬浮現起一絲愜意的笑容: “考得還不錯吧”
“嗯，還行，你呢”
“我感覺還可以，明天去網上對答案，然後要開始估分了，”張安唯開啟了碎碎念， “你暑假做什麽這個暑假居然沒有作業，那不是可以狂玩三個月了!”
顧清楓看向張安唯那張嘚啵嘚啵的嘴，眸底劃過一絲笑意，真好，他還是那個他，沒有因為兩人之間的關系和壓力過大的學業而受影響，完全沒有變化。
“暑假我得完成我媽的任務，至少看三本專業書籍，寫材料分析。”顧清楓跟他已然走到校門外。
此時，校門外圍滿了家長，他們紛紛找到自己的孩子，帶著他們去慶祝解脫。
張安唯爸媽已經在門口蹲了兩天，比張安唯本人還緊張，此刻見到兒子終於考完出來，恨不得立馬給兒子一個180度旋轉式擁抱。
張安唯跟顧清楓跟張爸張媽打了個招呼，一起往路邊停的車走去，繼續之前的話題。
張安唯: “不是吧!暑假還不放過你啊!看什麽專業的書你準備報什麽專業”
顧清楓答道: “大概就是化學材料一類的，理工類，不過還沒確定，等估完分再說。”
“那，那你想報考哪個學校你明天來我家估分不”張安唯註視著顧清楓的側臉，他在期待著。
兩人坐上車後座，按要求扣好安全帶，就聽到張媽媽說: “是呀，來家裏我做好吃的給你倆吃。”
“謝謝阿姨，”顧清楓想了會兒說道， “不去了，我弄完就要跟我媽打電話的。”
“那你暑假可以擁有手機了嗎”張安唯失望了一秒，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顧清楓側眸看向張安唯，看到他那雙眼裏燃燒的炙熱的願望，他很少期待擁有一部手機，但此時鬼使神差的突然覺得有一部自己的手機該有多好，他點點頭: “應該會，我跟爸媽說下，他們應該會同意的。”
“太好啦!以後我們可以打電話了!”
張安唯高興得一把勾住顧清楓的脖子，恨不得將他勒到自己的懷裏，顧清楓即使被他套牢，他也不會還擊。
張爸爸從後視鏡看了眼他倆，笑道: “清楓你爸媽真是太厲害了，能教出你這麽優秀的孩子，要是其他人，早跟我家唯唯動手了。”
“爸，你說什麽呢!你意思是我很欠打”張安唯朝他爸喊道。
“哈哈哈，不是，老爸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說清楓太有修養了，不像你跟個小孩似的。”
“媽，你管管爸吧!再說我沒滿十八，我就是小孩兒!”
張安唯媽媽笑不可遏，說道: “你下個月就十八了，不小了。對了，清楓你幾月的比唯唯大還是小啊”
顧清楓正沈浸在他們一家人的歡笑中，突然被問，他頓了一秒後，答道: “我6月的。”
“啊那不就是這個月”張安唯松開手，驚訝地問道， “幾號啊”
“8號。”
“啊!”張安唯更訝異了， “那不就是明天!!”
“嗯。”顧清楓異常冷靜，絲毫看不出就是明天要過十八歲生日的人。
張安唯媽媽小小震驚了一下，而後說道: “你爸媽準備怎麽給你過呀”
顧清楓: “他們還在外地，暫時回不來，可能以後會補過。”
張安唯皺眉道: “那不行，十八歲成人禮，怎麽能隨便就過去了!媽，我們明天給顧清楓過生日吧!”
“不，不用了!”顧清楓一下緊張起來，他怎麽好意思讓人家一大家子給他過生日呢!
張安唯爸爸掄著方向盤，說道: “明天我跟你媽買了機票出差，三天後才回，要不我給你一千塊，你帶著清楓出去吃頓好吃的，想送什麽禮物都行，缺錢再找爸爸要。”
“哦也，好!給我一萬吧!我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麽多錢。”張安唯舒服地靠在後座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大老板坐姿。
“你是想趁火打劫吧!”張安唯爸爸控訴。
張安唯媽媽捧腹大笑，顧清楓眼睛瞇成了月牙，只有跟他們在一起，他才能真正的笑出來。
顧清楓依然是在小區門口下車，然後步行回家，張安唯一家三口則回到家裏好好慶祝了一番。
爸媽這兩天特地請假陪考，家裏布置得跟生日會現場一樣，彩色絲帶氣球，鮮花禮炮，樣樣俱全。
張安唯為了留一點明天給顧清楓過生日，硬是求著爸媽別玩了，從他們手裏搶回來一點藏進了臥室。
慶祝完洗完澡，一個人躺在床上時，張安唯徹底失眠了。
這種突然不用再背單詞入睡，不用每天念叨著各種計劃任務的日子居然突然就結束了。
他實在有些不適應，內心竟久違的覺得空虛起來。
大半夜的，他摸出自己的手機，開始上網搜索好玩的店，想明天約顧清楓一起去玩，順便給他過十八歲生日。
網上的信息令他眼花繚亂，漸漸的，他就刷短視頻去了，完全忘記自己起初是打算做什麽了。
初夏的早晨天亮得比較早，不到七點，張安唯就醒了過來。
他想睡個懶覺，奈何這一年來形成的生物鐘，讓他準時準點醒來，再無睡意。
於是，他就這樣開啟了暑假的第一天。
爸媽已經在淩晨五點就出門趕飛機了，全家就剩自己一個人，他洗漱完畢，拿著手機鑰匙出門買早餐。
看著街上背著書包穿著城陽一中校服的學生，匆匆往學校趕時，他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他甚至在大街上給他們加油助威: “跑快點啊!再過五分鐘就要關校門了!”
那些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遙遙瞪過來，來不及回懟只能抓緊時間繼續沖刺。
“哎我怎麽就畢業了呢，真快啊。”張安唯一個人感嘆道。
他在路邊買了碗腸粉，吃完打包了一份，拎著往顧清楓家走去。
小區裏除了趕著上學的學生們，還有不少社畜拎著包匆匆往外走，甚至有些踩著高跟鞋小跑著去公交站臺。
原來平時是這副光景呢，張安唯嘴裏吸著一杯豆漿，欣賞著世間的常態。
“顧清楓!”張安唯站在顧清楓家門口，大聲喊，他知道他爸媽不在家，所以扯足了嗓門喊， “顧—清——楓!”
下一秒，門就開了，顧清楓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一條褲衩出現在他面前，他有力結實的小手臂，還有又長又壯實的大長腿，處處充斥了雄性的線條美。
“怎麽這麽早”顧清楓聲音帶著一絲好聽的沙啞。
“嘿嘿，不知道，醒了就起來了。”
“進來吧。”
顧清楓側身讓開一條道，讓他進來，張安唯探了探頭: “你爸媽不在吧”
“不在。”
張安唯又問: “你家沒安監控吧”
“沒有。”
張安唯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到玄關處，顧清楓關上門，就聽到張安唯問: “你爸媽平時會收集指紋嗎”
顧清楓:
張安唯: 【他們不會通過搜集指紋，發現我來過他家，知道顧清楓背著他們金屋藏嬌吧】
顧清楓:……
他真想跟他解釋下這個成語不是這麽用的，並且他爸媽又不是什麽刑偵人員，誰會沒事在自己家搜集指紋啊!
不過他也理解張安唯的擔心，於是他說道: “這樣吧，你就站在這裏等我兩分鐘，我換身衣服出門。”
“好的， 120，119，118，117……”
顧清楓:……
他除了飛快跑回臥室換衣服，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顧清楓很快換上了一身清爽的運動服套裝，拿著筆電出門。
兩人選擇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張安唯點了顧清楓最喜歡的純黑苦咖啡，給自己點了杯甜甜的抹茶拿鐵。
張安唯將自己給他買的腸粉放到他面前，認真的說: “這是我的心意。”
“買得很好，”顧清楓緩緩拆開餐盒，掃視了一圈優雅整潔的咖啡店， “下次別買了。你見過誰在咖啡店裏吃腸粉嗎”
“見過啊，可不就是你嘛，哈哈哈。”張安唯笑到打鳴。
顧清楓無奈地搖搖頭，只能硬著頭皮吃，為了不讓腸粉的氣味飄得滿咖啡店都是，他不得不一改往日斯文高雅的動作，加快進食速度。
張安唯拿著手機在他對面瘋狂拍拍拍，並大笑不止。
“我們一會兒估完分，我十點左右得回家一趟，跟我媽回個電話。”顧清楓吃完，抽出一張紙巾，擦著嘴說道。
張安唯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滑動手機屏幕，頭也不擡地說: “你都十八了!還要被你媽控制啊還十點回家回電話，又不是小學生了。”
不經意的吐槽，顧清楓卻聽進去了。
的確，今天他就是成年人了，他卻還要被遠方的媽媽控制著，準點回家打電話匯報情況。
“先估分吧。”
顧清楓打開筆電，找到估分網站，拿著筆紙跟張安唯一科一科的對答案，並探討部分主觀題大概得分。
有了顧清楓在旁邊，張安唯安心不少，若是讓他一個人估，肯定很多地方拿不準，會估錯。
大概花了兩小時，最終估算出顧清楓六百多分，穩上清華北大，而張安唯跟他相差了大幾十分。
但張安唯早忘了顧清楓父母對孩子的期望就是清華北大，此時他好奇地問顧清楓: “你準備報哪所大學啊”
顧清楓還是沒給個明確的回答，只是道: “看看哪個學校的化學材料專業比較強吧……”
“那你快看看呀!”
張安唯: 【好想跟他報一所學校啊啊!不想跟他分開!!】
這雷鳴般的咆哮聲，撞擊著顧清楓的心臟，他的心劇烈跳動著，那種熾烈的情感仿佛在胸腔裏醞釀爆發。
他向來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的臉上毫無波瀾。
“我先查查看吧，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才填報志願，你呢，你想報哪個”顧清楓擡眸看向張安唯。
張安唯的眸光清澈，在咖啡店燈光的照射下，如有千萬顆星星在眼裏閃爍，璀璨耀眼。
“我不是想報數字傳媒嗎南益大學的數字傳媒專業全國排名還不錯，但我不知道分數線夠不夠。”張安唯如實說道。
接著又聽到張安唯念叨: “南益大學是不是也有化學材料專業啊你的分數應該夠吧你會報這裏嗎你要是不報這裏，你報哪裏我就報哪裏，我還可以改專業，不一定非得讀這個專業。”
在張安唯說話的間隙，顧清楓已經搜索出南益大學歷年各專業的錄取分數線。
他盯著電腦屏幕說道: “你的分數線應該夠的，這個專業錄取分數線不用很高。”
“那你呢”張安唯緊張地盯著顧清楓，實際上他自己讀什麽不重要，只要不再是那所野雞大學就行，能跟顧清楓一起就更好。
顧清楓沈默的看著屏幕，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南益大學的化學材料在全國排名是數一數二的。”
不過還是沒有清華北大的好。
張安唯聽到他說這句話時，雙眼放光: “那你也會報這裏嗎”
顧清楓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直到看到張安唯眼裏的小火苗漸漸熄滅，他才說道: “應該會，我還要再聽我爸媽的意見。”
有了這句話，張安唯心裏就有底了，那應該就是了!
兩人在咖啡店喝完咖啡差不多十點，顧清楓回家，張安唯跟他約好十一點多再出來，請他吃生日宴。
顧清楓給媽媽打了電話，匯報了估分情況，媽媽在電話那頭語氣顯得很高興。
“清楓，什麽時候填報志願這個分數報考北大的化學系應該沒問題，你第一志願填北大吧，暑假在家把媽媽說的那幾本書看完，等到了大一媽媽找北京的易教授輔導下你，爭取早點發表SCI核心期刊。”
“大二大三多發表幾篇，大四申請保研，媽媽認識的同事有北大的教授，可以輔導你，你什麽都不用想，報考北大，安心做研究，其他有媽媽為你鋪路。”
在媽媽說著那些顧清楓都快聽厭的計劃時，他第一次走神了。
自己多像一個工具人啊，從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一切。
父母讓他讀什麽培訓班，教會他什麽技能，讓他讀什麽專業讀什麽大學，所有一切全部都是父母安排好的，他到現在十八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熱愛的東西。
現在是唯一一次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命運的時刻。
顧清楓想到這裏，握著話筒的手心不禁冷汗岑岑，他真的要叛逆一次嗎
不，他沒有勇氣，這麽多年來，他永遠聽命於父母，甚至當父母幹涉他交友時，他都沒有堅定的站在朋友身邊。
“餵清楓，你有在聽嗎”媽媽的停頓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
“媽，在的。”
媽媽繼續說道: “因為我這邊是全國巡講，要在期末前給這些大學生們把講座開完，可能要月底才回去，還有半個月填報志願，你一定要記得，第一志願填北大，填報的過程中有不明白的，再打電話問我。”
“知道。”
“今天你十八的生日了，爸媽都不在你身邊，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媽媽給你買了手機，下午應該就會送貨上門了，你在家的吧記得簽收。”
“嗯，媽媽，我在家。”
顧清楓媽媽交代完畢後，這才掛斷電話，一通電話二十多分鐘，幾乎全是媽媽在說話。
掛斷電話後，顧清楓失力地坐回到沙發上，剛剛有一段時間他一直在走神，腦子裏想的那些事令他無比緊張，現在渾身冒著虛汗。
只是冒出這樣一個叛逆的想法，他就深感不適，如果真要去做，他能做到嗎
門口響起了微弱的敲門聲，顧清楓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那敲門聲持續響起，顧清楓走到玄關處，透過貓眼發現是張安唯。
他立即開了門: “你怎麽不大點聲”
張安唯見到他，嘿嘿一笑: “你不是說在跟你媽打電話嗎我怕打擾到你。”
“現在還沒到十一點呢。”顧清楓說道。
張安唯直言不諱道: “我就是太無聊了，沒人玩，所以先過來等你唄。”
“那你等我下，咱們出門吃飯。”
顧清楓回去拿了鑰匙後，就帶著張安唯一起離開家，他們打車前往新天地廣場，這裏美食選擇餘地較多。
由於是工作日，商場較為冷靜，沒有什麽顧客。
兩個高個男孩並行走在商場一樓，在樓層指引處挑選餐廳。
“真是有點滑稽，上次我們來時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找不到，還在這裏丟了本英語書，今天竟然不知道該選擇吃什麽。”張安唯雙手交叉抱於胸前，發表看法。
顧清楓淺笑道: “今時不同往日嘛，你有沒有想吃的”
“我想吃的那可都是高熱量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今天你是壽星，選點健康餐吧。”張安唯很有自知之明。
“那就吃火鍋吧。”顧清楓說完徑直往電梯走去。
張安唯跟在後面不可置信道: “你說真的火鍋不會是清湯的吧下鍋菜不會全是青菜蘿蔔吧”
顧清楓: “鴛鴦鍋，加肉，大量的肉。”
“好耶!你吃清湯我吃爆辣，你吃蔬菜我吃肉，耶!”
張安唯還去買了兩個小蛋糕，因為大蛋糕的話兩個人肯定吃不完，就這樣在火鍋店簡單地為顧清楓慶祝了十八歲成人禮。
吃完午餐，張安唯還想跟顧清楓玩會兒，顧清楓卻又要回家，最終，張安唯依依不舍的跟他道別。
一個人呆家裏，真的無聊到爆炸，電視機裏所有節目，按了一圈都沒覺得沒意思。
以前囤積的漫畫書，因為太久沒看，很多劇情都忘了，現在也銜接不起來，看不下去。
他只好躺在床上玩手機，從黃昏一直玩到天黑，飯也沒吃。
原來人一旦墮落起來，是沒有時間概念的。
直到他的手機突然有一個陌生的來電顯示，他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這才緩緩按下接聽鍵。
“餵”張安唯很疑惑這是哪個陌生電話。
“是我。”
顧清楓清脆悅耳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張安唯好像那一刻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不知是因為太激動還是因為他的聲音太好聽。
“顧清楓!你有手機啦!”張安唯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
因為玩手機玩得有點著迷，張安唯連燈都沒開，這會兒才想起來，慢慢摸索到開關，打開了臥室的燈。
“嗯，你的微信是手機號嗎我加你。”
“對!快加我快加我!”
“嗯，拜拜。”
顧清楓甚至沒等張安唯說句拜拜，就掛斷了電話。
不一會兒，張安唯的微信裏就多了個申請添加好友的信息，他立刻點了通過。
張安唯發了個轉圈圈的表情過去，然後發了一段語音: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記得我的手機號!最強大腦!你太牛了!”
顧清楓的頭像是一本書的一角，上面放著一支鋼筆。
書下面的桌子一看就知道是他家書房裏那張寫字桌，看來是隨手拍的就用來當頭像了。
張安唯微信的頭像則是帥氣齜牙笑的路飛，他又發語音過去: “你怎麽不換個帥氣的頭像”
顧清楓像是老年人用手機，摸索了半天不小心打了個視頻通話過來。
他剛想掛斷，就被張安唯秒接了。
“喲，這麽快就會玩微信了，老爺爺”張安唯揶揄道。
顧清楓見撤回已經無效，只好佯裝淡定: “還好，挺簡單的。”
他帥氣英俊的臉出現在屏幕裏，高挺的鼻梁和優越的下巴，隨便一個角度都這麽帥。
張安唯找了自己最帥的角度，懟臉拍: “你在幹嘛不會一直在玩手機吧我好無聊啊，要不你註冊個游戲號，陪我玩游戲”
“不玩，我一會兒還要看書。”
“哦你還有媽媽布置的任務，”張安唯又提出要求， “那你別掛啊，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我一個人太無聊了，你陪我看漫畫書吧。”
顧清楓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悶嗯了一聲，就將手機帶到了書房，找了個角度立好，然後開始忙自己的事。
張安唯也學著他，找了個地方將手機固定在書桌上，然後翻找出百年未看的漫畫書。
兩人第一次用微信聯系就開始用這種方法，彼此陪伴。
這突然，顧清楓那邊頓時漆黑一片，張安唯馬上問道: “怎麽了”
“應該是停電了。”顧清楓很冷靜。
“那你來我家吧，我家有電。”張安唯立馬發出邀請。
顧清楓想了想，現在有手機了，他媽媽可以隨時聯系上他，所以去哪裏問題不大。
於是他嗯了聲，掛斷電話後，用手機照明，帶了一套換洗衣服加上一本書，去了張安唯家裏。
這下張安唯可興奮了，沒有學習的壓力，還能跟好兄弟徹夜暢談，根本就不用睡覺!
他點了份夜宵，跟顧清楓吃著夜宵看電視節目，吃完洗完澡躺在床上一起玩游戲。
本來顧清楓是拒絕的，但抵不過張安唯死纏爛打，最後不得不妥協，陪著他一起玩游戲。
張安唯頭枕在顧清楓的肩上，這樣方便他時刻關註顧清楓的手機游戲畫面，顧清楓聞著張安唯頭發的清香，心裏莫名湧起一絲悸動。
兩人實在是靠得太近了，顧清楓偶爾還能感受到張安唯鼻息打在他脖頸的癢癢的感覺。
張安唯沒有註意到那麽多，他對游戲是沈迷的專註的，在床上笑得打鳴，床板跟著一顫一顫。
顧清楓游戲角色一死，他就會默默地看張安唯玩，張安唯五指白皙纖細，靈活的操作著游戲界面，很值得欣賞。
顧清楓的視線從手機屏幕慢慢移動到他的發絲，他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或許，他知道自己熱愛的追求的是什麽了，顧清楓心裏那根線逐漸明了。
是的，這是唯一一次可以叛逆，可以自己選擇的機會，如果這次依然退縮，那他這輩子只會被父母捆綁住，他將永遠只能按照既定的人生路線行走。
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高考是改變人一生的重大考試。
他僅有一次可以自己選擇的機會，他應該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喜歡的一切。
這晚，顧清楓人生第一次熬夜，是跟張安唯一起打游戲，淩晨兩點才睡。
第二天本想賴個懶覺，該死的生物鐘讓他倆早上六點半準時醒來。
顧清楓醒來時是正面躺著，張安唯是趴在床上，且一只手搭在顧清楓腰間，看起來像是抱著他。
“醒了沒”顧清楓聲線沙啞問道。
“唔……”張安唯迷迷糊糊地回答了聲，接著他翻了個身，薄毯被卷到地上，小弟挺得很高。
顧清楓視線一直停留在那處，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麽都沒說，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臉色潮紅。
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在他心裏萌動。
張安唯多睡一會兒才起來，見顧清楓一大早在廁所呆了半天了，他忍不住敲門: “你大號嗎便秘嗎怎麽那麽久”
“馬上。”
在等待顧清楓出來的過程中，張安唯手機點了兩份麥當勞早餐，搜索了下今天的天氣。
不用上學的日子真好，每天就愁去哪裏玩。
又是可以和顧清楓黏在一起的一天。
這一段時間，張安唯幾乎每天都跟顧清楓呆在一起，大多數時間兩人是24小時都在一塊兒。
終於到了要填報志願的時候了，這天，顧清楓抱著電腦坐在張安唯臥室的書桌前。
兩臺電腦，四個人，包括張安唯的爸媽。
“你想好了嗎真的就報南益大學的數字傳媒藝術”張安唯爸媽還很緊張。
張安唯看了眼顧清楓，堅定地點頭， “對!我跟顧清楓報一個學校，不過是不同的學院。”
“真好，真好，”張安唯媽媽感嘆道， “以後有清楓跟你一塊兒，我放心，這孩子靠譜，比你爸還靠譜。”
“不帶這麽人身攻擊的啊。”張安唯爸爸控訴。
顧清楓微微笑道: “阿姨，叔叔，你們放心，只要我和張安唯能上一所大學，以後我一定會多關照多提醒他。”
“不愧是我好兄弟!”張安唯揚了揚眉。
於是，就在這間小房間裏，顧清楓和張安唯的第一志願都填報了南益大學。
以顧清楓的分數，去化學系穩了，張安唯的分數讀數字傳媒專業也剛剛好。
兩人又一起玩了段時間，終於等到放榜日，最激動人心的日子到來了。
張安唯得知自己被錄取時，正在家裏吃午飯，他拿著手機滿屋子找爸媽，給他倆看錄取名單。
全家人都為他高興不已，老爸立即開始定酒宴，擬邀請嘉賓名單，老媽群發完好消息又發朋友圈，處處都是誇讚兒子考上了好大學。
整個家裏雞飛狗跳似的激動。
張安唯馬上給顧清楓發了條微信，問他怎麽樣了
但顧清楓卻遲遲沒有回覆。
顧清楓家裏死氣沈沈，他爸媽一直到今天才得知他報是的南益大學，而不是完全可以被錄取的北大。
他媽在家已經哭得聲嘶力竭，爸爸連夜坐最快的航班從國外飛回來。
“不是答應我們報北大的嗎!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讀南益大學!你為什麽不聽我們的!顧清楓，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根本就不把我們的話當一回事!”顧清楓媽媽在家裏鬧得不可開交，她不想打兒子，渾身的抑郁難受悲痛無處發洩，只能開始砸東西。
媽媽在顧清楓眼裏一向是溫和儒雅的，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媽媽近乎發瘋般的樣子，他也被嚇到了。
“媽，我知道錯了，媽。”顧清楓上前抱住媽媽，試圖制止她繼續砸家裏的東西。
媽媽在他懷裏嘶啞地喊道: “現在知道錯又能改變什麽!已經沒法改志願了!都成定局了!媽媽已經為你提前打點好了一切，現在你讓媽媽怎麽跟那些教授老師們交代，媽媽要怎麽開口!”
顧清楓沈默著，他的心如刀絞。
他知道，他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媽媽的同事朋友總是不斷誇他，沒有人不知道他們顧家出了個優秀的孩子，一個命中註定會考清華北大的孩子。
而現在，就像神話破滅，媽媽難以再在同事朋友們面前擡起頭。
可是，現在該怎麽跟媽媽講道理，他不想再被安排人生，他想自己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
現在沒有辦法跟失去理智的媽媽說自己的真實想法。
顧清楓媽媽哭得沒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顧清楓遞紙巾替她擦淚，倒水給她解渴，全程他不敢再說一句話，生怕又讓媽媽激動起來。
淩晨一點兩人都還沒睡，顧清楓媽媽冷靜一些後，說道: “出國吧，不要再在國內丟臉了。”
“媽!”顧清楓終於想要表達，不過他克制了自己的音量，盡量溫聲道， “媽，我不想出國，你們不就是希望我碩博連讀嗎我可以做到!”
“媽，南益大學的化學材料專業雖然比不上北大，但是在全國排名也是前四，我按你的要求，大一研讀文獻，努力發表SCI，大四申請保研，我可以做到!”
顧清楓媽媽擦了擦紅腫的雙眼，說道: “不，你不明白，就算是保研，申請博士，好的院校都會看你的第一學歷，你的本科讀的是什麽學校，在中國，我們的一生是不容許出錯的。不僅有院校限制，還有年齡限制。”
“媽，我保證，就算是在南益大學，我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那個，你相信我。”
顧清楓已經不知該怎麽說服媽媽，只能不停地保證，保證自己依然會是最優秀的，保證自己會做出成績，保證自己一定讀到名校博士。
媽媽已經哭累了，自己付出心血親手培養的孩子，最後卻沒有聽她的話，就像是等待稻谷豐收的那一剎那，一場風雨呼之欲出摧毀一片地，那種毀滅性的打擊讓人徹底崩潰。
淩晨四點，顧清楓依然在客廳照顧著媽媽，媽媽不回房休息，他也不敢睡。
這時，門外響起了劇烈的敲門聲，伴隨著爸爸的喊聲: “顧清楓!開門!”
顧清楓立即從沙發上起來，大跨步走向玄關處，打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計響亮有力的耳光!
顧清楓怔在原地，十八年，父母從未打過他。
這一刻，再堅強再冷靜的他，止不住地滑落了兩行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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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晚十一點半更兩章(3k+字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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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楓!你考得怎麽樣”張安唯滿眼笑意。
顧清楓淡淡笑道: “還行，你呢”
“我也感覺還可以，嘿嘿。”
“別站著了，走，去車上。”張安唯爸爸替他們四人開路，擠出一條路前往停在路邊的奔馳。
張安唯爸媽坐到車前面，張安唯和顧清楓則坐到後座。
車子開回家的路程只需要幾分鐘，但此時校門口人滿為患，張安唯爸爸小心翼翼駕駛，開得極其緩慢。
張安唯媽媽拿出兩個保溫盒，遞給顧清楓一個，笑道: “裏面就是一些甜品，先補充點能量，一會兒到我家再吃飯。”
“謝謝阿姨。”顧清楓遲疑著要不要接受這份好意，畢竟他總覺得這家人對他太好，而自己卻無以回報。
張安唯眼疾手快，直接從媽媽手裏拎了過來，拆開包裝，拿出一盒溫熱的芒果西米露遞給顧清楓。
“快吃吧，一會兒去我家吃飯，我媽做了很多美食捏!”張安唯吃著香氣四溢的西米露，熱情的邀請顧清楓。
顧清楓看著張安唯大快朵頤的模樣，食欲大增，一口西米露下肚，暖得他的心都快化了。
“謝謝，不過我要先回家一趟，”顧清楓有禮貌地解釋， “我得先跟媽媽打個電話。”
“我懂，那這樣，你先回家，我打包給你送去，然後你吃完午休，下午再回學校考試。”張安唯安排得妥妥當當。
張安唯媽媽忍不住笑道: “這孩子，自己的事不上心，對同學的安排倒是井井有條。”
“媽，那還不是因為有你，我才不用操心嘛，顧清楓他爸媽都不在身邊，我不得多關心關心。”
“我兒子就是優秀!”張安唯爸爸開著車，忍不住表揚他。
顧清楓跟著這家人在一起，嘴角總是不經意地揚起，這樣的家庭氛圍是他永遠都羨慕不來的。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顧清楓下車回自己家。張安唯回到家，火速吃完午飯後，拿著打包好的餐盒，跑到顧清楓家，給他送上豐盛營養的午餐，然後又跑回家午休。
炎熱的下午開始了第二場考試，除了窗外的鳥叫蟬鳴，整個考場鴉雀無聲。
張安唯奮筆疾書，像平時模擬考一樣，正常發揮，很快在鈴響前結束了答題。
兩整天的考試，令人精疲力竭，考試結束的那一刻，張安唯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跟隨著人群緩慢地往校門口走去，回顧這一年充實的奮鬥，當所有努力在高考完這一天劃上句號時，總覺得輕松得有些不太真實。
“張安唯。”顧清楓從背後喊住了他。
張安唯回頭見是顧清楓，臉上立馬浮現起一絲愜意的笑容: “考得還不錯吧”
“嗯，還行，你呢”
“我感覺還可以，明天去網上對答案，然後要開始估分了，”張安唯開啟了碎碎念， “你暑假做什麽這個暑假居然沒有作業，那不是可以狂玩三個月了!”
顧清楓看向張安唯那張嘚啵嘚啵的嘴，眸底劃過一絲笑意，真好，他還是那個他，沒有因為兩人之間的關系和壓力過大的學業而受影響，完全沒有變化。
“暑假我得完成我媽的任務，至少看三本專業書籍，寫材料分析。”顧清楓跟他已然走到校門外。
此時，校門外圍滿了家長，他們紛紛找到自己的孩子，帶著他們去慶祝解脫。
張安唯爸媽已經在門口蹲了兩天，比張安唯本人還緊張，此刻見到兒子終於考完出來，恨不得立馬給兒子一個180度旋轉式擁抱。
張安唯跟顧清楓跟張爸張媽打了個招呼，一起往路邊停的車走去，繼續之前的話題。
張安唯: “不是吧!暑假還不放過你啊!看什麽專業的書你準備報什麽專業”
顧清楓答道: “大概就是化學材料一類的，理工類，不過還沒確定，等估完分再說。”
“那，那你想報考哪個學校你明天來我家估分不”張安唯註視著顧清楓的側臉，他在期待著。
兩人坐上車後座，按要求扣好安全帶，就聽到張媽媽說: “是呀，來家裏我做好吃的給你倆吃。”
“謝謝阿姨，”顧清楓想了會兒說道， “不去了，我弄完就要跟我媽打電話的。”
“那你暑假可以擁有手機了嗎”張安唯失望了一秒，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顧清楓側眸看向張安唯，看到他那雙眼裏燃燒的炙熱的願望，他很少期待擁有一部手機，但此時鬼使神差的突然覺得有一部自己的手機該有多好，他點點頭: “應該會，我跟爸媽說下，他們應該會同意的。”
“太好啦!以後我們可以打電話了!”
張安唯高興得一把勾住顧清楓的脖子，恨不得將他勒到自己的懷裏，顧清楓即使被他套牢，他也不會還擊。
張爸爸從後視鏡看了眼他倆，笑道: “清楓你爸媽真是太厲害了，能教出你這麽優秀的孩子，要是其他人，早跟我家唯唯動手了。”
“爸，你說什麽呢!你意思是我很欠打”張安唯朝他爸喊道。
“哈哈哈，不是，老爸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說清楓太有修養了，不像你跟個小孩似的。”
“媽，你管管爸吧!再說我沒滿十八，我就是小孩兒!”
張安唯媽媽笑不可遏，說道: “你下個月就十八了，不小了。對了，清楓你幾月的比唯唯大還是小啊”
顧清楓正沈浸在他們一家人的歡笑中，突然被問，他頓了一秒後，答道: “我6月的。”
“啊那不就是這個月”張安唯松開手，驚訝地問道， “幾號啊”
“8號。”
“啊!”張安唯更訝異了， “那不就是明天!!”
“嗯。”顧清楓異常冷靜，絲毫看不出就是明天要過十八歲生日的人。
張安唯媽媽小小震驚了一下，而後說道: “你爸媽準備怎麽給你過呀”
顧清楓: “他們還在外地，暫時回不來，可能以後會補過。”
張安唯皺眉道: “那不行，十八歲成人禮，怎麽能隨便就過去了!媽，我們明天給顧清楓過生日吧!”
“不，不用了!”顧清楓一下緊張起來，他怎麽好意思讓人家一大家子給他過生日呢!
張安唯爸爸掄著方向盤，說道: “明天我跟你媽買了機票出差，三天後才回，要不我給你一千塊，你帶著清楓出去吃頓好吃的，想送什麽禮物都行，缺錢再找爸爸要。”
“哦也，好!給我一萬吧!我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麽多錢。”張安唯舒服地靠在後座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大老板坐姿。
“你是想趁火打劫吧!”張安唯爸爸控訴。
張安唯媽媽捧腹大笑，顧清楓眼睛瞇成了月牙，只有跟他們在一起，他才能真正的笑出來。
顧清楓依然是在小區門口下車，然後步行回家，張安唯一家三口則回到家裏好好慶祝了一番。
爸媽這兩天特地請假陪考，家裏布置得跟生日會現場一樣，彩色絲帶氣球，鮮花禮炮，樣樣俱全。
張安唯為了留一點明天給顧清楓過生日，硬是求著爸媽別玩了，從他們手裏搶回來一點藏進了臥室。
慶祝完洗完澡，一個人躺在床上時，張安唯徹底失眠了。
這種突然不用再背單詞入睡，不用每天念叨著各種計劃任務的日子居然突然就結束了。
他實在有些不適應，內心竟久違的覺得空虛起來。
大半夜的，他摸出自己的手機，開始上網搜索好玩的店，想明天約顧清楓一起去玩，順便給他過十八歲生日。
網上的信息令他眼花繚亂，漸漸的，他就刷短視頻去了，完全忘記自己起初是打算做什麽了。
初夏的早晨天亮得比較早，不到七點，張安唯就醒了過來。
他想睡個懶覺，奈何這一年來形成的生物鐘，讓他準時準點醒來，再無睡意。
於是，他就這樣開啟了暑假的第一天。
爸媽已經在淩晨五點就出門趕飛機了，全家就剩自己一個人，他洗漱完畢，拿著手機鑰匙出門買早餐。
看著街上背著書包穿著城陽一中校服的學生，匆匆往學校趕時，他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他甚至在大街上給他們加油助威: “跑快點啊!再過五分鐘就要關校門了!”
那些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遙遙瞪過來，來不及回懟只能抓緊時間繼續沖刺。
“哎我怎麽就畢業了呢，真快啊。”張安唯一個人感嘆道。
他在路邊買了碗腸粉，吃完打包了一份，拎著往顧清楓家走去。
小區裏除了趕著上學的學生們，還有不少社畜拎著包匆匆往外走，甚至有些踩著高跟鞋小跑著去公交站臺。
原來平時是這副光景呢，張安唯嘴裏吸著一杯豆漿，欣賞著世間的常態。
“顧清楓!”張安唯站在顧清楓家門口，大聲喊，他知道他爸媽不在家，所以扯足了嗓門喊， “顧—清——楓!”
下一秒，門就開了，顧清楓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一條褲衩出現在他面前，他有力結實的小手臂，還有又長又壯實的大長腿，處處充斥了雄性的線條美。
“怎麽這麽早”顧清楓聲音帶著一絲好聽的沙啞。
“嘿嘿，不知道，醒了就起來了。”
“進來吧。”
顧清楓側身讓開一條道，讓他進來，張安唯探了探頭: “你爸媽不在吧”
“不在。”
張安唯又問: “你家沒安監控吧”
“沒有。”
張安唯這才躡手躡腳的走到玄關處，顧清楓關上門，就聽到張安唯問: “你爸媽平時會收集指紋嗎”
顧清楓:
張安唯: 【他們不會通過搜集指紋，發現我來過他家，知道顧清楓背著他們金屋藏嬌吧】
顧清楓:……
他真想跟他解釋下這個成語不是這麽用的，並且他爸媽又不是什麽刑偵人員，誰會沒事在自己家搜集指紋啊!
不過他也理解張安唯的擔心，於是他說道: “這樣吧，你就站在這裏等我兩分鐘，我換身衣服出門。”
“好的， 120，119，118，117……”
顧清楓:……
他除了飛快跑回臥室換衣服，不知道該說他什麽好。
顧清楓很快換上了一身清爽的運動服套裝，拿著筆電出門。
兩人選擇了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張安唯點了顧清楓最喜歡的純黑苦咖啡，給自己點了杯甜甜的抹茶拿鐵。
張安唯將自己給他買的腸粉放到他面前，認真的說: “這是我的心意。”
“買得很好，”顧清楓緩緩拆開餐盒，掃視了一圈優雅整潔的咖啡店， “下次別買了。你見過誰在咖啡店裏吃腸粉嗎”
“見過啊，可不就是你嘛，哈哈哈。”張安唯笑到打鳴。
顧清楓無奈地搖搖頭，只能硬著頭皮吃，為了不讓腸粉的氣味飄得滿咖啡店都是，他不得不一改往日斯文高雅的動作，加快進食速度。
張安唯拿著手機在他對面瘋狂拍拍拍，並大笑不止。
“我們一會兒估完分，我十點左右得回家一趟，跟我媽回個電話。”顧清楓吃完，抽出一張紙巾，擦著嘴說道。
張安唯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滑動手機屏幕，頭也不擡地說: “你都十八了!還要被你媽控制啊還十點回家回電話，又不是小學生了。”
不經意的吐槽，顧清楓卻聽進去了。
的確，今天他就是成年人了，他卻還要被遠方的媽媽控制著，準點回家打電話匯報情況。
“先估分吧。”
顧清楓打開筆電，找到估分網站，拿著筆紙跟張安唯一科一科的對答案，並探討部分主觀題大概得分。
有了顧清楓在旁邊，張安唯安心不少，若是讓他一個人估，肯定很多地方拿不準，會估錯。
大概花了兩小時，最終估算出顧清楓六百多分，穩上清華北大，而張安唯跟他相差了大幾十分。
但張安唯早忘了顧清楓父母對孩子的期望就是清華北大，此時他好奇地問顧清楓: “你準備報哪所大學啊”
顧清楓還是沒給個明確的回答，只是道: “看看哪個學校的化學材料專業比較強吧……”
“那你快看看呀!”
張安唯: 【好想跟他報一所學校啊啊!不想跟他分開!!】
這雷鳴般的咆哮聲，撞擊著顧清楓的心臟，他的心劇烈跳動著，那種熾烈的情感仿佛在胸腔裏醞釀爆發。
他向來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的臉上毫無波瀾。
“我先查查看吧，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才填報志願，你呢，你想報哪個”顧清楓擡眸看向張安唯。
張安唯的眸光清澈，在咖啡店燈光的照射下，如有千萬顆星星在眼裏閃爍，璀璨耀眼。
“我不是想報數字傳媒嗎南益大學的數字傳媒專業全國排名還不錯，但我不知道分數線夠不夠。”張安唯如實說道。
接著又聽到張安唯念叨: “南益大學是不是也有化學材料專業啊你的分數應該夠吧你會報這裏嗎你要是不報這裏，你報哪裏我就報哪裏，我還可以改專業，不一定非得讀這個專業。”
在張安唯說話的間隙，顧清楓已經搜索出南益大學歷年各專業的錄取分數線。
他盯著電腦屏幕說道: “你的分數線應該夠的，這個專業錄取分數線不用很高。”
“那你呢”張安唯緊張地盯著顧清楓，實際上他自己讀什麽不重要，只要不再是那所野雞大學就行，能跟顧清楓一起就更好。
顧清楓沈默的看著屏幕，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南益大學的化學材料在全國排名是數一數二的。”
不過還是沒有清華北大的好。
張安唯聽到他說這句話時，雙眼放光: “那你也會報這裏嗎”
顧清楓沒有給出明確的回答，直到看到張安唯眼裏的小火苗漸漸熄滅，他才說道: “應該會，我還要再聽我爸媽的意見。”
有了這句話，張安唯心裏就有底了，那應該就是了!
兩人在咖啡店喝完咖啡差不多十點，顧清楓回家，張安唯跟他約好十一點多再出來，請他吃生日宴。
顧清楓給媽媽打了電話，匯報了估分情況，媽媽在電話那頭語氣顯得很高興。
“清楓，什麽時候填報志願這個分數報考北大的化學系應該沒問題，你第一志願填北大吧，暑假在家把媽媽說的那幾本書看完，等到了大一媽媽找北京的易教授輔導下你，爭取早點發表SCI核心期刊。”
“大二大三多發表幾篇，大四申請保研，媽媽認識的同事有北大的教授，可以輔導你，你什麽都不用想，報考北大，安心做研究，其他有媽媽為你鋪路。”
在媽媽說著那些顧清楓都快聽厭的計劃時，他第一次走神了。
自己多像一個工具人啊，從出生就被安排好了一切。
父母讓他讀什麽培訓班，教會他什麽技能，讓他讀什麽專業讀什麽大學，所有一切全部都是父母安排好的，他到現在十八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熱愛的東西。
現在是唯一一次可以自己掌握自己命運的時刻。
顧清楓想到這裏，握著話筒的手心不禁冷汗岑岑，他真的要叛逆一次嗎
不，他沒有勇氣，這麽多年來，他永遠聽命於父母，甚至當父母幹涉他交友時，他都沒有堅定的站在朋友身邊。
“餵清楓，你有在聽嗎”媽媽的停頓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
“媽，在的。”
媽媽繼續說道: “因為我這邊是全國巡講，要在期末前給這些大學生們把講座開完，可能要月底才回去，還有半個月填報志願，你一定要記得，第一志願填北大，填報的過程中有不明白的，再打電話問我。”
“知道。”
“今天你十八的生日了，爸媽都不在你身邊，你自己買點好吃的，媽媽給你買了手機，下午應該就會送貨上門了，你在家的吧記得簽收。”
“嗯，媽媽，我在家。”
顧清楓媽媽交代完畢後，這才掛斷電話，一通電話二十多分鐘，幾乎全是媽媽在說話。
掛斷電話後，顧清楓失力地坐回到沙發上，剛剛有一段時間他一直在走神，腦子裏想的那些事令他無比緊張，現在渾身冒著虛汗。
只是冒出這樣一個叛逆的想法，他就深感不適，如果真要去做，他能做到嗎
門口響起了微弱的敲門聲，顧清楓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那敲門聲持續響起，顧清楓走到玄關處，透過貓眼發現是張安唯。
他立即開了門: “你怎麽不大點聲”
張安唯見到他，嘿嘿一笑: “你不是說在跟你媽打電話嗎我怕打擾到你。”
“現在還沒到十一點呢。”顧清楓說道。
張安唯直言不諱道: “我就是太無聊了，沒人玩，所以先過來等你唄。”
“那你等我下，咱們出門吃飯。”
顧清楓回去拿了鑰匙後，就帶著張安唯一起離開家，他們打車前往新天地廣場，這裏美食選擇餘地較多。
由於是工作日，商場較為冷靜，沒有什麽顧客。
兩個高個男孩並行走在商場一樓，在樓層指引處挑選餐廳。
“真是有點滑稽，上次我們來時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找不到，還在這裏丟了本英語書，今天竟然不知道該選擇吃什麽。”張安唯雙手交叉抱於胸前，發表看法。
顧清楓淺笑道: “今時不同往日嘛，你有沒有想吃的”
“我想吃的那可都是高熱量高脂肪的垃圾食品，今天你是壽星，選點健康餐吧。”張安唯很有自知之明。
“那就吃火鍋吧。”顧清楓說完徑直往電梯走去。
張安唯跟在後面不可置信道: “你說真的火鍋不會是清湯的吧下鍋菜不會全是青菜蘿蔔吧”
顧清楓: “鴛鴦鍋，加肉，大量的肉。”
“好耶!你吃清湯我吃爆辣，你吃蔬菜我吃肉，耶!”
張安唯還去買了兩個小蛋糕，因為大蛋糕的話兩個人肯定吃不完，就這樣在火鍋店簡單地為顧清楓慶祝了十八歲成人禮。
吃完午餐，張安唯還想跟顧清楓玩會兒，顧清楓卻又要回家，最終，張安唯依依不舍的跟他道別。
一個人呆家裏，真的無聊到爆炸，電視機裏所有節目，按了一圈都沒覺得沒意思。
以前囤積的漫畫書，因為太久沒看，很多劇情都忘了，現在也銜接不起來，看不下去。
他只好躺在床上玩手機，從黃昏一直玩到天黑，飯也沒吃。
原來人一旦墮落起來，是沒有時間概念的。
直到他的手機突然有一個陌生的來電顯示，他皺了皺眉，思索了片刻，這才緩緩按下接聽鍵。
“餵”張安唯很疑惑這是哪個陌生電話。
“是我。”
顧清楓清脆悅耳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張安唯好像那一刻心臟猛烈跳動了一下，不知是因為太激動還是因為他的聲音太好聽。
“顧清楓!你有手機啦!”張安唯直接從床上彈坐起來。
因為玩手機玩得有點著迷，張安唯連燈都沒開，這會兒才想起來，慢慢摸索到開關，打開了臥室的燈。
“嗯，你的微信是手機號嗎我加你。”
“對!快加我快加我!”
“嗯，拜拜。”
顧清楓甚至沒等張安唯說句拜拜，就掛斷了電話。
不一會兒，張安唯的微信裏就多了個申請添加好友的信息，他立刻點了通過。
張安唯發了個轉圈圈的表情過去，然後發了一段語音: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記得我的手機號!最強大腦!你太牛了!”
顧清楓的頭像是一本書的一角，上面放著一支鋼筆。
書下面的桌子一看就知道是他家書房裏那張寫字桌，看來是隨手拍的就用來當頭像了。
張安唯微信的頭像則是帥氣齜牙笑的路飛，他又發語音過去: “你怎麽不換個帥氣的頭像”
顧清楓像是老年人用手機，摸索了半天不小心打了個視頻通話過來。
他剛想掛斷，就被張安唯秒接了。
“喲，這麽快就會玩微信了，老爺爺”張安唯揶揄道。
顧清楓見撤回已經無效，只好佯裝淡定: “還好，挺簡單的。”
他帥氣英俊的臉出現在屏幕裏，高挺的鼻梁和優越的下巴，隨便一個角度都這麽帥。
張安唯找了自己最帥的角度，懟臉拍: “你在幹嘛不會一直在玩手機吧我好無聊啊，要不你註冊個游戲號，陪我玩游戲”
“不玩，我一會兒還要看書。”
“哦你還有媽媽布置的任務，”張安唯又提出要求， “那你別掛啊，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我一個人太無聊了，你陪我看漫畫書吧。”
顧清楓明白他的意思，於是悶嗯了一聲，就將手機帶到了書房，找了個角度立好，然後開始忙自己的事。
張安唯也學著他，找了個地方將手機固定在書桌上，然後翻找出百年未看的漫畫書。
兩人第一次用微信聯系就開始用這種方法，彼此陪伴。
這突然，顧清楓那邊頓時漆黑一片，張安唯馬上問道: “怎麽了”
“應該是停電了。”顧清楓很冷靜。
“那你來我家吧，我家有電。”張安唯立馬發出邀請。
顧清楓想了想，現在有手機了，他媽媽可以隨時聯系上他，所以去哪裏問題不大。
於是他嗯了聲，掛斷電話後，用手機照明，帶了一套換洗衣服加上一本書，去了張安唯家裏。
這下張安唯可興奮了，沒有學習的壓力，還能跟好兄弟徹夜暢談，根本就不用睡覺!
他點了份夜宵，跟顧清楓吃著夜宵看電視節目，吃完洗完澡躺在床上一起玩游戲。
本來顧清楓是拒絕的，但抵不過張安唯死纏爛打，最後不得不妥協，陪著他一起玩游戲。
張安唯頭枕在顧清楓的肩上，這樣方便他時刻關註顧清楓的手機游戲畫面，顧清楓聞著張安唯頭發的清香，心裏莫名湧起一絲悸動。
兩人實在是靠得太近了，顧清楓偶爾還能感受到張安唯鼻息打在他脖頸的癢癢的感覺。
張安唯沒有註意到那麽多，他對游戲是沈迷的專註的，在床上笑得打鳴，床板跟著一顫一顫。
顧清楓游戲角色一死，他就會默默地看張安唯玩，張安唯五指白皙纖細，靈活的操作著游戲界面，很值得欣賞。
顧清楓的視線從手機屏幕慢慢移動到他的發絲，他的眼睫和高挺的鼻梁，或許，他知道自己熱愛的追求的是什麽了，顧清楓心裏那根線逐漸明了。
是的，這是唯一一次可以叛逆，可以自己選擇的機會，如果這次依然退縮，那他這輩子只會被父母捆綁住，他將永遠只能按照既定的人生路線行走。
此時，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高考是改變人一生的重大考試。
他僅有一次可以自己選擇的機會，他應該毫不猶豫的選擇自己喜歡的一切。
這晚，顧清楓人生第一次熬夜，是跟張安唯一起打游戲，淩晨兩點才睡。
第二天本想賴個懶覺，該死的生物鐘讓他倆早上六點半準時醒來。
顧清楓醒來時是正面躺著，張安唯是趴在床上，且一只手搭在顧清楓腰間，看起來像是抱著他。
“醒了沒”顧清楓聲線沙啞問道。
“唔……”張安唯迷迷糊糊地回答了聲，接著他翻了個身，薄毯被卷到地上，小弟挺得很高。
顧清楓視線一直停留在那處，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麽都沒說，輕手輕腳從床上爬起來，臉色潮紅。
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在他心裏萌動。
張安唯多睡一會兒才起來，見顧清楓一大早在廁所呆了半天了，他忍不住敲門: “你大號嗎便秘嗎怎麽那麽久”
“馬上。”
在等待顧清楓出來的過程中，張安唯手機點了兩份麥當勞早餐，搜索了下今天的天氣。
不用上學的日子真好，每天就愁去哪裏玩。
又是可以和顧清楓黏在一起的一天。
這一段時間，張安唯幾乎每天都跟顧清楓呆在一起，大多數時間兩人是24小時都在一塊兒。
終於到了要填報志願的時候了，這天，顧清楓抱著電腦坐在張安唯臥室的書桌前。
兩臺電腦，四個人，包括張安唯的爸媽。
“你想好了嗎真的就報南益大學的數字傳媒藝術”張安唯爸媽還很緊張。
張安唯看了眼顧清楓，堅定地點頭， “對!我跟顧清楓報一個學校，不過是不同的學院。”
“真好，真好，”張安唯媽媽感嘆道， “以後有清楓跟你一塊兒，我放心，這孩子靠譜，比你爸還靠譜。”
“不帶這麽人身攻擊的啊。”張安唯爸爸控訴。
顧清楓微微笑道: “阿姨，叔叔，你們放心，只要我和張安唯能上一所大學，以後我一定會多關照多提醒他。”
“不愧是我好兄弟!”張安唯揚了揚眉。
於是，就在這間小房間裏，顧清楓和張安唯的第一志願都填報了南益大學。
以顧清楓的分數，去化學系穩了，張安唯的分數讀數字傳媒專業也剛剛好。
兩人又一起玩了段時間，終於等到放榜日，最激動人心的日子到來了。
張安唯得知自己被錄取時，正在家裏吃午飯，他拿著手機滿屋子找爸媽，給他倆看錄取名單。
全家人都為他高興不已，老爸立即開始定酒宴，擬邀請嘉賓名單，老媽群發完好消息又發朋友圈，處處都是誇讚兒子考上了好大學。
整個家裏雞飛狗跳似的激動。
張安唯馬上給顧清楓發了條微信，問他怎麽樣了
但顧清楓卻遲遲沒有回覆。
顧清楓家裏死氣沈沈，他爸媽一直到今天才得知他報是的南益大學，而不是完全可以被錄取的北大。
他媽在家已經哭得聲嘶力竭，爸爸連夜坐最快的航班從國外飛回來。
“不是答應我們報北大的嗎!為什麽，為什麽你要讀南益大學!你為什麽不聽我們的!顧清楓，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根本就不把我們的話當一回事!”顧清楓媽媽在家裏鬧得不可開交，她不想打兒子，渾身的抑郁難受悲痛無處發洩，只能開始砸東西。
媽媽在顧清楓眼裏一向是溫和儒雅的，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媽媽近乎發瘋般的樣子，他也被嚇到了。
“媽，我知道錯了，媽。”顧清楓上前抱住媽媽，試圖制止她繼續砸家裏的東西。
媽媽在他懷裏嘶啞地喊道: “現在知道錯又能改變什麽!已經沒法改志願了!都成定局了!媽媽已經為你提前打點好了一切，現在你讓媽媽怎麽跟那些教授老師們交代，媽媽要怎麽開口!”
顧清楓沈默著，他的心如刀絞。
他知道，他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媽媽的同事朋友總是不斷誇他，沒有人不知道他們顧家出了個優秀的孩子，一個命中註定會考清華北大的孩子。
而現在，就像神話破滅，媽媽難以再在同事朋友們面前擡起頭。
可是，現在該怎麽跟媽媽講道理，他不想再被安排人生，他想自己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
現在沒有辦法跟失去理智的媽媽說自己的真實想法。
顧清楓媽媽哭得沒了力氣，癱坐在沙發上，顧清楓遞紙巾替她擦淚，倒水給她解渴，全程他不敢再說一句話，生怕又讓媽媽激動起來。
淩晨一點兩人都還沒睡，顧清楓媽媽冷靜一些後，說道: “出國吧，不要再在國內丟臉了。”
“媽!”顧清楓終於想要表達，不過他克制了自己的音量，盡量溫聲道， “媽，我不想出國，你們不就是希望我碩博連讀嗎我可以做到!”
“媽，南益大學的化學材料專業雖然比不上北大，但是在全國排名也是前四，我按你的要求，大一研讀文獻，努力發表SCI，大四申請保研，我可以做到!”
顧清楓媽媽擦了擦紅腫的雙眼，說道: “不，你不明白，就算是保研，申請博士，好的院校都會看你的第一學歷，你的本科讀的是什麽學校，在中國，我們的一生是不容許出錯的。不僅有院校限制，還有年齡限制。”
“媽，我保證，就算是在南益大學，我一定會成為最優秀的那個，你相信我。”
顧清楓已經不知該怎麽說服媽媽，只能不停地保證，保證自己依然會是最優秀的，保證自己會做出成績，保證自己一定讀到名校博士。
媽媽已經哭累了，自己付出心血親手培養的孩子，最後卻沒有聽她的話，就像是等待稻谷豐收的那一剎那，一場風雨呼之欲出摧毀一片地，那種毀滅性的打擊讓人徹底崩潰。
淩晨四點，顧清楓依然在客廳照顧著媽媽，媽媽不回房休息，他也不敢睡。
這時，門外響起了劇烈的敲門聲，伴隨著爸爸的喊聲: “顧清楓!開門!”
顧清楓立即從沙發上起來，大跨步走向玄關處，打開門。
迎面而來的是一計響亮有力的耳光!
顧清楓怔在原地，十八年，父母從未打過他。
這一刻，再堅強再冷靜的他，止不住地滑落了兩行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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