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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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這次的桃南村一日游活動,游客們皆乘興而歸。

無論是跟隨張旺陽、李生明走東家竄西家感受當地風土人情的,還是跟著孟鐵柱、孟勇柱恣意地在田間山野看花看草看動物親近大自然的,大家都各自有收獲,據李生明說,返程路上的他們載歌載舞,別提有多快活了。

“回去之後我立馬就做一版總結報告,把中途遇到的所有問題總結一下發給你看,咱們再一起努力試試吧,好嗎?說不定這真的會成為一個長久穩定的發財路子。”李生明給張旺陽發消息說。

張旺陽努了努嘴巴,雙手的大拇指懸在手機屏幕上半天才有了動作,然後緩慢地敲了兩下,給李生明回了一個“OK”。

顯然這次大膽且成功的嘗試對在場的每個人而言都是新奇且快樂的體驗,不光大巴車上的游客們一路載歌載舞,張旺陽村子裏參與過這件事兒的村民們也開心地聚在一起聊起天來,喜出望外地交換著他們從游客們那裏搜集來的各種消息,暢想著和李生明所說的一樣的未來,發財的未來。

其實張旺陽也想跟著他們一起開心,但他的心被堵住了,開心的情緒進不去,壓抑的情緒也出不來,這會兒正難受呢。

直到現在他都沒回覆韓真的消息。

而此時距離韓真給他發消息已經過去大半天的時間了,他仍然不知道該怎麽回覆韓真,真的是毫無頭緒,當然他也不想回家,同樣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回覆韓真,於是便一個人遠離人群,落寞地蹲坐在田埂上看別人在他的田地裏收拾殘局。

說是殘局一點兒也不誇張,雖不至於用一片狼藉來形容眼前的景象,但賺錢的同時他也有損失。

這次來的兩批游客裏都有不少小孩子,光七八歲的就有十多個,而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正是調皮搗蛋到貓嫌狗厭的時候,他們一進入田裏就像游魚入海,立馬就開啟了一場你追我趕的游戲大戰,這裏揪幾片葉子那裏摘幾朵花兒都是小事情,不小心摔倒後總能順帶著壓塌一片的秧苗才是比較頭疼的,雖然有大人在旁邊叮囑他們小心點兒,不要在農民伯伯辛苦種出來的蔬菜地裏搞破壞,但事實證明叮囑的作用並不大。

張旺陽粗略估算過,這一次折損的秧苗差不多得有小半畝地。

但和四千多的收入比起來,這小半畝地的損失好像也可以忽略不計。

張旺陽坐在那裏怔怔地看著在田裏忙活的鄉親們發呆,小半畝地的損失也沒能激起他多大的情緒波動。

韓真發消息說他並不在意張旺陽把他的過去公之於眾,讓張旺陽別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並叮囑張旺陽也千萬別再因為這件事兒低三下四地去求別人,犯不著不說,他也不喜歡看,還說以前得到過張旺陽太多次幫助,但從來沒說過謝謝,這次就當回饋一二了。

到底是誰發明的“謝謝”,看到消息時的張旺陽都快要恨死發明“謝謝”的那個人了。

嘴上說著不在意,卻拿這件事兒和過去他對他的幫助相抵,這不是在意是什麽?這分明就是在意死了!

況且誰要他的謝謝!

一句謝謝說出口,再親近的關系也會就此疏遠,在他們村子裏,只有關系不親近的人才會不停地謝來謝去。

三年後再見,他倆之間終究還是豎起了第一道墻。

張旺陽將這一切發生的原因全都歸咎到楊彪身上,因此他真的是越來越討厭這個人,即使他知道這次的事情和人家楊彪沒多大關系,紙包不住火,明明是他先把話說出去的,就算沒有楊彪,也會有李彪,王彪,周彪……韓真早晚會知道。

但韓真知道他是為了維護他的形象而不是為了挽留游客才說的那些話嗎?他不是見錢眼開的人啊,韓真在他心裏重於一切……

這些,韓真都知道嗎?

張旺陽悵然若失地嘆氣,眼前又浮現出三年前楊彪牽著韓真的手站在他面前,洋洋得意地對他說韓真已經答應和他處對象的畫面來。

在那之前,或者說在楊彪偷偷摸到他的床上按著他親之前,他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男人和男人處對象的事情,即使楊彪對他動了歪念,事情剛發生的時候他也像個傻子似的誤以為那是楊彪醉酒後錯把他當成了某個女人,直到楊彪在大白天攔住他問他願不願意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他才恍然明白原來在大城市裏處對象不分性別。

這和他從小接受的倫理教育完全不一樣,這可咋辦,他都要嚇死了!從那之後他就躲著楊彪走,平日裏也不再收拾自己,整天灰頭土臉搞得像個乞丐似的,妄圖用這種方式嚇跑楊彪。

同時他還特別擔心韓真。

擔心他會不會也遭遇這種情況,會不會也被嚇得六神無主,因此他想和韓真聊一聊,但每次話到嘴邊就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既怕嚇著韓真,又怕韓真知道後為他擔心,他只能先把事情埋在心裏自己消化,同時增加去看韓真的頻率,一方面是因為只有挨著韓真時他才能靜下心來,另一方面就是好好守著韓真不讓別人欺負他。

沒想到,這麽做的結果竟然成了引狼入室!

他盯著韓真和楊彪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既氣又恨又委屈,眼眶瞬間就紅了,一臉受傷地追問韓真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是不是他倆合起夥來在騙他?

張旺陽清楚地記得韓真當時說的是什麽,韓真說,“沒騙你,騙你幹啥,我是真的喜歡他,我覺得跟著他我的心就定了。”

韓真的心是定了,張旺陽的心卻炸了,因為那時候他才意識到他對韓真的感情或許並不是他一直以為的兄弟情,而是比兄弟情多了一層占有欲的東西,那應該就是別人口中的“愛情”。

但他知道的太晚了,彼時韓真已經是別人的對象了。

所以他才那麽討厭楊彪,甚至恨楊彪,把在京城裏遇到的一切不如意全都轉化成了對楊彪的恨意,每次見到楊彪都想和他打一架,最好能把他打殘了打廢了打跑了。

他能不恨他嗎?

如果不是楊彪,他壓根就不可能知道世界上還有同性戀這回事兒!如果不是楊彪,他對韓真的感情也不會變質!從出生到死亡,他和韓真都將是可以相親相愛一輩子的好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

他恨楊彪改變了他和韓真的關系,卻又不讓他得到韓真。

他恨死楊彪了!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多餘的人!他為什麽要出現!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麽?難道就是為了告訴他什麽是愛情、什麽是後悔、什麽是痛苦嗎?!

反正張旺陽是恨死楊彪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和楊彪和解。

指尖傳來痛意,打斷了張旺陽的回憶,他順著手指垂下去的方向低頭去看,原來是手指尖被一只從山上跑下來的小蠍子給蟄了一下,又疼又麻,也有點泛紅,但張旺陽也只是隨意地甩了兩下手便不去管它。

這種小蠍子,他們這裏多得是,雖然有毒,但毒性並不大,過不了兩天就沒事兒了,死不了人的。

比起手指尖上傳來的痛感,此時他心裏的痛感更重一些。

如果他能早一點意識到他對韓真的感情是什麽樣的該有多好啊,那樣的話,他將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手怎麽了?”

孟金柱送貨回來後遠遠地便看見張旺陽坐在田埂上發呆,他一口氣跑過來挨著張旺陽坐下,本來想問張旺陽一些關於旅游團的事情,卻發現張旺陽的手指尖正往下滴血,於是他趕緊抓住張旺陽的手查看,並同時問張旺陽。

張旺陽抽回自己的手,又淩空甩了兩下,把血點子甩掉,然後才回答孟金柱,“被小鬼蠍給蟄了一下,不打緊。”

孟金柱再一次握住張旺陽的手來回察看,此時張旺陽的手指尖已經腫了好大一片,一看就是沒及時處理過的樣子,他便對張旺陽說忍一下,然後不等張旺陽反應,捏著張旺陽的手指尖就往中間的方向用力擠,直至把變了色的汙血全部擠幹凈。

張旺陽疼地咬著牙抽著氣等孟金柱擠完,那邊孟金柱剛松開力道,他瞬間就把手抽了回來,忍著疼吐槽孟金柱說,“你是不是把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這麽一個小破口子值當的麽?手上的骨頭都快被你捏碎了!”

“哪能啊,這不好好的嘛。”孟金柱嬉皮笑臉地回覆道。

張旺陽皺著眉盯著被孟金柱擠變形了的手指尖看了兩眼,之後便無語地嘆氣,“好個屁!小鬼蠍蟄那一下頂多腫半圈,你捏這一下至少得腫個一圈半…合理懷疑你是在打擊報覆。”

“哎呀,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張旺陽話音落地,孟金柱便大睜著雙眼做驚訝狀看向張旺陽,並滿眼戲謔著求饒,“只此一次,求放過唄。”

“給你一個白眼兒自己去體會。”

“我覺得心胸寬大的張老板不會因此給我穿小鞋,”孟金柱嘿嘿笑著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張紙,攤開鋪平在張旺陽眼皮子底下,炫耀道,“看在今天我給咱們旺陽農貿又簽下一個訂單的面子上,給個機會吧,好讓我將功補過啊。”

旺陽農貿……

連孟金柱都知道了,你看網絡的傳播有多快。

“什麽訂單啊?”張旺陽順勢低下頭,一邊問話一邊看向孟金柱遞過來的那張紙,準確說是他找專人幫他擬訂的訂購合同。

“咱們縣裏最大的那家水果城的訂單,明天開始就能給他家送咱們的石榴和山核桃,還有,”孟金柱頓了一下,支支吾吾道,“他說等咱們的草莓種出來以後他也要。”

“啥玩意兒?”正在認真看合同的張旺陽忍不住挖了一下靠近孟金柱那邊的耳朵,像是沒聽清孟金柱說了啥,之後更是滿臉疑惑地轉向孟金柱,盯著他問,“你說等咱們的什麽種出來?”

“草莓。”

“草…來來來,方圓一公裏內你給我找一顆草莓出來算你有本事,我獎勵給你十萬塊。”

“你別急啊,我知道咱們現在沒有,但現在沒有不代表將來也沒有,對吧?咱們可以種啊,種出來不就有了,”孟金柱據理力爭道,“人家說了冬天的草莓特有市場,賣那玩意兒特賺錢。”

“那你告訴我誰會種草莓?馬上就該下霜了,草都活不了,就別說嬌氣的草莓了。”張旺陽盡量表現得心平氣和。

孟金柱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打開備忘錄,裏邊兒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你看,我已經研究過了,咱們可以蓋大棚種草莓,特簡單,你給我兩畝地,我負責把草莓給你種出來。”

張旺陽想問孟金柱什麽時候學會的用備忘錄,又是什麽時候做的研究,但這些問題好像不比眼前的另一個問題重要,於是他捂著後槽牙的位置先問孟金柱,“說吧,你還背著我簽了什麽不平等條約?”

“也不算不平等吧,就是他答應到時候只要咱們家的草莓,其他家的都推了,但前提條件是咱們必須按照合同上約定的時間把草莓給他送過去,到點兒送不了的話就賠給他三萬塊錢,”孟金柱在張旺陽的註視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答應了。”

“好好好……”張旺陽連著說了幾個好。

看樣子他卡裏的那點錢,孟金柱比他知道的還清楚,就卡著三萬塊錢賠呢!他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八字沒一撇的事兒人家也敢答應,還簽合同,真是比他這個老板還厲害!

這麽想著,張旺陽便對孟金柱豎起了大拇指,“金哥牛逼!西南角那兩畝地離著村子近,好照應,就留給你種草莓了。”

“種不出來草莓的話你就改名叫草莓吧!”

話雖這麽說,作為老板的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就當甩手掌櫃,該學的該做的一樣都少不了,因此奶牛場還沒動靜呢,就先被草莓給截胡了,該說不說,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什麽準頭。

不過經過孟金柱這麽一打岔,他心底的郁氣一散,就有點兒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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