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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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時間到了，源鈴被人帶出了禁閉室。
她不知道帶著自己走的人是誰，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禪院直哉。
這個人很安靜，從走路的聲音聽知曉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並沒有多少同情源鈴的心思，反而對源鈴身上的符咒樂於嘲笑。
在源鈴因為無法視物而不小心觸發機關，被咒具刺中腹部的時候，他也幸災樂禍地發出了嘲笑的聲音。
“哎呀，真是不小心。”他說著關心話，卻聽不出什麽真心的同情。
已經到了處刑的時間，只要確保源鈴能夠留著一條命到達處刑場就可以了。至於源鈴是以什麽狀態到達的，那就不是大家關註的事情。
實際上，如果不是禪院直哉從中周旋，處刑的時間根本不會拖延至今。
源鈴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能依靠聽力確認自己此時處於什麽地方。
現在需要解決兩個麻煩，如何擺脫束縛以及尋找出去的路線。
前者源鈴能夠依靠將對方的咒力歸零來達成一瞬間的束縛解除，而後者源鈴則需要依賴於其他的辦法。
“愛……鈴……”
世界之鏡內的咒靈始終在呢喃，惴惴不安地想要離開鏡子。
愛之咒靈不會直接傷害人類，但會持續不斷汲取人類的情緒供養自己，直到受肉成功後才擁有思考能力。
源鈴需要它為自己尋找離開的路線。
周圍的聲音變得嘈雜了許多，源鈴聽見眾人議論紛紛。
無非是惡心的腌臜話，源鈴並沒有將自己的註意力分給他們，而是悄悄地讓運算程序消耗信念屬性將世界之鏡裏的咒靈釋放出去，為她尋找離開處刑場的路線。
又是不知道走了多少的時間，前方的人終於停下來了。
“噠噠!”
上方傳來了敲擊的聲音，好似什麽法庭上的錘子，是用於讓眾人安靜的工具。
未免諷刺了些，在處刑場上竟然運用起了普通人裏運行規則的工具。
有人摁住了源鈴的肩膀，將她的腦袋貼近地面。
源鈴敏銳地聞嗅到了自己鼻尖處的腥味，那是日積月累多年的血漬才會散發的惡臭味道。
由此可見這裏的處刑場在源鈴之前到底殺死過多少人。
上方的人一條一條陳述源鈴的罪狀，字字珠璣好似源鈴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是要下阿鼻地獄的兇手，是只要活下去一秒就會對咒術界造成傷害的特級咒靈。
源鈴沒有仔細去聽，只能勉強聽進去幾個“不守規矩” “毆打上層” “私自逃出高專”的罪狀。
比起這些罪狀，源鈴更多的則是思考自己額頭下的這塊地面，和她一樣死去的人總共有多少。
做了壞事的詛咒師肯定是有的。那如自己一樣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觸及了上層的利益就被壓上來的人又有多少呢
源鈴竟然有些遺憾，自己在上個世界可以聽見靈魂聲音的技能在這個世界無法使用，以至於她根本猜不出咒術師們生前到底多麽痛苦。
陳述罪狀的聲音總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執行命令的命令。
“愛，找到路線了嗎”源鈴詢問運算程序。
【是的，已經找到了，並且正在回來的路上。】
那就可以了。
源鈴雙手握拳，仔細聆聽周圍人的聲音，以方便大致確認他們的位置。
突兀的，源鈴感覺到了悲哀。
那過分厚重的血腥味始終圍繞在鼻尖，反覆刺激她的神經。
在執行死刑咒具落下的前一刻，源鈴意識到一件不爭的事實。
這個死去的世界，已經徹底腐爛了。
“三級魔力·閃光!”
刺目耀眼的白色亮光瞬間照亮整個處刑場，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迸發而出的耀眼白光刺傷雙目，下意識捂住了眼睛!
上首躲在屏風後的人察覺出危險，立刻大喊一聲， “快執行!”
不，根本來不及了!
當耀眼的白色光芒散去，少女身穿金紅色華麗的裙裝，華麗猶如權杖的槍械對準了他的位置射出震耳欲聾的一擊!
“嘭!”
子彈正中眉心，將他體內所有的咒力清除，如同一個瞬間被空置的瓶子，此時的他脆弱無比。
下一秒，少女手中的槍械轉換，黑曜石般的打刀揮舞出火紅色灼目的日輪，斬斷所有企圖纏繞她的咒具。
眾人驚駭，驚恐的情緒如同螞蟻爬上他們的臉，那過分扭曲的情緒甚至將他們的五官四分五裂，成為了一個個破碎的面具，只覺得滑稽而荒唐。
“快!束縛!束縛!讓她停下來!”
“還有符咒呢!她的符咒還沒有摘除，快控制住她!!!”
“啊啊啊啊!”
尖叫，怒罵，哭喊，哀嚎。
從前絕對不會由他們發出的聲音在此刻肆無忌憚釋放出來，那早已經刻入骨髓的膽怯與懦弱在這一輪耀眼的日輪下被曬得無處遁形。
少數幾個擁有束縛的人不過剛剛張開口想要再一次將她禁錮，就被那子彈正中眉心僵硬在原地。
那顆子彈可以將他們所有引以為傲的咒力全部清除，可以將他們從高高在上的咒術師變成匍匐在地的普通人!
她怎麽敢的!她怎麽敢這麽做的!
構建整個咒術界的基礎，不正是那區別於普通人的咒力與術式嗎
可她在做什麽她將所有人都從高高在上的神壇拉下來，讓他們跌落在泥地裏!
“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絕對要殺了她!!!”
掙紮與憤怒毫無作用，他們的實力根本無法與少女抗衡。
將眼睛上的符咒撕扯下來，源鈴的眼前被紅色的血塊填滿，只有不斷竄動的人群。
哪怕她是這樣狼狽的狀態，這群蟲豸也不敢接近，生怕他們那引以為傲的咒力在子彈下被歸零。
可他們又是這樣憎惡她，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將她碾碎在腳底下再也爬不起來。
怯懦，傲慢，自私，卑鄙，腐敗，封建……
源鈴看不清他們的臉，卻感受到了那散發惡臭的靈魂。
在這些竄動的人群中，源鈴找到了那個人。
那個額頭擁有縫合線，占據了人類軀體的咒靈。
上層的人難道不知道他的問題嗎
不，肯定是知道的。但他能夠帶來的利益太多了，多到上層願意將不聽話的咒術師們丟出去，就只是為了換取更多的利益。
如果可以，他們甚至願意將某個群體都送出去。
擡起槍，源鈴將槍口對準了那個人的方向。
不會讓你繼續這樣做的。為了那些曾經無辜倒在處刑場的咒術師們，為了那些安詳生活的普通人，還有她所愛之人們的未來。
絕對，不會讓你離開這裏!
“特級魔力·凈化!”
羂索在一眾人的擁護下準備離開處刑場。
源鈴還能夠反抗完全是在他預料之外的事情。
分明切斷了她所有向外求助的渠道，用最高等級的符咒限制她的進食，封閉她的視線令她行動受阻。
但為什麽她還能夠反抗!
那些符咒灼燒肌膚時，她難道不會感到疼痛的嘛!
這種擁有超強意志的人類，就算是千年前也羂索也鮮少遇見!
何況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咒術師，只是一個擁有不知道什麽力量的外來人員!
當他看見少女的槍口對準他時，那毛骨悚然的恐懼感爬上眉梢。
羂索的面目扭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具人類的身軀一旦咒力清零，自己就會成為一灘無法行動的死肉。
“保護我!快!保護我!”
他慌忙地將護衛往自己的身後推去，企圖抵擋住子彈。
在命令下，那些從前高高在上的咒術師們只能強忍恐懼前去阻攔少女的步伐。
五條家的人企圖再一次使用束縛將她禁錮，可還未說出口，就被少女的子彈正中眉心。
魔法無法傷害人類，但可以將他們所有的驕傲狠狠撕扯碾碎，成為毫無用處的垃圾。
“嘭!!!”
光束從槍口迸發，金色奪目的光束在昏暗之中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璀璨而強勢地沖破所有的禁錮，如同冉冉升起的巨大日輪不可抵擋地將光輝灑向大地。
穿透昏暗，血腥，還有人類的軀體，最終撞向最後方的男人。
羂索眼睜睜看著被自己拉到了前面的咒術師毫發無損，在反應過來時，那巨大的金色光束已經抵達眼前。
逃跑要怎麽逃跑
根本無法動彈，在那太陽般的光輝之下，無論如何躲避都無處遁形。
他近乎直覺地恐懼著，這金色的光束並非僅僅將他的咒力清零。
那是凈化，如同凈化汙穢般，將他這個骯臟腐朽的存在抹除的凈化。
最終，這具人類的軀體倒在地上，成為了再普通不過的空殼。
“啪嗒!”
槍支消散，源鈴支撐不住踉蹌一步，很快又用日輪刀將自己撐起來。
他們卻抓住了機會，面露驚喜與貪婪地一擁而上，朝著源鈴攻去，期盼能夠趁著源鈴虛弱的一瞬間將她啃食。
可就在下一刻，巨大的黑色影子從天而降，將處刑場的天空覆蓋得密不透風。
雜亂的，黑色的，喧囂的，由線條組成的纖長手臂將少女擁入懷中。
“愛……鈴……愛……”
精巧的小鏡子在半空中緩慢旋轉，在一片昏暗的環境中如此格格不入。
源鈴緩慢擡頭，血肉模糊的眼睛掃過所有人的面孔。
模糊，扭曲，又猙獰。
鏡子落入她的手中，淡淡的光芒將溫暖傳遞給了她。
所有人的攻擊都被咒靈擋在了外面，融入鏡子裏面。
源鈴將鏡子反過來，看見了鏡子裏面的風景。
與外界的昏暗截然不同的，是裏面的鳥語花香。
源鈴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另外一面，是與這群猙獰的人截然不同的一面。
“這是最後一個世界了，對吧”源鈴問道。
【是的，鈴小姐。】
“世界意識早已經死去，哪怕我什麽都不做，這個世界也會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腐爛崩塌，最後成為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可為什麽呢到底是因為什麽，這個世界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源鈴看著鏡子裏與現世截然不同的世界。
裏面的色彩是這樣鮮活明亮。湛藍的天空，柔軟的雲朵，幸福的人們。
多麽漂亮的世界啊。如果世界意識沒有死去，也許鏡子裏的風景就能夠實現。
“【世界之鏡】裏的世界，才是這個世界本該走向的未來對嗎”
【是的，這個世界本該如此。只是在最初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咒靈本不該是咒靈，咒力與術式從來都不是人類用於區分的統治工具。】
【鈴小姐，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源鈴明白運算程序的意思。
在穿梭兩個世界後，源鈴已然清楚運算程序的目的。
她需要擁有前所未有的意志，需要擁有哪怕被分割也能夠撐起世界的靈魂，更需要擁有所有人類都無法擁有的理想。
運算程序正在創造一個絕對不是人類的存在。
那是什麽呢
源鈴捧著鏡子，感受上方咒靈的呢喃，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又一個倒在地面，無數繽紛的花朵湧入咒靈，成為它的一部分。
源鈴確信，那是未來的“自己”。
是不再屬於人類的，擁有能夠包容世界，改變世界能力的未來的“自己”。
“等很久了吧，這個世界。”源鈴輕聲說道。
從預感到自己死亡開始，一直等待她到來的，終於將【世界之鏡】交給她，然後放下一切地死去。
這個世界啊，如此可憐，又如此悲哀。
“我會做到的，將這個世界變回原來的樣子。”最後，源鈴說道。
符咒被源鈴從腳踝撕扯下來，指尖的皮膚已經被灼燒完全，露出裏面的指骨。
顫抖著，源鈴將鏡子放在心口，對上方的咒靈說: “走吧，請讓我做完最後的事情。”
跨過這些昏迷不醒的人，源鈴的腳步輕柔無比。
就讓他們沈睡下去吧，在鏡子的世界中他們會保留自己的記憶，然後成為普通人的一員，感受那與現實截然不同的世界。
至於留在這裏的軀體，就任由其腐敗，成為新生世界的一部分吧。
源鈴憐憫這個世界裏的所有事物，也平等愛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物。
可是“愛”也分很多種，在某些時候，源鈴不得不用另外的方式去“愛”他們。
魔法杖展開了巨大的潔白翅膀，源鈴讓咒靈回到鏡子裏。
順著咒靈指出的方向，源鈴飛向了東京高專。
高專內，夏油傑帶著天內理子來到薨星宮。
“五條那個家夥怎麽辦”天內理子問。
她並不知曉伏黑甚爾是誰，但本能地絕對對方是一個相當棘手的角色。
“不用擔心，悟還是很強的。只是悟顧忌到鈴，不會對伏黑先生動手。”夏油傑回答說道。
實際上他本人也憂心忡忡。
五條悟會因為源鈴而顧忌，但伏黑甚爾不會。那僅僅幾次的見面已經讓夏油傑確定伏黑甚爾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他沒有多少對外的感情，為數不多的情感只分給了自己的家庭，還有一份單獨給源鈴。
至於咒術界其他的存在，在伏黑甚爾眼裏都是垃圾，是只要打擾到他就要動手清除的垃圾。
而如今，五條悟拒絕解除束縛或者用束縛救下源鈴，那麽伏黑甚爾只會給五條悟一個選擇——死亡。
只要束縛的雙方有一人死亡，束縛就會解除。
明白其中的道理，夏油傑便感覺到惴惴不安。
還有更多的，對於源鈴此時正在被處刑的驚恐。
源鈴的實力很強，是幾乎與五條悟持平的強大。但與五條悟不同的，是她身上的束縛。五條家的人可以隨時將她禁錮，除去剝奪她的生命，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剝奪她的自由。
在這種束縛之下，源鈴能否活著逃出來都是問題。
“那鈴呢”天內理子出身詢問， “她是你們的同窗對吧!既然被處於死刑，為什麽不去救她呢”
“我們不知道處刑場在哪裏。”夏油傑聲音沈重， “處刑場是不會透露給學生知曉的。就連悟都不知道，因為沒有人會拿這種事情來煩擾他。”
天內理子瞪大眼睛， “所以呢你們就打算這樣等下去嗎”
她大聲怒罵起來， “笨蛋!明明是兩個狂傲的家夥，在這種時候竟然變成了笨蛋!”
黑發少女拽住了夏油傑朝著薨星宮的出口跑去，嘴裏還不斷罵罵咧咧， “真是太過分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鈴是因為什麽處刑，但既然擔心那就給我走啊!”
“磨磨唧唧的，要是後悔了怎麽辦”
夏油傑被理子拽住朝外跑，離開了薨星宮，再一次聽見那邊響徹雲霄的轟鳴。
那是五條悟和伏黑甚爾。
硝子盯住自己的手機屏幕，正在快速竭力尋找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
眾人都不在東京，連最有可能知道情報的冥冥都在北海道。
就算想要去處刑場，也不知道位置在哪裏。
這是只有高層才知道的事情。
高層，高層，高層……
硝子忽然聽見了禪院直哉的聲音，擡頭望去果然看見慌張的禪院直哉。
他被困在結界外，並不被允許進入高專。
是了，禪院直哉不正是上層的一員嗎
想起來這一條重要的信息，硝子立刻回頭對那邊正在打鬥的兩人吶喊， “禪院直哉他知道處刑場在哪裏!現在去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
“轟!!!”
這裏早已經變成了廢墟，五條悟踢開一塊石頭，盯著禪院直哉的方向目光冷凝， “在哪裏”
那雙眼眸透著毫無溫度的冷光，過分的壓迫感令禪院直哉下意識抖了一下。
他尋找到了伏黑甚爾的身影。
男人的身上已經有了明顯的傷痕，只是目光同樣陰沈，看向禪院直哉的眼神亦如從前。
禪院直哉立刻說出了處刑場的位置。
“你應該早點聯系我們，如果你想要鈴活下去的話。”硝子冷聲說道。
禪院直哉哽住，頗有些咬牙切齒， “我沒有你們的聯系方式!”
東京校與京都校之間涇渭分明，除非祓除咒靈任務，否則根本不會聯系在一起。
“我已經盡量拖延處刑時間了，鈴也說過有辦法逃出來。她讓我過來阻止五條君和甚爾君。”直哉三言兩語就把源鈴拜托的事情交代清楚。
硝子蹙著眉頭， “所以現在呢我要知道鈴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再如何拖延，也不會拖延到十二點之後!”
“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趕快走啊!”理子將夏油傑往外推， “快點!你們不是很強的嗎天元融合我自己會去的，你們趕快走啦!”
夏油傑召喚出了虹龍， “走!”
五條悟和伏黑甚爾快速對視一眼，正準備踏上虹龍，突然感覺到了什麽東西撞入了高專的結界。
硝子擡頭望去，正好與少女那雙已經破損的眼眸對上。
她從魔法杖落下來，身上早已經被鮮血塗滿，華麗的裙裝竟然是她渾身上下最完整的地方。
源鈴找到了硝子的身影，下意識揚起燦爛的笑容， “硝子，我回來啦!”
下一秒，她被硝子抓住了手。
“你活著回來了”
源鈴歪著腦袋，因為眼睛已經壞掉了，所以根本看不見硝子此時的表情。
於是她用力點頭， “嗯!我回來了!而且是活著回來了!”
笑容燦爛的少女根本不知道，在他人眼中的自己是多麽的狼狽。
眼睛，脖子，手腕，關節，腳踝……略過所有的肌膚，想要找到一處沒有被符咒灼燒過的痕跡根本不可能。
幹涸的血將她的衣服侵染大半，可裙裝依舊是最完整的地方。
還有腰腹處，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滲血。
硝子只能去抓她的手，可仔細看過才發現，這雙手變成了焦黑色，甚至看見藏在血肉裏的骨骼。
符咒帶來的傷害反轉術式無法治愈，只能夠等待符咒留下的印記完全消失。
但那會有多長的時間呢
溫暖的觸感覆蓋在了面頰上，少女敏銳察覺出了什麽，笑容變得溫柔起來。
“不要哭啊，硝子。我已經回來了，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比起死亡，只是被符咒灼燒而已，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硝子應該感到高興的，可她卻感覺難過。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留下了眼淚，滾燙得淚珠滴落在源鈴的手中，似乎撫平手指上的傷痕。
“……嗯，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她的聲音沙啞極了，極力控制自己的嗚咽。
硝子將腦袋虛靠在源鈴的懷中，害怕觸碰到她腰腹的傷口。
“以後也要活著回來，我們約定好了。”硝子說道。
對於這個約定，源鈴沒有回答，只是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硝子的頭發，安撫她此刻內心中難以填平的悲傷。
五條悟站在了源鈴的身邊。
他沒有什麽表情，拉住源鈴的另一只手。
白發少年很安靜，只是目光緊隨源鈴，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待源鈴握緊他的手，他才確認完畢般，彎下腰，將自己的面頰小心翼翼埋進源鈴的頸窩處，避開了那脖頸上的灼燒傷。
“我沒有違背約定，鈴。”
五條悟沒有違背約定。無論是約定實力五五開再解除束縛，還是絕對不會對源鈴動用束縛，這兩個約定都沒有違背。
他有好好地遵守約定，如同從前的每一個生日都守在蛋糕前面等待源鈴帶著小禮物歸來。
從始至終，悟都是愛著鈴的。
遵守兩人約定的事情，絕對不做出違背約定的事情，這就是五條悟“愛”源鈴的方式。
哪怕眼前出現的是名為死亡的陰霾，也無法改變。
“我知道的，悟。我也在遵守約定，再一次回到你的身邊了，不是嗎”
死亡是可怕的，是虛無的，是會帶走一切生前記憶，扭曲情感的野獸。
可“愛”遠比死亡更加深遠悠長且純粹，包含了所有人類能夠表達的情緒極限，穿透軀體到達靈魂，最終形成了死亡也無法動搖的羈絆。
“謝謝你，悟。”
我愛你，悟。
如愛春日之花，愛夏日之陽，愛秋日之風，愛冬日之雪。
如同愛這個世界的所有，我愛你，悟。
————————
對源鈴來說，愛五條悟如同愛這個世界。
對五條悟來說，愛源鈴正是愛這個世界。
只是不同的詞匯，兩者的愛所表達的含義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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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源鈴被人帶出了禁閉室。
她不知道帶著自己走的人是誰，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禪院直哉。
這個人很安靜，從走路的聲音聽知曉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並沒有多少同情源鈴的心思，反而對源鈴身上的符咒樂於嘲笑。
在源鈴因為無法視物而不小心觸發機關，被咒具刺中腹部的時候，他也幸災樂禍地發出了嘲笑的聲音。
“哎呀，真是不小心。”他說著關心話，卻聽不出什麽真心的同情。
已經到了處刑的時間，只要確保源鈴能夠留著一條命到達處刑場就可以了。至於源鈴是以什麽狀態到達的，那就不是大家關註的事情。
實際上，如果不是禪院直哉從中周旋，處刑的時間根本不會拖延至今。
源鈴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能依靠聽力確認自己此時處於什麽地方。
現在需要解決兩個麻煩，如何擺脫束縛以及尋找出去的路線。
前者源鈴能夠依靠將對方的咒力歸零來達成一瞬間的束縛解除，而後者源鈴則需要依賴於其他的辦法。
“愛……鈴……”
世界之鏡內的咒靈始終在呢喃，惴惴不安地想要離開鏡子。
愛之咒靈不會直接傷害人類，但會持續不斷汲取人類的情緒供養自己，直到受肉成功後才擁有思考能力。
源鈴需要它為自己尋找離開的路線。
周圍的聲音變得嘈雜了許多，源鈴聽見眾人議論紛紛。
無非是惡心的腌臜話，源鈴並沒有將自己的註意力分給他們，而是悄悄地讓運算程序消耗信念屬性將世界之鏡裏的咒靈釋放出去，為她尋找離開處刑場的路線。
又是不知道走了多少的時間，前方的人終於停下來了。
“噠噠!”
上方傳來了敲擊的聲音，好似什麽法庭上的錘子，是用於讓眾人安靜的工具。
未免諷刺了些，在處刑場上竟然運用起了普通人裏運行規則的工具。
有人摁住了源鈴的肩膀，將她的腦袋貼近地面。
源鈴敏銳地聞嗅到了自己鼻尖處的腥味，那是日積月累多年的血漬才會散發的惡臭味道。
由此可見這裏的處刑場在源鈴之前到底殺死過多少人。
上方的人一條一條陳述源鈴的罪狀，字字珠璣好似源鈴是十惡不赦的大罪人，是要下阿鼻地獄的兇手，是只要活下去一秒就會對咒術界造成傷害的特級咒靈。
源鈴沒有仔細去聽，只能勉強聽進去幾個“不守規矩” “毆打上層” “私自逃出高專”的罪狀。
比起這些罪狀，源鈴更多的則是思考自己額頭下的這塊地面，和她一樣死去的人總共有多少。
做了壞事的詛咒師肯定是有的。那如自己一樣明明什麽都沒有做，只是觸及了上層的利益就被壓上來的人又有多少呢
源鈴竟然有些遺憾，自己在上個世界可以聽見靈魂聲音的技能在這個世界無法使用，以至於她根本猜不出咒術師們生前到底多麽痛苦。
陳述罪狀的聲音總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執行命令的命令。
“愛，找到路線了嗎”源鈴詢問運算程序。
【是的，已經找到了，並且正在回來的路上。】
那就可以了。
源鈴雙手握拳，仔細聆聽周圍人的聲音，以方便大致確認他們的位置。
突兀的，源鈴感覺到了悲哀。
那過分厚重的血腥味始終圍繞在鼻尖，反覆刺激她的神經。
在執行死刑咒具落下的前一刻，源鈴意識到一件不爭的事實。
這個死去的世界，已經徹底腐爛了。
“三級魔力·閃光!”
刺目耀眼的白色亮光瞬間照亮整個處刑場，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迸發而出的耀眼白光刺傷雙目，下意識捂住了眼睛!
上首躲在屏風後的人察覺出危險，立刻大喊一聲， “快執行!”
不，根本來不及了!
當耀眼的白色光芒散去，少女身穿金紅色華麗的裙裝，華麗猶如權杖的槍械對準了他的位置射出震耳欲聾的一擊!
“嘭!”
子彈正中眉心，將他體內所有的咒力清除，如同一個瞬間被空置的瓶子，此時的他脆弱無比。
下一秒，少女手中的槍械轉換，黑曜石般的打刀揮舞出火紅色灼目的日輪，斬斷所有企圖纏繞她的咒具。
眾人驚駭，驚恐的情緒如同螞蟻爬上他們的臉，那過分扭曲的情緒甚至將他們的五官四分五裂，成為了一個個破碎的面具，只覺得滑稽而荒唐。
“快!束縛!束縛!讓她停下來!”
“還有符咒呢!她的符咒還沒有摘除，快控制住她!!!”
“啊啊啊啊!”
尖叫，怒罵，哭喊，哀嚎。
從前絕對不會由他們發出的聲音在此刻肆無忌憚釋放出來，那早已經刻入骨髓的膽怯與懦弱在這一輪耀眼的日輪下被曬得無處遁形。
少數幾個擁有束縛的人不過剛剛張開口想要再一次將她禁錮，就被那子彈正中眉心僵硬在原地。
那顆子彈可以將他們所有引以為傲的咒力全部清除，可以將他們從高高在上的咒術師變成匍匐在地的普通人!
她怎麽敢的!她怎麽敢這麽做的!
構建整個咒術界的基礎，不正是那區別於普通人的咒力與術式嗎
可她在做什麽她將所有人都從高高在上的神壇拉下來，讓他們跌落在泥地裏!
“殺了她!一定要殺了她!絕對要殺了她!!!”
掙紮與憤怒毫無作用，他們的實力根本無法與少女抗衡。
將眼睛上的符咒撕扯下來，源鈴的眼前被紅色的血塊填滿，只有不斷竄動的人群。
哪怕她是這樣狼狽的狀態，這群蟲豸也不敢接近，生怕他們那引以為傲的咒力在子彈下被歸零。
可他們又是這樣憎惡她，恨不得將她拆吃入腹，將她碾碎在腳底下再也爬不起來。
怯懦，傲慢，自私，卑鄙，腐敗，封建……
源鈴看不清他們的臉，卻感受到了那散發惡臭的靈魂。
在這些竄動的人群中，源鈴找到了那個人。
那個額頭擁有縫合線，占據了人類軀體的咒靈。
上層的人難道不知道他的問題嗎
不，肯定是知道的。但他能夠帶來的利益太多了，多到上層願意將不聽話的咒術師們丟出去，就只是為了換取更多的利益。
如果可以，他們甚至願意將某個群體都送出去。
擡起槍，源鈴將槍口對準了那個人的方向。
不會讓你繼續這樣做的。為了那些曾經無辜倒在處刑場的咒術師們，為了那些安詳生活的普通人，還有她所愛之人們的未來。
絕對，不會讓你離開這裏!
“特級魔力·凈化!”
羂索在一眾人的擁護下準備離開處刑場。
源鈴還能夠反抗完全是在他預料之外的事情。
分明切斷了她所有向外求助的渠道，用最高等級的符咒限制她的進食，封閉她的視線令她行動受阻。
但為什麽她還能夠反抗!
那些符咒灼燒肌膚時，她難道不會感到疼痛的嘛!
這種擁有超強意志的人類，就算是千年前也羂索也鮮少遇見!
何況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咒術師，只是一個擁有不知道什麽力量的外來人員!
當他看見少女的槍口對準他時，那毛骨悚然的恐懼感爬上眉梢。
羂索的面目扭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具人類的身軀一旦咒力清零，自己就會成為一灘無法行動的死肉。
“保護我!快!保護我!”
他慌忙地將護衛往自己的身後推去，企圖抵擋住子彈。
在命令下，那些從前高高在上的咒術師們只能強忍恐懼前去阻攔少女的步伐。
五條家的人企圖再一次使用束縛將她禁錮，可還未說出口，就被少女的子彈正中眉心。
魔法無法傷害人類，但可以將他們所有的驕傲狠狠撕扯碾碎，成為毫無用處的垃圾。
“嘭!!!”
光束從槍口迸發，金色奪目的光束在昏暗之中撕開一條巨大的裂縫，璀璨而強勢地沖破所有的禁錮，如同冉冉升起的巨大日輪不可抵擋地將光輝灑向大地。
穿透昏暗，血腥，還有人類的軀體，最終撞向最後方的男人。
羂索眼睜睜看著被自己拉到了前面的咒術師毫發無損，在反應過來時，那巨大的金色光束已經抵達眼前。
逃跑要怎麽逃跑
根本無法動彈，在那太陽般的光輝之下，無論如何躲避都無處遁形。
他近乎直覺地恐懼著，這金色的光束並非僅僅將他的咒力清零。
那是凈化，如同凈化汙穢般，將他這個骯臟腐朽的存在抹除的凈化。
最終，這具人類的軀體倒在地上，成為了再普通不過的空殼。
“啪嗒!”
槍支消散，源鈴支撐不住踉蹌一步，很快又用日輪刀將自己撐起來。
他們卻抓住了機會，面露驚喜與貪婪地一擁而上，朝著源鈴攻去，期盼能夠趁著源鈴虛弱的一瞬間將她啃食。
可就在下一刻，巨大的黑色影子從天而降，將處刑場的天空覆蓋得密不透風。
雜亂的，黑色的，喧囂的，由線條組成的纖長手臂將少女擁入懷中。
“愛……鈴……愛……”
精巧的小鏡子在半空中緩慢旋轉，在一片昏暗的環境中如此格格不入。
源鈴緩慢擡頭，血肉模糊的眼睛掃過所有人的面孔。
模糊，扭曲，又猙獰。
鏡子落入她的手中，淡淡的光芒將溫暖傳遞給了她。
所有人的攻擊都被咒靈擋在了外面，融入鏡子裏面。
源鈴將鏡子反過來，看見了鏡子裏面的風景。
與外界的昏暗截然不同的，是裏面的鳥語花香。
源鈴看見了這個世界的另外一面，是與這群猙獰的人截然不同的一面。
“這是最後一個世界了，對吧”源鈴問道。
【是的，鈴小姐。】
“世界意識早已經死去，哪怕我什麽都不做，這個世界也會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腐爛崩塌，最後成為宇宙中的一粒塵埃。”
“可為什麽呢到底是因為什麽，這個世界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源鈴看著鏡子裏與現世截然不同的世界。
裏面的色彩是這樣鮮活明亮。湛藍的天空，柔軟的雲朵，幸福的人們。
多麽漂亮的世界啊。如果世界意識沒有死去，也許鏡子裏的風景就能夠實現。
“【世界之鏡】裏的世界，才是這個世界本該走向的未來對嗎”
【是的，這個世界本該如此。只是在最初的時候出現了問題，才會造成如今的局面。】
【咒靈本不該是咒靈，咒力與術式從來都不是人類用於區分的統治工具。】
【鈴小姐，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源鈴明白運算程序的意思。
在穿梭兩個世界後，源鈴已然清楚運算程序的目的。
她需要擁有前所未有的意志，需要擁有哪怕被分割也能夠撐起世界的靈魂，更需要擁有所有人類都無法擁有的理想。
運算程序正在創造一個絕對不是人類的存在。
那是什麽呢
源鈴捧著鏡子，感受上方咒靈的呢喃，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又一個倒在地面，無數繽紛的花朵湧入咒靈，成為它的一部分。
源鈴確信，那是未來的“自己”。
是不再屬於人類的，擁有能夠包容世界，改變世界能力的未來的“自己”。
“等很久了吧，這個世界。”源鈴輕聲說道。
從預感到自己死亡開始，一直等待她到來的，終於將【世界之鏡】交給她，然後放下一切地死去。
這個世界啊，如此可憐，又如此悲哀。
“我會做到的，將這個世界變回原來的樣子。”最後，源鈴說道。
符咒被源鈴從腳踝撕扯下來，指尖的皮膚已經被灼燒完全，露出裏面的指骨。
顫抖著，源鈴將鏡子放在心口，對上方的咒靈說: “走吧，請讓我做完最後的事情。”
跨過這些昏迷不醒的人，源鈴的腳步輕柔無比。
就讓他們沈睡下去吧，在鏡子的世界中他們會保留自己的記憶，然後成為普通人的一員，感受那與現實截然不同的世界。
至於留在這裏的軀體，就任由其腐敗，成為新生世界的一部分吧。
源鈴憐憫這個世界裏的所有事物，也平等愛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物。
可是“愛”也分很多種，在某些時候，源鈴不得不用另外的方式去“愛”他們。
魔法杖展開了巨大的潔白翅膀，源鈴讓咒靈回到鏡子裏。
順著咒靈指出的方向，源鈴飛向了東京高專。
高專內，夏油傑帶著天內理子來到薨星宮。
“五條那個家夥怎麽辦”天內理子問。
她並不知曉伏黑甚爾是誰，但本能地絕對對方是一個相當棘手的角色。
“不用擔心，悟還是很強的。只是悟顧忌到鈴，不會對伏黑先生動手。”夏油傑回答說道。
實際上他本人也憂心忡忡。
五條悟會因為源鈴而顧忌，但伏黑甚爾不會。那僅僅幾次的見面已經讓夏油傑確定伏黑甚爾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他沒有多少對外的感情，為數不多的情感只分給了自己的家庭，還有一份單獨給源鈴。
至於咒術界其他的存在，在伏黑甚爾眼裏都是垃圾，是只要打擾到他就要動手清除的垃圾。
而如今，五條悟拒絕解除束縛或者用束縛救下源鈴，那麽伏黑甚爾只會給五條悟一個選擇——死亡。
只要束縛的雙方有一人死亡，束縛就會解除。
明白其中的道理，夏油傑便感覺到惴惴不安。
還有更多的，對於源鈴此時正在被處刑的驚恐。
源鈴的實力很強，是幾乎與五條悟持平的強大。但與五條悟不同的，是她身上的束縛。五條家的人可以隨時將她禁錮，除去剝奪她的生命，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剝奪她的自由。
在這種束縛之下，源鈴能否活著逃出來都是問題。
“那鈴呢”天內理子出身詢問， “她是你們的同窗對吧!既然被處於死刑，為什麽不去救她呢”
“我們不知道處刑場在哪裏。”夏油傑聲音沈重， “處刑場是不會透露給學生知曉的。就連悟都不知道，因為沒有人會拿這種事情來煩擾他。”
天內理子瞪大眼睛， “所以呢你們就打算這樣等下去嗎”
她大聲怒罵起來， “笨蛋!明明是兩個狂傲的家夥，在這種時候竟然變成了笨蛋!”
黑發少女拽住了夏油傑朝著薨星宮的出口跑去，嘴裏還不斷罵罵咧咧， “真是太過分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的鈴是因為什麽處刑，但既然擔心那就給我走啊!”
“磨磨唧唧的，要是後悔了怎麽辦”
夏油傑被理子拽住朝外跑，離開了薨星宮，再一次聽見那邊響徹雲霄的轟鳴。
那是五條悟和伏黑甚爾。
硝子盯住自己的手機屏幕，正在快速竭力尋找能夠解決問題的辦法。
眾人都不在東京，連最有可能知道情報的冥冥都在北海道。
就算想要去處刑場，也不知道位置在哪裏。
這是只有高層才知道的事情。
高層，高層，高層……
硝子忽然聽見了禪院直哉的聲音，擡頭望去果然看見慌張的禪院直哉。
他被困在結界外，並不被允許進入高專。
是了，禪院直哉不正是上層的一員嗎
想起來這一條重要的信息，硝子立刻回頭對那邊正在打鬥的兩人吶喊， “禪院直哉他知道處刑場在哪裏!現在去的話說不定還來得及!”
“轟!!!”
這裏早已經變成了廢墟，五條悟踢開一塊石頭，盯著禪院直哉的方向目光冷凝， “在哪裏”
那雙眼眸透著毫無溫度的冷光，過分的壓迫感令禪院直哉下意識抖了一下。
他尋找到了伏黑甚爾的身影。
男人的身上已經有了明顯的傷痕，只是目光同樣陰沈，看向禪院直哉的眼神亦如從前。
禪院直哉立刻說出了處刑場的位置。
“你應該早點聯系我們，如果你想要鈴活下去的話。”硝子冷聲說道。
禪院直哉哽住，頗有些咬牙切齒， “我沒有你們的聯系方式!”
東京校與京都校之間涇渭分明，除非祓除咒靈任務，否則根本不會聯系在一起。
“我已經盡量拖延處刑時間了，鈴也說過有辦法逃出來。她讓我過來阻止五條君和甚爾君。”直哉三言兩語就把源鈴拜托的事情交代清楚。
硝子蹙著眉頭， “所以現在呢我要知道鈴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再如何拖延，也不會拖延到十二點之後!”
“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既然知道了位置那就趕快走啊!”理子將夏油傑往外推， “快點!你們不是很強的嗎天元融合我自己會去的，你們趕快走啦!”
夏油傑召喚出了虹龍， “走!”
五條悟和伏黑甚爾快速對視一眼，正準備踏上虹龍，突然感覺到了什麽東西撞入了高專的結界。
硝子擡頭望去，正好與少女那雙已經破損的眼眸對上。
她從魔法杖落下來，身上早已經被鮮血塗滿，華麗的裙裝竟然是她渾身上下最完整的地方。
源鈴找到了硝子的身影，下意識揚起燦爛的笑容， “硝子，我回來啦!”
下一秒，她被硝子抓住了手。
“你活著回來了”
源鈴歪著腦袋，因為眼睛已經壞掉了，所以根本看不見硝子此時的表情。
於是她用力點頭， “嗯!我回來了!而且是活著回來了!”
笑容燦爛的少女根本不知道，在他人眼中的自己是多麽的狼狽。
眼睛，脖子，手腕，關節，腳踝……略過所有的肌膚，想要找到一處沒有被符咒灼燒過的痕跡根本不可能。
幹涸的血將她的衣服侵染大半，可裙裝依舊是最完整的地方。
還有腰腹處，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滲血。
硝子只能去抓她的手，可仔細看過才發現，這雙手變成了焦黑色，甚至看見藏在血肉裏的骨骼。
符咒帶來的傷害反轉術式無法治愈，只能夠等待符咒留下的印記完全消失。
但那會有多長的時間呢
溫暖的觸感覆蓋在了面頰上，少女敏銳察覺出了什麽，笑容變得溫柔起來。
“不要哭啊，硝子。我已經回來了，這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
比起死亡，只是被符咒灼燒而已，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硝子應該感到高興的，可她卻感覺難過。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留下了眼淚，滾燙得淚珠滴落在源鈴的手中，似乎撫平手指上的傷痕。
“……嗯，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她的聲音沙啞極了，極力控制自己的嗚咽。
硝子將腦袋虛靠在源鈴的懷中，害怕觸碰到她腰腹的傷口。
“以後也要活著回來，我們約定好了。”硝子說道。
對於這個約定，源鈴沒有回答，只是一下又一下輕柔地撫摸硝子的頭發，安撫她此刻內心中難以填平的悲傷。
五條悟站在了源鈴的身邊。
他沒有什麽表情，拉住源鈴的另一只手。
白發少年很安靜，只是目光緊隨源鈴，仿佛在確認著什麽。
待源鈴握緊他的手，他才確認完畢般，彎下腰，將自己的面頰小心翼翼埋進源鈴的頸窩處，避開了那脖頸上的灼燒傷。
“我沒有違背約定，鈴。”
五條悟沒有違背約定。無論是約定實力五五開再解除束縛，還是絕對不會對源鈴動用束縛，這兩個約定都沒有違背。
他有好好地遵守約定，如同從前的每一個生日都守在蛋糕前面等待源鈴帶著小禮物歸來。
從始至終，悟都是愛著鈴的。
遵守兩人約定的事情，絕對不做出違背約定的事情，這就是五條悟“愛”源鈴的方式。
哪怕眼前出現的是名為死亡的陰霾，也無法改變。
“我知道的，悟。我也在遵守約定，再一次回到你的身邊了，不是嗎”
死亡是可怕的，是虛無的，是會帶走一切生前記憶，扭曲情感的野獸。
可“愛”遠比死亡更加深遠悠長且純粹，包含了所有人類能夠表達的情緒極限，穿透軀體到達靈魂，最終形成了死亡也無法動搖的羈絆。
“謝謝你，悟。”
我愛你，悟。
如愛春日之花，愛夏日之陽，愛秋日之風，愛冬日之雪。
如同愛這個世界的所有，我愛你，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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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源鈴來說，愛五條悟如同愛這個世界。
對五條悟來說，愛源鈴正是愛這個世界。
只是不同的詞匯，兩者的愛所表達的含義就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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