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1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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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看到電視新聞後,嵇澤就已經想過這件事,依譚主任的醫術,他不可能不了解玲玲的實際情況,那他為什麽要在電視上誇大玲玲的病情,目的可能只有一個,就是把這件事情炒作起來,一個命懸一線的孤兒,她的母親是那樣的身份,死因又是不明不白,這樣的故事足以調動看客的胃口和同情心。

嵇澤已經猜到這件事與譚主任有關,現在聽到護士長這麽說,又堅定了他的想法。

掛斷電話後,嵇澤想怎麽才能阻止這件事繼續進行下去?

想來想去,嵇澤給醫院的一位副院長打通了電話。他沒有說譚主任刻意誇大玲玲病情的事實,只說玲玲年紀還小,又沒有父母的監護,不適合被媒體包圍,再加上閑雜人員來來往往,對孩子的病情和後續手術也不利。

打完電話半個多小時後,譚主任的電話就打到了嵇澤的手機上,接通,“嵇主任,背後使絆子好玩嗎?”

顯然,譚主任已經得到消息,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沒有那麽閑。”嵇澤冷冷地說。

“我就說你適合演戲。”譚主任在那麽意味深長地說:“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事我就不說破了,嵇主任,好自為之吧。”

嵇澤不想在電話裏與譚主任啰嗦,“譚主任,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先掛了。”

“嵇主任,沽名釣譽,你在行,不過你也不能把別人的活路堵死了。”譚主任沈著聲說。

在電話這端,嵇澤可以想像到譚主任的表情和樣子,“我沒有占用別人的路,各走各的。”

“那就好,再見。”說完後,譚主任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醫療隊在昌都的最後一天,按照嵇澤的行程計劃安排,他早上在昌都的一些社區點坐診,下午為昌都的醫務工作者做場報告,晚上與昌都地區政府、醫療衛生行業的相關領導共進晚餐,整個義診行程就結束了。

白天,一切按計劃進行,下午的講座非常成功,嵇澤講完後,本地的醫療工作者一直在問問題,直到六點多鐘。

一行人準備去吃晚飯時,嵇澤接到一個電話,是強巴林寺的登增元丁打來的,說桑吉的心臟病發作,他們也不敢亂動,請嵇澤快點過來看看。

頓珠開了車,飛速地往強巴林寺趕去。

等嵇澤一行人風風火火地趕到強巴林寺,桑吉已經沒有了氣息,桑吉死於心臟病突發,心肌梗死。

嵇澤的心情十分沈重,這是他預料到的結果,但卻無能為力。

嵇澤見過心肌梗死的病人,死前會因為極度的痛苦和難受而面目扭曲,出人意料的是,桑吉的遺容非常安詳。

寺管會的人說桑吉的天葬儀式安排在明天早上,在強巴林寺後的亞東卡山上舉行。

嵇澤與喬迦藍決定去送桑吉師父最後一程。

唐貝貝說她不敢去看,那場面想想都可怕。

這個事情讓大家的心裏堵得滿滿的,一行人踩著滿天的星光回到賓館。

兩個多月的時間裏,他們在西藏見證了兩個人的死亡,一個是趙阿紅,另一個是桑吉。

生前,趙阿紅的身心都飽受折磨,桑吉看上去是快樂的。

他們兩人的身後,趙阿紅留下一個患病的孤女,桑吉無兒無女,孤身一人。

看來命運不會因一個人的良善就厚待他,或許一切自在天意。

在賓館的房間裏,喬迦藍又一次接到媽媽的電話,“寶兒,媽跟你說件事,你給我出個主意。”

“什麽事,你說吧,媽。”喬迦藍還沒有從黯淡的心情中回過頭來,聲音有些小,無力。

“就是你許叔叔把我們要領結婚證的事告訴了他的兒女,今天,他的一對兒女們找我來了,讓我簽什麽婚前財產協議書。”媽媽在電話那端說,“我大概看了下,中心思想就是許叔叔現有的財產跟我沒有一毛錢關系。”

“這事許叔叔知道嗎?他是什麽意思?”喬迦藍略一思索,問道。

“他,他應該不知道吧,我問他的時候他有些含糊,說他不知道這事。”

喬迦藍明白了,許家人是怕喬一樹通過婚姻來分走他們的財產,這事許叔叔或許是知情的,甚至有可能是支持他兒女的做法,只是不好承認罷了。

婚姻與愛情,平日裏羞羞答答的,這才是它的本來面目。

“許叔叔家的財產很多嗎?”喬迦藍問。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今天他兒子拿來的協議書上我看了,有鋪面兩間,房產兩套。”媽媽說道,“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圖什麽財產才要和老許結婚的,不過是找個伴兒。”

“媽,即使要簽婚前協議,也跟許叔叔的兒女們沒關系,他們家非要簽的話,就讓許叔叔拿著協議書親自來簽。”喬迦藍感覺渾身軟綿綿的無力,她把身體靠在床頭上,“媽,這事你好好想想,再做決定吧。”

雞零狗碎,一地雞毛,喬迦藍有些煩悶,她打開窗戶,把紗質窗簾拉開,立在窗前,任風吹她滿腔的愁緒。

第二天一早,嵇澤帶著喬迦藍去強巴林寺天葬臺。

除了桑吉,還有另一位死者。

天葬儀式開始了,天葬師焚香誦經,一些給桑吉送行的喇嘛們也一直在誦經。

桑煙升起,天空中黑壓壓一片,幾百只禿鷲從四面八方聚集到天葬臺上。

禿鷲在藏族人心目中是神鷹。

喬迦藍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禿鷲,這些禿鷲一點都不懼怕人,儼然是這裏的常客,它們像一排排哨兵一樣齊刷刷地立在山崗之上,徘徊在天葬師的周圍,眼睛緊盯著它們的獵物,只等那最後的指令。

天葬師的分解任務完成,禿鷲上前來搶食,它們蜂擁而上,用堅硬的喙去啄食死者,幾十分鐘後,只剩下一副骨架。天葬師將禿鷲暫時驅散,舉石錘把骨架砸碎,用糌粑攪拌均勻,堆在那裏。

禿鷲們又過來吞食。

不出一個小時,這裏便被禿鷲們處理得幹幹凈凈。

整個天葬的過程是如此的直白,自然。

竟然沒有恐怖的氣息。

喇嘛們在一旁念經超度。

死者的肉身已了無蹤跡。

就這麽走了,連來過的痕跡都沒有絲毫。

來去空空。

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今日一見,當真如此,什麽也留不下,什麽也帶不走。

下山的時候,成群的禿鷲在天空中盤旋漸漸離去,消失不見。當地人說,禿鷲是空行母幻化而成。

此時的天藍的如寶石,平靜如鏡。

現在,他們也該離開西藏回A市了。

嵇澤拉起喬迦藍的手往山下走去,如釋重負又悵然若失。

回到賓館,看到唐貝貝與頓珠坐在一邊相顧無言,情緒好像不太對的樣子,想是為離愁所繞。小何在旁邊擺弄他的機器,小黑蜷縮在唐貝貝的腳下。

頓珠開車送他們去昌都邦達機場。

提著行李下樓,上車。

一路上隨行的幾個醫生和護士也要送嵇澤去邦達機場,嵇澤婉拒,一百多公裏的路呢,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大家在昌都彼此告別。

兩個多月的朝夕相處,現在就要分離,小護士的眼圈紅了,嵇澤摸著她的頭,“加油,你是最棒的,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護士。”

頓珠啟動車子,喬迦藍坐在唐貝貝的側面,轉頭看她的情緒不好,輕輕摟住她的肩頭,“貝貝,臉色這麽難看,是舍不得頓珠嗎?”

唐貝貝抽一下鼻子,神色暗淡,“我有什麽好舍不得他的,沒了我,他自然還有漂亮的小姑娘一起玩。”

喬迦藍一聽唐貝貝話中有話,“什麽意思?”

頓珠開口了,“喬導,就是今天早上,卓瑪打了個電話問我什麽時候回拉薩,她就一直鬧個不停了。”

喬迦藍扶住唐貝貝的肩,“貝貝,你放心吧,頓珠不是那樣的人,別鬧了。”

“我在身邊他都這樣,我不在還不定怎麽樣呢。”唐貝貝說這話時又瞅了一眼前排的頓珠。

“你對你不自信,還是對你們的愛情不信任呢?”喬迦藍問。

唐貝貝半天沒再說話。

車外的風景飛馳而過,昌都地區的風景一一閃現,有山地,有平原,有臺地。

山上有原,原上有山。

高山劇烈起伏,臺地在河谷底部。

現在已經是八月,偶爾,可以看見金黃色的油菜花田與碧綠的青稞地間接著,伸展開去。

有人在地裏耕作,在高山的雄闊間透著靈動秀美。

從昌都到邦傑的公路沿著瀾滄江而行,江岸兩邊是成片的土木碉房,有藏族男孩女孩提著籃子出售他們自己從山上采來的菌類,主要是黃菌。

喬迦藍讓頓珠把車子停下,買了十斤,分裝成五份,送給車上人,每人一份。黃菌就按孩子們出的價格買了,沒有講價,孩子們羞澀而靦腆,彼此語言不通,也順利地完成了交流。

車子發動後,喬迦藍按下車窗與孩子們揮手道別。

或許這一生,就這一面的緣分。

☆、Chapter52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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