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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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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到了西藏後,嵇澤每天的工作緊張忙碌而充實,當地政府安排了幾個下鄉的醫療點,主要是學校、孤兒院、福利院、醫院和養老院,一忙起來便是沒日沒夜。

期間,相關人員提出帶他們到山南的景點旅游放松一下,嵇澤婉拒。

喬迦藍將譚紅的事求助於與這次活動對接的政府工作人員,他們又聯系到交通部門,根據譚紅所說的車牌號,在澤當鎮的一條出口上攔下了那輛車,開車的是位青年男子,青年男子一見車子被攔,撒腿就跑,卻不知道外地人在高原上快速奔跑,很快就會頭暈腦脹,胸悶氣短,喘上不來氣。

經詢問,青年男子的名字裏帶個強字,應該就是譚紅所說的小強了。

喬迦藍聯系了譚紅,譚紅也還沒有離開山南,她迅速趕了過去處理這件事。

到了晚間,譚紅打電話說這件事已經處理完了,想來和喬迦藍告個別,說她要開著這輛車回拉薩去了,這次旅途太恐怖、太傷心了,不想再走下去。

兩人到了前次見面的那個酒吧,坐在老位子上。

喬迦藍安靜地聽譚紅講故事。

小強說他是在和譚紅在談男女朋友,兩人在一起是你情我願的,矢口否認見過譚紅的錢包和身份證,還說是譚紅誣陷他,訛他。最不堪的是,他說譚紅從出門至今就沒花多少錢,一路上通過色相誘惑他,白吃白喝白玩。

小強說的這些事沒有其他人證,無法考證。譚紅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但他偷開走別人的車子,將譚紅扔在半路上卻是鐵證如山,無法抵賴。

幸好租車信息是譚紅的,不然小強竟成了受害者。

譚紅說她沒想到,人性會有如此之惡。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出門對人要有些提防。”待譚紅講完後,喬迦藍說。

“謝謝你,至少你還給我一點安慰,不然我都要開始懷疑人生了。”譚紅滿喝了一口酒,“我一個人身無分文在異鄉,身份證、□□都沒有,你說我能怎麽辦?說實話,我那會就想破罐子破摔了,找男人騙點錢回家。”

“嵇澤和頓珠不是那種人。”對他們倆,喬迦藍深信不疑。

譚紅又喝了一杯酒,想起那天的事情,淒然地笑了,“頓珠啊,當時我把門關住,他就嚇得手足無措,一拉他的手,他就像觸電了一樣,跑了,真可愛。那個嵇澤,卻連我的電話都不接了。說實話,像他們這樣的男人還是少見。”

“聽我的,不要去考驗男人,更不要看低自己,快好好回家吧。”喬迦藍用手指摸著杯子,看著譚紅。

“謝謝你幫我,把你的卡號發給我,我把租車的押金退出來,就把你的錢還給你。”譚紅還不忘錢的事。

“不用,即使是陌生人,遇到難處,力所能及地幫一把都是好事,更何況我們還有校友之緣,也算是有同鄉之誼。”說這句話時,喬迦藍很真誠。

“這些年,你變化真大。”譚紅由衷地說。

喬迦藍覺得,如果她真的有變化,那都是因為嵇澤。

每一天,嵇澤的日程都安排的很緊張,除了給前來看病的群眾們檢查身體外,還要給隨行的醫生和當地的醫務工作者作報告。他都是利用工作之餘,把很多高深的專業術語反覆琢磨,力求用最容易被接受的語言讓他們理解和掌握。

自喬迦藍一行人到拉薩已經十來天了,他們的皮膚變得有些黑,有些幹燥,臉頰上都略帶了些紅血絲。

喬迦藍問嵇澤她看上去怎麽樣?嵇澤說高原給喬迦藍增添了些別樣的美。

連續奔波工作這麽多天後,嵇澤應該也很累了,但他展現在鏡頭前的樣子依然是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這一天下午,他們離開乃東後往日喀則地區進發,一隊人馬,兩輛車,再次踏上了征程。

在車上,嵇澤將頭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眼睛看著車窗外的風光,心情卻並不輕松。

他的理想是醫療事業,在杜克大學學習時,他的老師是世界一流的心臟病專家和權威,對他極為看重,曾經鄭重地對他說過,希望嵇澤能留在他的研究所裏,一起研究攻克這一領域頂端技術。

嵇澤清楚,他們有世界上最好的實驗室和最強大的研究資金支持,他們的研究進度論文可以發表到《Nature》和《Science》上面,研究成果甚至可以載入史冊。

最終嵇澤還是沒有留在那裏,回國了,原因很簡單,他希望他所學到的技術和知識可以為國內的醫療水平進步作點應用的貢獻。

現在,他卻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與偏遠地區的醫務工作者交流時,嵇澤才深刻感受到藏區生活的艱苦和醫療衛生條件的落後。

牧民的生活習慣與眾不同,他們居住得較為分散,都是散布在高山大川之中,有些人家距離最近的基層衛生所也有十幾公裏,所以平時一般的頭疼腦熱也不會專程去買藥,除非疼得受不了的時候,才會到衛生所去。

衛生所的條件也很簡陋,進的藥也以最便宜的藏藥為主,大多數牧民過的是自給自足的農牧生活,經濟收入非常有限。

最令嵇澤感到擔憂的還不是這些硬件設施和物質條件,而是基層醫療衛生人員的缺少,鮮少有經過專業訓練的年輕人加入村醫的行業,年齡斷層十分明顯。

孤兒院和福利院的孩子們也令他揪心,他們過著缺憾的童年,以後就會快樂嗎?

這片土地,遠看,看到了聖潔莊嚴,近看,也看到了滄桑無奈。

他此行西藏的意義又是什麽?診斷患者?救助孩子?作報告?帶來先進技術?

似乎都不足以表達他的願望。

而他的願望也是朦朧的,影影綽綽,不甚清晰。

這些天,喬迦藍一直跟拍嵇澤,這些問題她也看到,她可以理解嵇澤的感受。感覺他現在有些沈重,這對後面的行程不利,她便開玩笑道:“你們說,信仰是不是也是一種執著?”

“當然啊,不執著地追求怎麽有資格稱為信仰呢?” 唐貝貝笑了笑,“這麽看來,我覺得愛情也是一種執著。”

“對啊,”喬迦藍看了眼嵇澤,“我們常說放下執著,信仰和愛情可以放下嗎?”

“放不下,是吧,頓珠。”說著話,唐貝貝摸摸頓珠的頭發。

“當然放不下,直到死的那一刻。”頓珠專心開著車,笑著回答。

“不是事事都會像公式或程序一樣,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實在放不下的東西就要享受它,享受信仰帶來的平靜和力量,享受愛情帶來的甜蜜和牽掛,享受理想帶來的快樂和痛苦,讓它們成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喬迦藍打開車窗,風吹起了她的長頭發,在風中飛舞,她在風中大聲道:“所以啊,追求圓滿,本身就是一種不圓滿。”

她的話都清清楚楚地聽進嵇澤的心裏。

是啊,追求圓滿,本身就是一種不圓滿。

“你看,車子在向我們的目標進發,每一分鐘,每一秒都在向前進,即便最後到達不了目的地,我們也不要感到遺憾,因為我們已經領略了沿途的風光。”

嵇澤知道她是說給他聽的,他也打開了車窗,風吹過來,將他的愁緒吹走,就像天上的烏雲吹散一樣,他的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他把手迎向風,大聲道:“感受風的力量。”

心情好了,旅途就愉快了,即便身體有些累,心也是輕松的。

一路上,雅魯藏布江陪伴著他們。

頓珠即當司機,又是導游,有時候還要兼職翻譯,他說今天他們的前進途中會經過羊卓雍措,羊卓雍措是西藏三大聖湖之一,藏語直譯為上部牧場的碧玉之湖。

車子在艱險的盤山公路上向甘巴拉山口挺進,甘巴拉山是一座界山,像屏障一樣把西藏分為兩部分,山的東邊叫前藏,山的西面叫後藏。

車子到達5030米的甘巴拉山口,美麗如碧玉般的羊卓雍措展現在眾人眼前,她像下凡的仙女一樣充滿柔情。

晴空下的羊卓雍措寧靜柔和,一塵不染。

羊卓雍措旁邊的公路路況很好,頓珠有意將車速降低,平穩地將車開在湖邊,讓他們領略沿湖的風光。

到了比較平坦寬闊的地方時,頓珠緩緩地將車子停下來,讓大家下去活動活動,近距離看看羊卓雍措的美景。

藍天,白雲下的湖水波瀾不興,碧藍又清澈。遠處的雪山、島嶼倒映在湖面上,綿延起伏的山巒像五彩的飄帶一樣圍繞著聖湖,湖邊,是用石子堆起的一個個瑪尼堆。

☆、Chapter17 瑪尼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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