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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 蓮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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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的喬迦藍站在繼母姚瑤的面前,強迫自己直視姚瑤那如X光般具有透視能力的眼光。

“你爸爸給你的錢已經裝好了,就放在那個櫃子的第一個抽屜裏,你自己過去拿吧。”姚瑤用手指著櫃子對喬迦藍說,聲音中沒什麽溫度。

停頓片刻後,喬迦藍還是順著姚瑤的手指走向那個櫃子,拉開第一個抽屜。

一個牛皮紙信封靜靜地躺在抽屜裏。

喬迦藍伸出手拿了信封後迅速離開那個家。

回到家裏,她把信封打開,數錢,五百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把錢交給了媽媽。

然而就在當天晚上,她爸爸楊國良破天荒地打來電話,說他早上出門前在抽屜裏放了兩千元現金,和留給喬迦藍的撫養費放在一起的,現在那兩千塊錢卻不翼而飛了。問過姚瑤,姚瑤說她沒見,今天只有喬迦藍動過他家裏的那個抽屜。

現在,楊國良打電話來,就是問喬迦藍有沒有見他家抽屜裏的兩千元現金。

媽媽是一頭霧水,叫過喬迦藍來追問詳情,喬迦藍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媽媽。

第一次,喬迦藍看到媽媽臉上出現了那種木然而呆滯的神情。

坐著楞了一會兒神後,媽媽抓起了電話,打給她爸爸。

“楊國良,你聽著,我的孩子以後再也不會去你們家了。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她不姓楊了,改姓喬,從此後一刀兩斷!”媽媽一字一句地說。

母性,讓媽媽前所未有的強硬。

被本應最親的人如此傷害,喬迦藍的心在滴血。

她知道媽媽也震驚了,也受傷了。

當天晚上,媽媽從她的臥室裏過來,□□在喬迦藍的身邊。

在黑暗中,媽媽握住喬迦藍的手,幽幽地說話,“今後交男朋友時一定要擦亮眼睛,結婚就更要謹慎,你不僅是在給自己找丈夫,還在給孩子找爸爸,我失敗了,還害了你。”

那以後,喬迦藍改了名字,再也沒去過楊家。

不過也是從那時起,她的心裏就住進了一匹惡狼,在夜深人靜時,也會掙脫韁繩,出來撕咬她。

她又不是哪咤,可以剔骨還父、削肉還母,再造個蓮花身來。

她開始警醒,卻發現自己早已身困圍城之中,四面楚歌。

她再沒有別的出路,除了學習。

恰好有嵇澤願意幫她撿起落下的功課,於是,她將一切關於未來的希冀都寄托於學業,她試圖脫胎換骨。

她想終有一天,她可以驕傲地站起來。

不為炫耀,只為這讓人悲傷的人生。

只為飽受屈辱的媽媽能有一個舒心的笑容。

有時候她感覺她是分裂的,盼望著世間有善惡報應,卻又深深恐懼著善惡報應。

然而,盡管在她心裏刻意要抹去爸爸曾經來過的痕跡,但她身上還是有他的基因,依然偶爾會想以兒時與爸爸媽媽的幸福,爸爸將她高高地舉過頭頂,在空中飛,這個游戲的名字叫“坐飛機”。

那時她最愛玩坐飛機了,在空中咯咯地笑著。

爸爸稱呼她為小公主。

算了,往事就不要再想了,傷人傷心。

媽媽要結婚,做為女兒,要給媽媽準備個大禮,她給老同學郭小丫打了個電話,請她幫自己一個忙。

不知何時嵇澤出現在她面前,看她喜憂參半的神情,過來問她怎麽了?

她沒說,只是主動上前抱住了他,將頭靠在他厚實的肩膀上。

他的雙手環在她的腰上,挺直了脊梁任她依靠。

她的頭發掃在他的臉頰上,他略有些癢,卻沒有撥開,只是用手撫著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喬迦藍擡起頭來,看著他,“我媽媽要成家了,祝福她吧。”

祝福媽媽得遇良人。

後半句喬迦藍沒有說完。

在父母的婚姻中,喬迦藍深刻地感受到什麽叫做無常。

這一次,媽媽所遇是否良人。

嵇澤明白了,她為什麽又是喜悅,又是憂傷,他抱住她,“親愛的,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家。”

剛才吃飯時喝了幾杯酒,她覺得渾身熱乎乎,輕飄飄的,略有些興奮。

她捧起他的臉,吻上他的唇,明知故問,“嵇澤,你愛我嗎?”

“愛。”他輕聲說。

她在他的唇上輕咬了一口,眼瞼微微垂下,“那我這艘漂泊的船,也該靠岸了。”

說這句話時,她的語氣中竟有些淒涼。

他心疼了。

卻無語,只有用力地吻她,直到嘴唇發麻。

隨後醫療隊在日喀則的行程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嵇澤更加的意氣風發,事事盡心盡力,每日春風滿面。

在愛情的滋潤下,喬迦藍也更加動人,她天生帶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倒似清晨之荷一般,幽靜而美麗。

嵇澤說他已經等不及要與她結婚了,回到A市後立即辦這件事。

喬迦藍信他,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喬迦藍將她與嵇澤覆合的消息告訴了遠在美國的可雅。

可雅說她由衷地為喬迦藍感到高興,她在美國也很好,她還說她期待艷遇。

一切都剛剛好。

這些天裏,嵇澤的身邊多了個跟班,王騰躍,他對嵇澤是噓寒問暖,跟前跑後地服務。

喬迦藍和嵇澤都明白,這是於蕘的意思。

嵇澤讓他去忙自己的事,他也不走,說陪同嵇澤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事業。

嵇澤也只得隨他去了。

日喀則在西藏也算是人口較多的地區,嵇澤在這裏前後一共停留了十三天,去遍了日喀則每一個下屬的縣區,篩查確診兒童先心病三例,牧民中有幾人有心肌梗塞的前兆,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今天,醫療隊來到了日喀則地區最大的一所兒童福利院,紮西兒童福利院。

到了這裏後,醫療隊和攝制組的人面色沈重。

這裏的孩子們不似同齡的孩子們活潑開朗。

飽經風霜、滿臉皺紋的紮西院長是兒童福利院裏的大家長。

工作人員介紹說,福利院所在的這塊地方原本是紮西院長自己家的,他的家人們都搬去拉薩了,他把房子無償捐給早已破舊的福利院,他也依然固守在這裏,無償地當著福利院院長,已經有近三十年。

紮西兒童福利院在日喀則地區,乃至整個西藏,名氣都很大。

福利院裏收留的孩子也有近百人。

他們在院裏巡診時,紮西院長介紹說這裏健全的孩子少,健康的孩子大多都會被人領養走,留在這裏的孩子們是有各種先天性疾病的棄兒。

診療活動結束,與紮西院長面對面交談時,嵇澤眉頭微鎖,神情凝重,“紮西院長,我想我們之間搞個合作項目。”

紮西院長的臉笑得像高原上的格桑花,“什麽項目?”一口不甚流利的漢語。

“你把可做康覆治療的孩子們列個表,包括他們的身體狀況和基本信息,完成後發給我。”嵇澤的聲音低沈而厚重,“我聯系A市的醫院和醫生為孩子們做手術治療。”

紮西院長原本還是笑著,漸漸地,笑容僵在他布滿溝壑的臉上,他無奈地搓搓粗礪的大手,“嵇醫生,不瞞你說,我們福利院的經費實在有限,你看,院裏做保潔、做飯、照顧孩子們的姑娘小夥子們都不要錢,他們都是免費的義務勞動。就這樣,現在也就是勉強夠給孩子們吃飽穿暖,實在沒有餘力再去大城市裏做手術。”

錢,是個大問題,這幾十個孩子,少說,所花費用也得上百萬元。

嵇澤低頭沈思片刻,用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著桌子,慢慢擡起頭來,“紮西院長,我來聯系一些愛心企業和愛心人士進行捐助,爭取籌到款為孩子們做康覆手術。你先做準備工作,聯系好後續事宜,我就與你聯系。”

“謝謝,謝謝,嵇醫生,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說什麽都不能代表我的心情。”紮西院長的聲音竟有些哽咽起來,這剛硬的漢子,這高原上的雄鷹。

“紮西大哥,不用謝我,你才是好樣的,我從你身上學習到長久堅持的精神,後會有期!”辭別時,嵇澤對紮西院長滿懷敬意。

“紮西德勒!”紮西院長雙手合什與嵇澤告別。

百萬元的醫療費用讚助卻哪裏籌?這讓嵇澤犯了難。

唐貝貝和小何在喬迦藍的耳朵邊念叨,讓她把這事匯報給上級領導,利用媒體的力量來解決這個難題。

喬迦藍看嵇澤犯難心,也產生過一絲的動搖,但到最後她還是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她要是幹涉進這件事,就會讓紀錄片變質。

這不是做慈善節目。

也不是做秀和表演。

她的紀錄片只有一個要求:真實和自然。

☆、Chapter20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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