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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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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林盞吟望著她,久久不語。她摟在她腰際的手卻悄無聲息收緊了,她不理解這種感受,但看她哭的這麽傷心,心裏還是難受的。

她低眸,撫著她的臉,安慰道: “一切都會過去的。”

也許是太過疲憊,顧念哭著睡著了,臉上還留著淚痕,眼皮都哭腫了,林盞吟拿濕紙給她擦了擦,看她這副樣子氣不過,氣悶但又不好沖她發脾氣,只能憋在心裏。

雖然話這麽說,但手上的動作卻輕輕的,生怕弄疼了她。

冰冷的雨水傾覆而下,周周的一切變得模糊,透著沈重的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許楠澤隔著厚厚的雨簾,看向顧念離去的背影,他很想沖上去抱住她,但看見林盞吟來的那一刻,還是止住了腳步,一動不動。

雨水從他的黑發滴落,漆黑的睫毛也染著水汽,眼裏晦暗不明,手上青筋暴起。

差一點。

差一點他就要奮不顧身地抱住她,告訴她他知錯了,他想回到她的身邊。

許楠澤沒有走,他舍不得,顧念也總是讓他放心不下,他總是想她離去時哭的那麽傷心,會不會有事。

他像一個偷窺狂一般,悄悄跟在她身後,又在她快發現的那一瞬躲起來。

這是許楠澤第一次見她哭的如此傷心,就連之前兩個被誤關倉庫裏他都沒見過顧念掉這麽多眼淚,這樣的顧念,讓他不知所措又手忙腳亂。

在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蹲在雨裏哭時,他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暫停了,他聽不見嘈雜的雨聲,周圍的所有的一切被他忽略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般,他手心一片冰冷。

他的眼裏只有一個小小的她,無助又孤單,似乎被所有人拋棄了,驚惶又無措。

那一刻,他的心臟顫了一下,胸腔裏的某個地方漸漸崩塌。

他捂住心口,有些迷茫,他好像做錯了什麽,又即將失去某種重要的…東西。

他竟生出一種念頭,不管發生什麽事,他應該告訴她,而不是以保護之名隱瞞下去。

他離她更遠了,這次不光是距離,還有…心。

如果這次真的離開了,那他和她就再無可能,許楠澤不知為何會如此想到,這個想法讓他渾身血液迅速變冷,再也無法維持冷靜。

他本來想去國外治療,等好了再來見她,可現在他只想時時刻刻看著她,想把她放在自己眼下,想見她,想和她說說話,想觸碰她…

許楠澤時常覺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好像從那個女人死了之後他的內心似乎多了些什麽,他說不上來,也不想弄明白。

只要顧念在他身邊他可以忍著,克制自己不要暴露出來。

那些陰暗,齷齪,暗不見光,超出常人的獨占欲他會好好將它們埋葬起來,不見天日。

許楠澤黑瑪瑙般漆黑冷然的眼睛,暗光湧動,在黑夜中竟顯得有些詭異。

他不想別人看顧念,否則他控制不住想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他全身上下似乎在叫囂著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他想把她關在一個無人的小島上,讓她哪兒也去不了,想在她的腳上系上鎖鏈,讓她乖乖待在她身邊,想在她的身上留下她的痕跡,證明她屬於他。

剛開始還能忍住,可後來他的情緒失控了,他無法克制下去,可僅存的理智將那些齷齪的心思壓在唇下,故作不在意,實際上他的視線從不肯離看她半分。

可她不知道。

仍然全身心地信任著他,將她脆弱的脖頸遞在嘴邊,像是試探又像是考驗。

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移開視線,抑制自己想要咬下去的沖動,裝作若無其事地摸了摸推開她。

她的存在本身對他就是一種誘惑,他沒有抗體,也不想抵禦,只想順從。

顧念的眼睛黝黑明亮,像晶瑩剔透的琉璃沒有一絲雜質,每當她仰頭看向時,他所有的醜惡仿佛都能被她看見,讓他心尖一顫。

她看出什麽了嗎

知道他的心思嗎

那時許楠澤總會垂下眼,用長長的睫毛擋住眼裏的深色,那雙淡漠平靜的墨瞳掀起潮湧,如同殘存的狩獵者,望著柔軟的獵物暴露出尖銳的爪牙。

太明顯了,藏不住,總有一天會暴露。

而身體有了殘缺,這個滲人的念頭便更加強烈,無時無刻不鉆進他腦子裏,他幾乎壓制不下去。

【你聽不見了,按照顧念的性格,她會照顧你一輩子,你不用擔心她離開你,她完全是你的了,你不是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嗎】

【這次車禍不正好是個機會嗎你在猶豫什麽抱住她啊,向她訴說你的心意,將她永遠囚在你懷裏,不好嗎】

而在他提出分手的時候,那道陰暗的聲音又出現了,他大聲嘶吼著,更加洶湧撲向他,身體裏好似又萬千小蟲噬咬著他的心,疼痛萬分。

【為什麽推開她!為什麽推開她!為什麽!為什麽!!!】

這些聲音化成血跡斑斑的字呈在他眼前,他眼前一片血紅,所有的心思都被這道聲音占據。

他險些拉住她的手,卻在最後一刻與她擦身而過,故作冷淡地道: “讓開”離我遠點。

而在她傷心欲絕低離去時,又默不作聲地跟在她身後。

【你後悔了】腦海裏的聲音又出現了,還帶著嘲諷。

許楠澤任憑它叫囂卻不去回答。

他覺得自己好似掉進了深淵,無邊的黑暗掩住他的視線,靈魂是撕裂般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侵入骨髓,連帶著呼吸疼。

他的身體尚且沒有好全,卻不顧眾人的反抗,直楞楞地站在顧念窗下,他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卻意外地感同身受。

雪花輕觸他的嘴角,他有些失神,伸出指尖撫去。

恍惚間,他好像看見一個少女踮起腳尖,在一片寂靜中,用手覆在他的眼上,於他唇角落下一個輕飄飄的吻。

他後悔了。

林盞吟撐著傘下來,看著他狠狠皺了皺眉,她一早就發現附近有人,果不其然。

“你來幹什麽”林盞吟語氣毫不客氣,對於傷害了顧念的人她一向不留情面。

許楠澤猝不及防看見她,被拉回現實,看向她,也不吃驚,直接道: “她怎麽樣”

關心則亂,林盞吟說了他也聽不見。

他不再問下去,轉身就走。

林盞吟嘲諷一笑,也知道他聽不見,但這並不妨礙她的攻擊力, “一個聾子也配問她的事”

她堵住許楠澤的路,打字道, 【顧念知道你聽不見了,別想用苦肉計。既然騙她走了,那就走的幹幹凈凈,別再回來,徹底斷了她的念頭。】

【我不管你什麽理由,別招惹她了。】

許楠澤怔住了,她知道了

隨即而來的是內心的慌亂,她會怎麽想

林盞吟打完這些字,直接走了,也不管他是什麽反應。

她有一種預感,兩人總歸要走到一起的,但她不會讓他那麽容易再得到。

她要給顧念介紹百八十個對象,讓她沒空想他。

許楠澤一個人停留在原地,不斷想著剛才林盞吟打下的字,她知道了,是什麽意思

許楠澤腦子一片空白,她從未想到她會知道這件事的可能,卻自作多情地想過,說不定他解釋之後,她能原諒他的言不由衷。

仔細想想他們的分開其實不只是應該這件事,是他的隱瞞,他的欺騙,他的故作冷淡…

是他刻意之下的結果,怪不了其他的。

這樣的結果他應該是滿意的,那又為什麽心裏空落落的,像有人用鞭子抽般從心口傳來劇烈的疼痛。

她如他所願遠離他,不見他,是令人滿意的結果。

可他怎麽會如此慌亂。

許楠澤的身子晃了晃,細密的睫毛垂下,掩蓋著眼裏的暗色。

他想清楚了,是因為他從來沒想放手,就算狠心說了分手卻不曾付諸行動。

在和顧念分手一個月後,許楠澤又去檢查了,他的聽力並非是不能恢覆,國外頂尖的醫生以後為他檢查過,有一定的治愈的可能。

他想等恢覆後再找她,順便壓制住自己心中的雜念,不讓心中陰暗的心思再度冒出來。

如果沒恢覆…他就默默守著她。

許楠澤從始至終都給自己留了後悔的餘地,想回頭了,便去找顧念告訴她實情,他賭她會心軟。

可事實告訴他,他錯算了。

顧念的性子從來都不是想象中的綿軟,他忘記了,她不是櫥櫃裏漂亮的洋娃娃,她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識不會任人操縱。

她是被關在倉庫裏,即使很怕黑,但還是抱住安慰他說,沒事了的小姑娘。

是會因為救他毫不猶豫跳下水,堅定地告訴他,她很為自己自豪的女孩兒。

是遇見危險,也能冷靜自持,擋在替他身前趕跑壞人的守護者。

她不嬌弱,相反勇敢又機智,只是在他面前從來不設防。

是他狹隘了,將她在他面前的不自覺的依靠視為了柔弱,打在為她好的名義一次次推開她。

許楠澤臉上蒼白,指尖泛白,現在他才明白會不會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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