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關燈
第 48 章

那麽多點讚和留言的人裏頭沒有韓真。

韓真是沒看到,還是……

張旺陽怔怔地盯著他發出去的那張照片看了半天,等心尖上那股酸澀的感覺徹底消失之後,他才眨了一下眼,也說不清楚此時的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情,失望,失落,亦或者是如釋重負。

可能都有。

然後他就把那條朋友圈給刪了。

反正照片下面的留言大部分都是誇他和李生明長得帥、哥倆感情好的,屬於沒什麽營養的彩虹屁系列,留與不留沒多大意思,刪與不刪也影響不到現實中他和李生明的關系。

他是這麽覺得。

不過因為孟金柱給他留了條“你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的評論,所以刪掉那條朋友圈後,張旺陽就立馬翻出了孟金柱的微信,給他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能回去,如果到時候他有時間的話就去酒店門口接一接他。

孟金柱幾乎是秒回了張旺陽的消息,孟金柱回覆張旺陽說,“得嘞,一會兒見!”

這樣安排下來,張旺陽就又省了十多塊錢的打車費。

他們縣裏的出租車行業還沒那麽發達,不發達也就代表著不正規,因此路上跑著的帶有出租車標識的出租車少得可憐,半天都不一定能等來一輛,其餘的就都是那種坐地起價、漫天要價的黑摩的,且屢禁不止。

那些停在路邊招攬顧客的黑摩的,有兩輪的,三輪的,也有四輪的,兩輪的和三輪的數量相對多一些,四輪的就比較少,十次裏能遇上三次就不錯了。

三輪黑摩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娘們在開,兩輪和四輪的則是由一群和張旺陽差不多年紀的小青年在開。

張旺陽沒買車之前坐過幾次那種摩的,還總結出來一個經驗,那就是三輪的摩的車主好講價,每次坐都能省個三兩塊錢出來,而兩輪的和四輪的不僅不好講價,他們或許還會趁你不註意時狠狠宰你一把。

既然孟金柱說要來接他,那他就不用擔心萬一回去晚了,會被黒摩的黑一筆了,因此張旺陽的心情還不錯,笑著給孟金柱發過去一個OK的表情包,微信裏自帶的那種。

就在這時,李生明突然就把視線從他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瞬移到張旺陽的臉上,用一副委屈吧啦的模樣朝張旺陽瞪眼睛,“你怎麽把咱倆的那張合照給刪了?我這還沒評論完呢!”

“嗯?”張旺陽懵了。

“評論?我就坐你對面兒,有話你就直接說唄,還費那勁,”接著他便底氣不足但仍表現的理直氣壯道,“就…就不小心刪了啊,你想說啥,說吧,我聽著呢。”

李生明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略顯煩躁地對張旺陽說,“兄弟,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當面說和寫在評論區能一樣嗎?它倆壓根就不是一回事兒好不好,有些話當面說真的就說不出來啊。”

關於這一點,張旺陽倒是也讚同。

但讚同歸讚同,現在的問題是他已經手疾眼快地把那條朋友圈給刪了,根本沒辦法覆原,李生明說得再對,也只能先這麽著。

誰知道李生明也才剛看到呢,早知道等他一會兒,讓他寫完評論之後再刪就好了,張旺陽訕訕地想著,不就一條朋友圈,也不至於生氣吧,大不了就讓李生明也刪他一次,反正他又不介意被別人刪掉。

張旺陽把自己的提議說給李生明聽,成功換來對方一個翻上天的白眼。

這就尷尬了。

張旺陽先是端起面前的水杯喝幹裏邊兒的最後一口水,輕咳了兩聲之後便從座位上站起來,最後又伸了個懶腰,邊伸懶腰邊看著天花板的方向問李生明,“咱走嗎?”

這次換他討好似的問李生明走不走,想借此轉移話題。

李生明好像看出了他的目的,閉緊嘴巴沒說話,坐在座位上也沒動。

張旺陽自知理虧,於是便又陪著小心問了李生明一遍,“那什麽,時間不早了,要不咱們回去?哦,對了,你爸,不對,你媽媽和你二姨都走了嗎?咱們是再等一等還是現在就可以走?”

李生明這才氣哼哼地說,“早就走了。”

“哦,那咱也走?”張旺陽說著便把那套騎行服從旁邊的椅子上拿了起來,做出要走的架勢。

李生明看了張旺陽一眼沒說話,直接提起他的摩托車頭盔率先走了出去,張旺陽揉了揉鼻子後也快步跟了出去,一邊走還一邊想這算不算別人口中的冷暴力……

他倆從洪記烤魚店出來之後並沒有立馬原路返回,在回去之前李生明載著張旺陽繞了個遠路,繞去了市裏一家門面超大的洗衣店,把張旺陽弄臟的那套騎行服送去洗衣店裏清洗。

把騎行服交出去之前,張旺陽先問了費用,洗衣店老板說可以先交二十元押金,等來取衣服的時候再補交餘款二十五,也可以一次性把全款交齊,他們這裏給開正規收據,不可能把衣服弄混,也不會把衣服弄丟,讓張旺陽放心。

這麽大一個店,張旺陽放心是放心,但洗一件衣服就要收他四十五,他真心覺得貴,就猶豫著想打退堂鼓。

張旺陽身上穿著的這條深灰色運動褲也才花了六十五塊錢,洗衣店裏洗一次衣服,就把他的多半條褲子都給洗沒了,這怎麽想怎麽不劃算,因此再看騎行服上的那幾個汙點時,張旺陽忽然就覺得它們好像也沒那麽礙眼了,不洗也行,影響不大。

照片被刪掉的事情還沒說明白,又遇到張旺陽因為四十五塊錢的清洗費用猶豫不決,李生明再一次心塞,他想的是當初因為這幾個油滴導致情緒低落成那樣的到底是誰了?這是清洗油汙的問題嗎?這是讓你開心的辦法好不好!不洗的話你心裏的那道坎能輕易邁過去嗎?

因此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恨鐵不成鋼地對張旺陽說,“這錢我出,行了吧。”

誰知道張旺陽竟然立即就反駁了回去,“這壓根不是錢的問題。”

再怎麽說他也是他們村兒裏首屈一指的萬元戶,還不至於拿不出這四十五塊錢,只是他覺得在洗衣店裏洗衣服的性價比不高,這筆錢完全可以省下來幹別的。

這四十五塊錢看似不多,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能買兩箱純牛奶,能買一整套覆習資料,能吃一次自助餐,能逛一次故宮,能……

從小吃穿不愁的李生明不懂這四十五塊錢對於張旺陽的意義,在錢之一事上他倆的思想不同頻。

李生明還想繼續用自己的方式說服張旺陽,這時候洗衣店的老板出面了,她指著她身後的那幾臺大型設備耐心地向張旺陽解釋,“弟弟,你這套衣服一看就是純皮的,不便宜吧?姐給你清洗的時候得用特殊的工藝和材料才行,可不是隨隨便便揉搓兩下就完事兒的,你看姐身後這幾臺大家夥,一臺的進價就頂一輛小汽車呢,用它們來給你洗衣服,你還覺得虧不?”

“還有啊,弟弟,姐不光給你把衣服清洗幹凈,還額外再送你一套皮衣護理呢,別人來姐這裏做一次皮具護理,姐高低都要收他們好幾十,但姐給你算免費,你覺得劃算不?你問問來姐店裏洗過衣服的那些人,他們可從來沒享受過這待遇的。”

“所以啊弟弟,相信姐一次,姐包你滿意,成不?”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張旺陽就在眼前這位“姐”一聲聲“弟弟”中逐漸迷失了自己,乖乖地付了二十塊錢的押金。

走出去好遠之後他才笑趴在李生明背上,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對李生明說,“剛剛那個老板,那個大姐,不對,那個阿姨,她也太能忽悠了,我都給她繞暈了,而且她看著和我媽差不多大,卻口口聲聲喊我弟弟,我真的,這比讓孟豐收喊我三爺爺還讓我更難接受。”

“越有生意頭腦的人越能豁的出去,臉皮算什麽,把錢拿到手才是正經,以後你也是要做大生意的人,這一點倒是可以跟著剛剛那位姐姐學學。”

隨著李生明的話音落地,張旺陽的笑聲戛然而止。

又是一個對他的生意之路抱有期待的人。

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類似的生意經。

張旺陽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另一段聲音來,那個聲音對他說,“陽陽,雖說做生意一定要講誠信,但也要根據實際情況適當地誇大自己的生意,只要最後能托起來就行,這就是格局。”

“想發財,你就得先糾正你這個農民想法,從心底裏認定你就是做生意的大老板,身份上去了,格局自然而然就跟著打開了,這就叫在其位才能謀其職。”

他就不明白了,是他天生長了一張能做大生意的臉嗎?怎麽一個兩個都對他抱有這麽大的期待?!

他以前還能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沾沾自喜,為自己偶爾的成功興奮上一整天,但走出去之後才發現,似乎每個人都比他會做生意,所以無論用多長時間,他這只井底之蛙才怎麽撲騰都撲騰不出去,而且隨著他身邊給他提意見的軍師越來越多,他就越覺得自己真是那個扶不起來的阿鬥……

這種恐慌的情緒,也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張旺陽頭抵著李生明的後背,無聲地笑了起來。

上一秒還在哈哈大笑的人,下一秒卻沈默了,久久聽不到張旺陽的動靜,李生明側頭朝後喊了張旺陽一聲,問他怎麽了。

“抽風呢!”張旺陽笑著回答李生明。

“抽哪門子風?不會又在心疼那四十五塊錢吧?四百多請我吃飯你眼睛不眨,四十五洗件衣服就把你心疼壞了?我說我出錢你又不同意,真的搞不懂你。”

“等你算明白我賣一筐菜能賺多少錢的時候,你就能懂我了,”張旺陽繼續笑著說,“不過,我沒在心疼那四十五塊錢,我在展望我的未來呢,坐擁金山銀山的未來!”

阿鬥也有鬥志,他或許真該借著東風跳出那口枯井去看一看外面的天空,不能因為已經幫韓真存好了餘下三年的學費就失去了奮鬥方向,也不能因為韓真很幸福就沒了人生目標,他既然能把承包的生意從無到有做起來,就說明他也不是一事無成的人!

不會就學,不懂就問,他就不信他成不了做大生意的人!

“哦,那請問等你坐擁金山銀山的時候,我可以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嗎?”

“當然可以,給你一千萬,拿去隨便花!”

“哈哈哈,那就這麽說定啦,提前謝過張老板!”

“哈哈哈,不客氣不客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